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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名字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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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得不到共有的明天,却攥着一整个年少的从前。
我叫陈逾。
我有一个哥。
他叫陈阑生。
这名字是我爸取的,但我没见没见过他几面。听我哥说,我爸是个没什么文化的赌鬼,喝多了酒就爱拽文词。
“逾”,是逾越,是过分。
他说我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安分,还没足月就急着往外钻,差点把我妈折腾死。我是个多余的,也是个越界的。
所以叫陈逾。
我觉得这名字挺准的。我这辈子,好像总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总是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但我哥不一样。
陈阑生。
阑珊的阑,生活的生。
听起来多好啊,像是那种大户人家少爷的名字,透着股书卷气,还有那种长命百岁的安稳劲儿。
其实也不是。
我哥跟我说过,那天晚上下着大暴雨,家里屋顶漏水,滴答滴答响了一宿。他生下来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坏了一半,黑灯瞎火的。
“阑”是残,是尽。
“生”是活。
在快要完蛋的时候,硬生生地活下来了。
你看,我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就是一句咒语。
逾越了界限,在残破里求生。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那天是几月几号,只记得那天特别冷。
那是南方很少见的湿冷,风像带着钩子,顺着裤管往上钻,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酥了。
我们住的地方是个那种老式的筒子楼
那天晚上,我们又没饭吃。
确切地说,是我没饭吃。
我哥把最后半个馒头塞进了我手里。那馒头早就硬了,凉得像块石头,但我哥把它捂在怀里,还是热乎的。
“吃吧,阿逾。”我哥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
我捧着那个馒头,没舍得咬。我看着我哥,他手背上全是裂口,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我知道他也饿。
我都听见他肚子叫了一晚上了,咕咕的,像是在抗议。
“哥,我不饿。”我把馒头推回去,撒了个很烂的谎,“我下午在隔壁王奶奶家吃了一块饼干,现在顶得慌。”
我哥看着我,没说话。
他那时候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脊背却挺得笔直。他伸手过来,在我的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咕——”
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都有回音。
我脸一热,想把手缩回来。
我哥却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和。
他笑了,像是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吃吧。”他硬把馒头塞回我嘴里,“哥是大人了,大人耐饿。你是小孩,小孩要长身体。”
其实他也只比我大三岁。
但在那时候的我眼里,他就像座山。
我张嘴咬了一口馒头,干涩的面粉味在嘴里散开,混着我眼泪的咸味,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生疼。
我一边嚼一边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馒头上。
我哥没拦着我,他就坐在我对面,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静静地看着我吃。
他伸手帮我擦了擦眼泪,手指头也是凉的。
“哭什么。”他说,“有哥在呢,饿不死你。”
那一刻,我觉得那个硬邦邦的馒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想,只要我哥在,就算我是个野小孩,是个多余的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我有陈阑生。
他是我的阑,也是我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