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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包办婚姻与第一笔创业金 又名男德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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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未散,一道淡金飞符穿寒而来,落入沈奕掌心。
符纸一燃,半空浮出几行字。
天杀的卢衍:
你下山前顺走老夫三枚高阶爆破符,你既有此物护身,想必暂且死不了。
老夫近日误入秘境,三个月内大约出不来。若有难,请先自行克服。
另,旧神契别乱碰。碰了也别乱解。解不开就先忍着。
你温柔的阎象师叔亲笔。
又及:符钱记账,三倍赔。
卢衍裹着被子坐在床角,看完,诚心诚意地叹了一声:“玄衡门风,真是令人安心。”
沈奕微垂着眼睫看他。
平心而论,这位首席师弟端的是生得十分标致,眉如远山拂翠,长睫似鸦羽,尤其是这双清清冷冷的眼,宛如山巅积雪。若不是昨夜两人刚试过旧神契那要命的连坐规矩,就冲这张脸,卢衍大抵还能十分有闲情雅致地多欣赏片刻。
昨夜沈奕不愿与他同处一室,抬脚刚跨出门槛,两人神魂里便像被人拿锤子猛敲了一记,同时吐血,同时跌回屋中。
义姑娘倒挂在梁上,看着两个倒霉东西,半晌吐出两个字:“白痴。”
从那以后,沈奕一直坐在离床最远的角落,腰背笔直,像是在罚坐。
他向来觉得,凡尘诸事,不过心定二字便可破。脏衣可用净衣咒,杂念可用剑意斩,比如大师兄这种人,只要闭目不看,也可当作不存在。
但首席剑修的定力,很快就迎来了更粗暴的冲击。
卢衍在被子里翻了两翻,伸手便去解外袍。
沈奕睁眼时,正看见那件在泥水、毒粉、妖血里滚过一夜的发青外袍,被卢衍毫不怜惜地剥下。
动作十分自然,自然得仿佛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沈奕的脊背猛地一僵。
更诡异的是,这该死的契约不仅共享痛觉,甚至连生理感知都开始隐隐同调。
粗糙的衣料擦过肩背,沈奕后背便也似乎泛起一阵极淡的痒意。
他像被什么烫了眼,偏过头去。声音绷得又冷又硬,却隐隐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大师兄……大白天的,还请注意体统。”
卢衍利落地套上干净麻衣,神色坦然得令人发指。
“都是男人,沈师弟何必如此见外。大家构造大同小异,至多新旧不同,保养有别。”
义姑娘捂住复眼:“真是辣眼睛。”
沈奕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
修剑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沈奕自幼入道,风雪可坐,雷火可坐,妖魔在耳边磨牙也可坐。
偏偏在卢衍这等做派面前,他坐不住。
这人还故意没个眼色,拿着一角焦黑的羊皮纸硬凑过来,贴着他的侧脸说话:“沈师弟,你说,若有人想把这里的证据抹干净,会挑什么时候动手?”
沈奕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些鬼符,伸手扯过纸笔,在背面写下:
“临时共处守则——不可越界。注意廉耻。不得以旧神契为由行无礼之事。”
字迹严整,如临大敌。
卢衍挑了挑眉,凑过去,笑嘻嘻地在底下歪歪扭扭补了一行:“保镖只管挡剑,别管老板要不要脸。”
沈奕把纸揉成一团,丢了。
“师兄若如此有精神,不如现在随我练剑。”
卢衍神色一凛,麻溜退开,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输。
“这旧神契不讲理,强买强卖,包办婚姻。罢了,只能先把公司盘活,好好过日子……”
沈奕充耳不闻,他已懒得计较这人的奇怪术语。
一个时辰后,黑水岭山门被擦出了个大概。
卢衍命小妖挂出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黑水岭仙妖和平试营区。
下面另有一行卢衍亲笔:不杀人,改收税。
风一吹,木牌吱呀响,听着不像开张,倒像出殡。
山门外正好有个散修路过,远远瞥见这牌子,脸色立刻白了。那人想御剑逃命,偏偏脚先软,剑先歪,一头撞在枯树上,连剑都不要了,爬起来便跑。
山门内,几百只妖齐齐盯着散修的背影。口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湿坑。
祟山君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闷雷般的轰鸣,震得木牌都抖了三抖。
“这叫妖王报时。”义姑娘笑得阴阳怪气,“恭喜卢老板,黑水岭开张大吉。”
卢衍没理她,拍了拍手,道:“先立三条规矩。第一,不许伤人。第二,不许抢村。第三,凡事记账。”
山门里炸了。
妖怪能忍饥,不能忍听不懂的话。尤其是饿着肚子听不懂,更容易觉得对方在骂自己。
祟山君一步踏出,威压震得草木伏地:“本王的族人快饿死了,你让他们记账?”
卢衍很自然地往沈奕身边挪了半步。
谈得拢,大家讲道理。谈不拢,靠他沈师弟讲道理。
义姑娘看得眼皮直跳,这人真是又狂又怂。
卢衍慢条斯理道:“以前不记账,所以才饿到今日。抢劫是杀鸡取卵,还得防着仙门来剿。”
祟山君冷嗤:“说得好听。人都被你吓跑了,粮从哪来?”
义姑娘也爬到卢衍肩上:“你别真把他们当傻子。没客人,没粮,没钱,你这块破牌子除了招雷,还有什么用?”
卢衍指着西南边的废矿洞:“谁说我要等客人?”
义姑娘怔住。
“我昨日摸了界碑,动了这岭底下的地气。如果我没算错,债主比咱们更急。”他看着面面相觑的义姑娘和祟山君,心满意足。
话音刚落,废矿洞方向果然传来响动。
几个人影贴着崖壁摸来,身上贴着青色符纸,气息淡得像石头。若不是卢衍早早盯梢,寻常小妖看不出来,连祟山君的神识也只把他们当成地底涌出来的荒山戾气。
为首的是个独眼散修,背后背着一只黑铁阵盘。后面几人抬着箱子,走得满头是汗。
“快些。”独眼压着声音骂,“把钉子打进阵眼,加固完就走。这鬼地方,我半刻也不想待。”
后头有人喘道:“老大,咱们把灵脉钉死,这满山妖怪饿疯了,不会真下山吃人吧?”
“闭嘴!上头要的就是它们下山吃人!”独眼冷笑,“它们不闹,仙盟怎么派人来剿?妖死干净了,商会那些大人物才好把这块地收走。咱们拿钱办事,别多嘴。”
卢衍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深。
祟山君却慢慢沉了脸。
他想起这些年莫名的心悸,想起妖力莫名滞涩,想起黑水岭地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截。
原来是有人,隔三岔五,来给他脖子上的锁链拧紧一圈。
独眼散修摸到界碑附近,刚要放下阵盘,终于看清了山门前那片黑压压的妖影。
“几位,大老远来送灵石,连盏茶都不喝?”
卢衍坐在歪脖子树上,手里抛着块小石子,笑得像个等到了肥羊的黑心掌柜。
沈奕立在他身后,清霜剑未出鞘,只是往那里一站,几名散修体内灵力便像被冻住,连呼吸都凝滞。
“被发现了!退!”独眼散修厉喝一声,就要拔刀。
卢衍打了个响指:“员工们,试营业第一单,快表现一下。”
乱石堆里的妖群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咆哮。
说是咆哮,其实很不成样子。
一只猪妖冲得太猛,左脚绊右脚,滚成一个肉球,把一个散修撞进泥坑。
一只蛇妖试图从后方缠绕,结果因为太久没进食,饿得发软,半空中把自己打了个结,挂在另一个散修脖子上,敌我双方一起翻白眼。
“啧,培训成本还是太高了。”卢衍痛苦扶额。
沈奕倒是不慌不忙,拂袖一挥,无数道细碎的冰蓝剑光在半空织成一张密网,将几人死死钉在地上。那些昂贵的符咒在绝对的剑意面前,像纸糊的一般碎成了灰。
沈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匿踪符,绝灵钉。你们区区散修,何处得来这些高级法器?”
几名杂鱼吓得魂飞魄散。
“仙君饶命!我们真只是拿钱办事!商会让我们来补阵,把灵脉钉死,别的我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商会雇来的散工,哪见过这种准上仙的剑阵?
卢衍从树上跳下来,打开他们带来的箱子。
里面除了几件备用法器,全是满满当当的灵石。
“这是驱动法阵的能源灵石……还有商会给我们的封口钱。”独眼散修哭嚎,“仙君,东西你们拿走,求您留条命。”
“好说。”卢衍把箱盖合上,拍了拍,“作案工具,没收。来路不明的钱,也没收。”
说罢他转头看向祟山君:“大王,这些够不够证明,有人一直在你山上动手脚?”
祟山君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那几口箱子。
卢衍满意地点头,转向独眼散修:“你们想活,可以。但你们空手回去,幕后的老板会如何?”
独眼僵住。
卢衍慢悠悠道:“他只会说你们私吞了法器,吞了灵石。到时候债一背,命也没了。牢里死一个散修,不算难事。”
独眼散修的冷汗瞬间就下来。卢衍说得对,上面那些人,花钱时笑,灭口时也笑。
卢衍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纸,随手在上面添改了几笔,塞进独眼怀里。
“这是黑水岭的灵脉走势图,拿回去交差,就说阵眼刚钉下去,地气反冲,废矿洞塌了。法器和灵石全埋在下面。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被你们钉死了。”
独眼散修捏着羊皮纸,手直抖:“可……老板要是派人来挖……”
“他不会挖的。”卢衍语气笃定,“他要的是一座死山。只要这张图能证明黑水岭已经废了,他就懒得再花钱来挖几件破铜烂铁。钱花出去收不回来,人就会劝自己算了。”
他又丢给独眼几块灵石。
“这点路费。回去以后,拿假图交差,领工钱,回家睡觉。或者空着手回去,被人逼债灭口。你自己选。”
独眼攥着羊皮纸,磕头磕得砰砰响。
“懂!懂!地气反冲,矿洞塌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卢衍拍了拍沈奕:“沈师弟,劳驾,帮他们把这个谎圆一圆。”
沈奕眉头微动,清霜剑在鞘中一震。
远处废矿洞口轰然塌下,碎石滚落,尘土四起。方才残留的脚印、阵痕、妖气,全被埋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确实像一场极其惨烈的自然塌方。
几名散修连滚带爬地逃下山。
群妖望着那几箱灵石,这下安静得很虔诚。
义姑娘落在树枝上,目瞪口呆,她觉得卢衍这人比妖怪还不像好东西。
“创业金到手了。”卢衍将一颗上品灵石弹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接下来,咱们该商量商量,怎么把黑水岭支棱起来。”
沈奕望着群妖欢声雷动,一山混乱,似有无声叹息。
“好师弟,别忧心。公司刚开,乱一点正常。”他转过头,对着沈奕灿烂一笑。
暮色渐深,黑水岭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在灵石淡淡的光晕里,这片荒山,似乎真要生出些不一样的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