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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台躲雨 突降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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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场没有征兆的雨。
那天晚自习结束后,温屿先回了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件干的T恤,才又折回教学楼——天台有张化学卷子忘收了。他爬上四楼的时候才发现,楼梯间地面的灰已经开始起潮了。推开通往天台的门——还没走进去,雨就到了。
先是一阵大风灌进楼道,把门轰的一声拍在墙壁上。然后雨像一盆水从天上直接倒下来,天台的水泥地在三秒内从灰色变深。温屿抓住门把手往回拽,拽不动——风太大,门被吹出去卡在对面的墙角上。
但是杂物间的门是开着的。
天台西北角的小杂物间,平时锁着,但锁前几天被体育组的老师拆了——说是要换新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有堆叠的课桌椅和一个旧讲台,空间大概够放两把折叠凳。温屿侧身挤进去,刚站稳,雨就把天台淹了。
然后门又响了。
一个人影从暴雨里冲进来。校服外套用两只手举在头顶,挡不住雨,但挡了一下砸下来的势头。他进杂物间的时候低了一下头——杂物间的门框比正常门矮半截,铁门框上沿生了一层锈。
他低头进门。
温屿本能地说:"门框——"
一只手掌从斜上方横插过来,指尖正好扣在门框下沿和温屿头顶之间。掌缘离他前额不到一寸的距离,停在半空中,像一格定帧。
陆时衍的手。
他举着校服冲进来的时候,没有看门框,没有看里面有什么。他只看到了温屿站在门框旁边,站在那里,头顶离生锈的门框下沿不到两个厘米。
所以他把手伸过去了。
不是推开他。是护住他。
手掌在门框和温屿的头顶之间,掌在下、门框在上,中间隔了一个指节的空隙。如果温屿直起身,脑袋会碰到铁门框——然后碰到陆时衍的手掌。
陆时衍头顶上全是雨。他把校服外套从头上一把扯下来,那点雨珠跟着甩了一下,其中一颗恰恰落在温屿右肩上。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
那颗雨珠伏在温屿肩窝边缘,底下白色T恤已经湿了。他右手去拿校服外套,裹在手指外面的外套一角,往那颗雨珠上轻按了一下。按一下就收。手背收回来的时候擦过温屿的衣领折边。
没有碰到皮肤。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杂物间真的很小。两张旧课桌叠在一起靠墙,中间留出一人转的过道。他退开的时候避开了桌角,后背往右后方的墙壁靠过去,中间隔着半步——还在一步以内。两面墙的夹角里,他站在西墙,温屿靠在南墙。
两个人隔着杂物间中央不到一步的空隙,谁都没再动。
外面是滂沱的暴雨。雨水砸在铁皮门板上,声音像鼓点一样密集。杂物间里没有灯,只有从天台方向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温屿低头——什么都没有在看。但是他的余光能看到对面的人。陆时衍的校服外套被雨淋透了大半,他里面的衬衫领子是白的,第一颗扣子没扣,能看见喉结的弧线。
陆时衍没有看他。
在看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天气预报——但实际上他在看屏幕边缘的光线。屏幕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下颌和喉结,还有衬衫下面锁骨隐约一道弧度。温屿觉得自己的脸很烫,于是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盯在自己T恤下摆的一个油渍上——食堂午饭沾的,应该用洗衣液搓过了,没搓干净。
然后他注意到陆时衍的呼吸。
很快。
不是喘。是呼吸的频率快了一点——比正常人安静站着的时候快。温屿能听见,因为这间杂物间太小了,外面的雨声虽大,但屋子里的任何声音都会被墙壁反射回来。呼吸声、心跳声、校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陆时衍在深呼吸。每隔两个呼吸就夹一个更深的——吞咽感很重。不是奔跑后的喘,是有人在收住自己。收了好几次。在某种非常靠内的节律里。他还在调整。
温屿的目光从地面往上移了一点。
陆时衍的校裤膝盖位置有一块压得很深的泥土印记。不是今天的泥——秋季不下雨时主席台广播席的地面不长泥。是旧泥,洗过但没洗掉。那块污迹的形状偏方形,大小和一个成年人膝盖跪在地上压出来的印子差不多。位置刚好。
右边膝盖。
主席台广播席的地面。每周一升旗他会坐在那里,把笔记本摊开膝盖上,一边听国歌一边背单词——背了三年。
温屿没有问。
他低头看着那块泥印。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自己的手从身体两侧拿起来,按在自己右肩那粒雨珠原先待过的地方。雨早就干了。但他仍然用手掌覆盖上去,把肩头那块布料的凉意收紧。
就在这时——衣服摩擦的声音响了一下。
陆时衍动了。不是往温屿这边走,是往门口。他在杂物间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旧拖把,金属杆锈了大半。他把拖把杆斜插在门与地面沙包的缝隙间——如果有必要挡雨可以用这门板。
做完这些他没有回到角落。
而是靠在门框内侧。离温屿近了大概两步——其中一步是在两秒内走完的,但第二步迈得非常慢。慢到温屿在黑暗中被这半拍的停留拉了一下视线。
陆时衍站在门的内侧。没有再近。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窗外——暴雨还不见停。
"雨小一点你先走。"陆时衍说。
温屿没有回应。
外面的雨声很大。陆时衍低头看表。温屿低头看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是谁也没走。
陆时衍先走的。雨小了一点,但不是停了——是变成了牛毛细雨。他把校服外套重新举到头顶,推开杂物间的门,迈进了雨里。
没有回头。
温屿靠在杂物间的墙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右肩的位置——那块布料已经不凉了。他的手掌盖上去,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说:"也没有雨了啊。"
声音很小,杂物间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推开门,走廊里还残留着雨水在水泥地上蒸出来的清凉味。陆时衍已经走远了。转角楼梯边有一个小小的水渍——只有一滴,刚好在照明灯的垂直正下方。旁的是楼梯斜柱沿滴落的雨水窝,而这颗水是球形的,表面张力还在——是刚从衣角滴下,不是从房檐滴下。
温屿伸手去碰那颗水。
碰到了。
水的表皮裂开,从他指尖滑下去。
他知道这是陆时衍的衣角滴的。他知道陆时衍的校服外套他刚才一直顶在头上,雨已经淋了大部分,剩下这一点是从下摆拧出来的。
这天夜里温屿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
下雨天真好。
乔越秒评:???你怕雨。
温屿没有回复他。他把闹钟调早了一个小时,明天他要早点到教室里。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看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以及他今天有没有换干衣服。
临睡前乔越发了私聊:你是不是在天台跟陆时衍一起躲雨了。
温屿握着手机看了三秒。
关屏。没回复。
但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