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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晚自习断电 晚自习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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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南城,雷雨说来就来。
晚自习第二节刚打了下课铃,天上就打了第一道闪。白光把教室照得比日光灯还亮,紧跟着就是一声雷,近得好像炸在操场上。前排几个女生尖叫了一声,老林站起来说"安静安静,继续自习"。
安静了不到十五分钟。
第三次雷响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闪了两下。闪第一次的时候有人抬头,闪第二次的时候有人倒吸一口气——然后"砰"的一声,整栋教学楼暗了。
断电。
全黑了三五秒。然后手机屏幕的光一个个亮起来,教室里像突然开了十几盏小台灯。窗户外面操场上的路灯也灭了,只有远一点的学生宿舍楼还有应急灯亮着,在雨幕里像几个黄色的棉花糖。
"停电了停电了!"
"卧槽怎么回事!"
"是不是配电房炸了?"
老林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白色的光束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都别动!坐着别动!我下去看看电闸——值日班委维持秩序!"
他走了之后,教室里彻底乱了。
有人在黑暗中翻书包找零食,有人开手机音乐放了一首——立刻被班长骂关了。后排几个男生在打闹,笑声在黑漆漆的教室里格外大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偶尔一道闪电能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接着就是一声更响的雷。
温屿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断电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做英语完形填空,试卷写了一半,手边的小台灯是充电式的,上课不能用,他摸到开关按了一下——亮了。
一束暖黄色的光,刚好照在桌面上。
然后他看见旁边多了一个人。
陆时衍在应急灯亮起来的三秒后,从自己位子上站起来。他没有开手机手电筒,只是朝教室最后面的总控屏看了一眼——然后顺着墙,往右边挪了大概两个座位。
离温屿的课桌近了一点。但还在他自己那条走道。
不是走过来的。
是挪过来的。
动作很小,每一步都贴着墙壁。如果不是温屿正往书包里摸充电宝,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从四步外移到了两步内——中间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张空桌子。
然后雷响了。
这一次特别响,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拍,随即炸起更大的嘻哈吵闹声。
就在这一拍里——有人从两步外移到了温屿身边。
不是想象的。
温屿侧头的瞬间,肩膀上隔着校服传来一个很轻的触碰。
陆时衍也在同一盏应急灯下。
他的应急灯没电了。指示灯从绿灯跳到红灯,闪了三次之后彻底灭了。而整个教室里,离他最近的、还亮着的、不用穿过一整排人的光源——是温屿桌上那盏充电小台灯。
所以他走过来了。
不对——挪过来了。
"借光。"
两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你的灯能照到这边吗",没有"能借一下你的台灯吗"。就这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全班哄闹时,只有坐在旁边的温屿能听见。他的语气也没有征询的意思——更像是一句他已经和自己打过架的结论。
温屿把台灯往右移了一点,灯头转了一个角度,刚好照到两个人中间。他看清楚了陆时衍的手指,右手食指上有一点墨渍——是黑色水笔的墨,没擦干净。
陆时衍在灯下摊开一张英语卷子开始写。
温屿低头继续做完形填空。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
外面的雨声很大,教室里很吵,但是这盏小台灯照出来的光圈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温屿能做的是把目光锁在试卷上——但只是锁在上面。他看的不是单词。是自己的手指在桌面上、离灯下那双手不到三厘米的地方,能分辨出的温度差。
然后一个电话响了。
前排有人接起来"喂"了一声,后排有人在黑暗中撞到了桌子——堆在桌角的书哗啦倒了一地。后排那个男生往旁边闪了一下,肩膀撞到一摞课本,课本倒向温屿这边。
陆时衍伸手挡了一下。
手掌按在课本上,书脊停住了。他收手的动作就慢了那么一点点——温屿的肩膀往前倾了一下,隔着校服的布料,碰到了陆时衍的上臂。
只是一瞬间。
温屿没有动。
陆时衍的手从课本上收回去的时候,整整三秒,他的手臂一直留在原位。隔着校服,隔着秋季校服和里面的衬衫,隔着两层布料——什么都摸不到。但是能感觉到一种温度。是皮肤的体温透过了两层布料传过来,很淡,像隔着玻璃杯壁的水温。
然后是雷声。
陆时衍把手收回去了。收回去的速度正常——不快也不慢。但温屿注意到他收回去之后,右手的笔在卷子上方停了大概两秒,才重新落下去。
第一笔写歪了。他用涂改液盖掉了那一行。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很久。
不是面对面,是肩并着肩。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有时候温屿侧过身翻书,肩膀会往前靠一点点,那一拳就变成了半拳。陆时衍不会躲——但温屿注意到,每一次距离缩小,陆时衍的笔尖在纸上停顿的时间就会多一拍。
温屿低头看书。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全在肩膀上那层校服上面。
隔着一拳的距离,能感觉到陆时衍身体的温度在空气里扩散。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沐浴露,是一种很淡的纸墨味道,夹着旧楼房走廊里那种带点湿润的木头气息。温屿每次侧身去看书页这段间隙,其实是在确认他还坐在旁边。
二十分钟后。灯亮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先闪了两下,然后全部亮起来。所有人同时眯了一下眼睛,有人鼓掌欢呼,有人喊"终于来电了",后排的男生们还在闹,老林推门进来的时候皱着眉说了句"吵什么呢"。
灯亮的那一瞬间——陆时衍挪开了。
不是站起来走开。是把自己的凳子和温屿的凳子之间拉开了大概三个拳头的距离。动作很小,像是调整坐姿顺带的,但温屿看见了。三拳——比刚才多了一拳半。
他挪开之后低头继续写英语卷子。笔在纸上走的速度很快,一行接着一行。但温屿从他侧后方的角度能看到——他握着笔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
不是冷的抖。是力用得太重之后松手时残留的抖。食指关节压在笔杆上,压得太紧,松开之后肌肉在一个很低的频率下颤动。
温屿把台灯关了。
收进书包里。
然后他的手指在课桌底下,慢慢地攥紧了校裤的膝盖位置。不是为了控制什么。是刚才肩膀上那个温度还在——像皮肤记住了隔壁有一个人,现在突然撤走,就凉下来了。
停电那二十分钟里,教室里到处都是人。有人打闹有人吃零食有人放音乐有人去走廊透风。但没有人在那盏应急灯下面。
只有陆时衍。
只有陆时衍会穿过半间黑暗的教室走到他旁边,只说两个字,然后坐在他肩并肩一拳远的位置上做英语卷子。
温屿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做完形填空。
第二十题。他把B改成了D。
——
晚自习结束之后,乔越在走廊堵住温屿。
"刚才停电的时候你在干嘛?"乔越手里拿着一包刚拆的薯片,往嘴里丢了一片。
"做题。"
"跟谁做?"
温屿没回答。
乔越自己把薯片嚼完,然后说:"我看见了。陆时衍在你那儿。"顿了一下,"他在你旁边坐了二十分钟。人家没拿任何东西走过来——连卷子都是你借光他才写的。"
温屿继续往前走。
"而且我看见了。"乔越压低声音,"人家不是马上走的。灯亮了之后他多停了两三秒——然后才挪开。"
温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手在抖。"乔越走到他旁边,往他校服口袋里塞了一片薯片,"你没回头。你没看见他收回去那一下——他手心里全是汗。"
温屿把薯片塞进嘴里。
咬碎了。
"薯片不是用来咬的。"乔越说。
温屿没说话。他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直接去了天台。十月的夜风吹得很大,他站在天台中央,课桌上还有刚才陆时衍留下的几道英语题草稿,字迹潦草到像是根本没在思考题目本身。
他把桌面上那页纸小心叠进书里。
——停电的时候他其实在数。从陆时衍的手臂碰到他肩膀开始算,到灯亮、到陆时衍挪开回到第一排——每一下心跳他都数了。一共372下。他数的不是心脏,是陆时衍的手指在台灯光线下、不小心碰到自己的笔杆时,笔尖那一刹那停顿的振动。
风把课桌上的草稿纸吹散了两张。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没有站起来。他就蹲在天台上,手指攥着草稿纸,纸的边缘硌着掌心。这个位置刚才陆时衍坐过,椅面上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风温度的东西。
乔越从楼梯间探出头来。
"温屿?"
"嗯。"
"你今天不睡觉吗?"
"睡。"温屿站起来,把草稿纸整理好,放在课桌抽屉里。
下楼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很轻。乔越没听清,跟上去问"你说什么"。
温屿说:"他没走。"
不是因为他习惯在这里。
是因为我一动,他就会忍不住近一寸。他忍住了——因为他只近了那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