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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台错峰 天台即将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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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只持续了两周就停了。
没有人说停。是两个人同时开始调整自己去天台的时间,调整到刚好撞不见对方的点上。
陆时衍先开始的。
他发现温屿最近晚自习结束后会在教室多待十分钟再走——不是等什么人,就是单纯地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把每科的知识点重新抄一遍,然后用荧光笔标注。十分钟后,他背着书包出门,往天台方向走。
所以陆时衍把去天台的时间推后了半小时。从晚上十点十分改成十点四十分。多出来的三十分钟里他在教室做一套理综选择题,做完刚好十点四十。收拾书包,关教室门,下楼梯,穿过操场,上实验楼天台。他到的时候高三教学楼天台已经没人了——手机上最后一点余光消失在楼梯间,刚好是他推开门的上一分钟。
持续了三天。到第四天——温屿发现了。
晚自习后他在天台上坐到十一点,对面实验楼天台都没有人。十点半对面上来一个人。他在天台铁门前站了一瞬——然后退回去,隔了十秒再推开上来。温屿在天台看得见那扇门。他认出了陆时衍。
他马上知道了陆时衍在调整时间。
所以他改成了八点。
第二天晚自习后温屿直接去了高三教学楼天台,不留在教室整理笔记了。到的时候刚好八点,天台上没有人。他把折叠凳从课桌底下拿出来,坐下,开始背书。背了四十分钟的英语作文模板,对面实验楼天台还是空的。
他以为今天不会撞见了。
然后八点四十左右,对面天台的门推开了。陆时衍走进来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温屿坐在对面高三楼天台上——八点了,他前两天已经观察到这个规律,今天特意提前到八点四十来。
但是他提前的幅度不够。温屿把时间调得更早——从十点提前到八点。而陆时衍只从十点半提前到了八点四十。
所以还是撞见了。
陆时衍推门的手顿住了。门没有完全推开——留了一条缝,他站在门缝后面,耳机的线刚好被门把手勾到。他往后退了半步,想把线解开,但耳机线缠得很死——一圈、两圈,橡胶线绞在金属把手上,直接断了。
"咔"的一声,他在门后把线扯断。耳机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把断了的线绕在手指上,坐下来,戴上耳机——没有音乐,线已经断了。
温屿在对面天台上,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他假装在看英语作文,实际上每一行都在默念同一句过渡句。背书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不是故意的,但声音就是高了半度。音量硬往上挑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像是怕对面听不见还在这里背书。
持续了整整两周。
两周里,两个人像在玩一个没有明说的游戏。温屿发现陆时衍调整了时间,他就会提前一点。陆时衍发现温屿提前了,他也会提前一点。两个人的时间表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然后撞见——撞见的那天,总会有一个人先走。
有时候是陆时衍先走。他的耳机线断了以后,他坐在对面刷了四十分钟的题。然后他收拾东西,把课桌堆到天台角落,下楼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天台。温屿还坐在那里,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荧光笔画在作文模板上——画歪了。
有时候是温屿先走。他背书背到一半抬头看对面,发现陆时衍没在刷题——正对面的防盗网里,陆时衍正在低头翻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软皮,翻页的间距很短,不像是在看字,倒像在找某一张旧笔记。温屿收了书,从天台下来。他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从窗户往对面看——陆时衍还坐在那儿。他的实验楼天台位置上,有什么把黑色本子翻到下一页的动作,停住了。
但是不管谁先走,第二天晚上另一个人一定会更早到。
——
乔越受不了了。
"你俩在谈恋爱吗?"周五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乔越和温屿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别跟我说不是。我知道你们每晚在天台偷偷见面。"
温屿把矿泉水瓶口咬在嘴里,不喝,就在磨。瓶口已经咬出第二个凹痕了。
"没有。"温屿说。
"没有什么?没有偷偷?没有见面?还是没有在谈恋爱?"
"我们在练习高考。"
乔越喷了。可乐从可乐瓶里晃出来洒在台阶上,气泡嘶嘶的,他在台阶上擦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练习高考。"乔越重复了一遍,拇指朝运动场对面那栋实验楼一指,"对面那破楼,他是上去练物理竞赛的吧?你们练什么高考?隔了四十米练高考?你俩是魂断鹊桥还是量子纠缠?"
温屿没有回答。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把地上的梧桐叶卷起一片贴在他膝盖上。他低头把叶子拈下来,捻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他发现我会提前到。"
"然后呢。"
"他就提前到更早。"
"……你们两个有毛病吗?"
温屿抬头看那栋实验楼。夕阳照在六楼的窗户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他提前到八点四十,我就提前到八点。他提前到七点五十,我就提前到七点四十。我们俩谁都不想让对方一个人在天台上等。"
乔越安静了。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可乐瓶盖拧上,拍了拍校服屁股上的土。
"温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温屿没有说话。
"这叫双向暗恋。书里写的,教科书级别的。"
"没有。"温屿站起来,把水瓶和英语书夹在腋下,跳下台阶往教学楼方向走。
"双向暗恋——而且你们两个都不会谈。一个拼命往对方那靠不管不顾调整自己的时间表,一个拼命提前想不撞见其实是为了撞见。"乔越快步追上他,声音放轻了,像是分享一个不敢让别人听见的秘密,"你俩都怕对方等,又都想等对方。撞见对方的时候假装在背书其实眼睛根本没在看字。"
温屿停住脚步。
在操场出口的台阶最上面,他站住了,回头看着乔越。西边的夕阳照在他脸上,他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另外半张在金光里。他的眼睛有一点润。
"我没有在谈恋爱。"
他说得很轻。不是在否认,是在陈述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
乔越没有反驳。他只是伸手去拉了拉温屿的校服口袋,塞了一张面纸。然后两个人沉默着走完了从操场到教学楼那几百米的距离。
下周转角处多了两盏临时白炽灯,一张通知贴在三教天台铁门上:"施工与晚自习无关人员请在21:30前离开,22:00天台上锁。"
有人举报了天台安全问题。没有人知道举报人是谁。
温屿只在下周偶然听到隔壁班女生讨论——说陆时衍在楼梯间发现天台栏杆松动,跟总务处申请了两封信:一封报修,一封是报修人自己贴的"请勿逗留,锁门时间为22:00"。
不是申请的。
是画的。那张贴在铁门上的A4通知上,22前本来写的是21——有人用钢笔补了一横,把它改成22。墨迹和那张补习计划表底部签字栏的墨是同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