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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九阿哥的愤怒 送走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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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瓜尔佳氏后,苏暖暖的心绪尚未完全平复,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步伐比往常更急、更重,踩得青砖地面咚咚作响,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
青黛刚来得及回头看一眼,门帘便被一把掀开了。
胤禟站在门口,面色铁青,双目赤红,下颌绷得像一块石头。他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的,外衣上还带着春夜里的凉气,衣摆沾了些许泥土,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坐下来喝茶,而是直直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落在苏暖暖脸上,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今天见了惠妃娘娘的人?”
苏暖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坐直了身子:“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崔嬷嬷来了一趟,带了些补品,问候了几句便走了。”
“问候了几句便走了?”胤禟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嘲讽,“那她走了之后,怎么转头就去了乾清宫?怎么皇阿玛今晚就用晚膳的功夫,问了我一句‘听说你府上嫡福晋身子不适,连惠妃的人都见不着了’?”
苏暖暖的瞳孔微微一缩。
崔嬷嬷去了乾清宫?还惊动了皇上?
她迅速在脑中复盘了一遍今日的情景——崔嬷嬷来时和颜悦色,走时虽然脸色不佳,但也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她本以为惠妃的人吃了软钉子便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崔嬷嬷转头就去乾清宫递了话。
这招釜底抽薪,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胤禟的视线:“爷,崔嬷嬷来的时候,妾身确实躺在床上未能起身行礼。太医的医嘱是绝对卧床静养,妾身不敢拿腹中的孩子冒险。若皇上问起,妾身也只能如实回答——不是妾身不愿见客,是实在起不来身。”
胤禟盯着她看了好几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忽然猛地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你能不能别再拿孩子说事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暴躁和无力,“我知道你怀着孩子!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能不能也为我想一想?八哥那边我刚应付完,惠妃娘娘的人又来了,现在连皇阿玛都过问了!你是不是非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九贝勒府后院起火才甘心?!”
屋子里所有的丫鬟都吓得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青黛更是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却还是下意识地挪了一步,挡在了苏暖暖的床前。
苏暖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青黛犹豫了一下,看到苏暖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才咬着唇退到门外,将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一地狼藉的碎瓷片,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茶香,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苏暖暖没有去看地上的碎片,也没有被胤禟的怒火吓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爷,妾身想问你一个问题。”
胤禟没有回答,只是喘着粗气瞪着她。
“如果有人要害死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做?”苏暖暖问。
胤禟的呼吸猛地一窒。
“你会因为怕得罪人,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苏暖暖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你会因为怕惊动皇上,就把这件事压下去,当它不存在吗?”
“我……”
“你不会。”苏暖暖替他说出了答案,“因为那是你的骨肉,是你的血脉。如果有人要害他,你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他周全。对不对?”
胤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妾身也是一样。”苏暖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这个孩子,是妾身的命。谁要是想动他,妾身就跟谁拼命。惠妃娘娘也好,八福晋也好,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妾身也绝不会退让半步。”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爷若是觉得妾身给你惹了麻烦,尽管责罚妾身。但要让妾身在孩子的安危上妥协——做不到。”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烛火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胤禟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面上的怒意却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情——有愤怒,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
他忽然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发出一声巨响。
然后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了头。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从手掌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我从小就知道,生在皇家,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钱、足够有势力,就能护住我想要护住的人。可到头来,我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护不住。”
苏暖暖看着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的模样,心中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精明圆滑的九贝勒,是兄弟们眼中的财神爷,是康熙帝的儿子。可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普通男人,被夹在家族、权力和责任之间,左右为难。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爷,妾身不需要你替妾身挡住所有风雨。妾身只需要你相信妾身,在妾身需要你站在妾身这边的时候,你能站在妾身这边。仅此而已。”
胤禟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看着她。
良久,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地上的狼藉,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却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沉重的心事。
门帘落下,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苏暖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玉衡,”她在心里说,“我觉得……他开始动摇了。”
玉衡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是啊。他开始动摇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我知道。”苏暖暖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动摇意味着他可能会站到我们这边。但也意味着,他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接下来,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胤禟那句沙哑的“对不起”。
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是无可救药。
但在皇家这个大染缸里,好人往往活不长。
她必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