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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力周转与妖王抵押 你中有我, ...

  •   旧神契第一次发难来得猝不及防,卢衍只是差一步没跟上沈奕的脚步,下一瞬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雷从头劈到了尾巴根。

      卢衍在心底将立下这破契的列祖列宗挨个儿问候了一遍。他本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二世祖,平日里摸鱼尚且嫌累,如今被人平白抽冷子抄了家底,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都在漏风。

      卢衍正冷得眼前发虚,偏头一瞧,身侧的沈大首席白衣胜雪,周身灵光温润如玉,活像一座行走的仙晶矿脉。

      人,不能同现成的便宜过不去。

      “沈师弟。”卢衍毫不犹豫地合身靠过去,神情恳切,“江湖救急,借点灵力。”

      沈奕被他贴近,肩背瞬间绷紧,绷得像拉紧的弦。

      “大师兄,请自重,松手。”

      “松了我就死了。”卢衍反手把他的手腕扣得更紧,“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英年早逝。”

      沈奕垂眼看看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推。伸出两根如玉削成的手指,极讲究,极矜持地绕开他那沾泥的袖口,搭上脉门。

      问剑峰的清霜灵力浩荡干净,如春水破冰,强横往经脉里灌。

      灵力一续上,卢衍便活了心思,立刻又有了作死的余裕。

      “师弟啊,你说咱们这般,算不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半倚着沈奕,抬眼去觑那张冷脸。这位师弟生得确实好看,眉眼清寒,便是极不耐烦,也端得渊渟岳峙。

      “倒教师兄想起‘投桃报李、以身相许’这几个字来。”这下身子骨更软了,得寸进尺地往沈奕颈窝边凑。

      沈奕像是烙铁烫手,倏地抽回手,甚至暗自拂了拂衣袖上的褶皱。

      “若非神魂相连,我尚不知师兄已荒废至此。”沈奕别开脸,语气里三分冷峻,七分端方,“按问剑峰的标准,师兄早该卷铺盖下山。”

      卢衍笑眯眯地看着他。

      装,接着装。越能装,治起来越有嚼头。

      见沈奕不理他,卢衍便自己折了根枯枝,蹲在勾勾画画。寥寥数笔,黑水岭的轮廓便有了大概。

      北风正紧,灵田边的枯草叶尖却齐齐斜向西南。泉眼看似干涸,泥底却泛着油润润的湿气,一张试灵符丢下去竟打着旋儿往边上漂。他俯身去嗅,腥气里带着点苦,是灵材氧化后的味道,像有人动过手脚。

      但这一节暂时想不通,他不动声色,起身接着往下瞧。

      荒坡土堆里起出几副妖骨,齐齐缩成一团,既无剑伤亦无咬印,唯有骨节泛黑。

      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下山讨口饭吃,顺道贴了命。

      “不是妖先发疯,看着像是被人断了粮。”卢衍一针见血道,“哪个黑心肝的借着妖乱当幌子,抽空灵脉,逼妖咬人,好光明正大占山为王。”

      沈奕负手立在风口处,长睫垂下,沉吟半晌,缓缓道:“损人利己,颠倒黑白。此等行径……极不合规矩。”

      卢衍险些笑出声:“那依师弟之见,合规的章程该当如何?”

      “先递帖子,报备长老院,勘验契文,再走甲乙丙三等流程。”沈奕答得一丝不苟,“全程下来,快则半月。”

      “半月之后呢?”

      “师兄坟头的草,该有半尺。”

      嘴是真毒,卢衍还想再逗两句,鼻尖忽而一动,妖气飘来了。

      妖气将他们引到一处废弃矿栈。

      夜风穿过残墙。墙后有鞭声,卢衍贴着断墙侧耳听。

      矿灯底下立着一名女妖,霓裳如落霞,手中长鞭还带着余热。地上跪着几只低阶小妖,抖作一团。

      “这月的供奉,怎么又少了三成?”

      “义姑娘,宽限些吧,山里真没有灵石了……”

      “我宽限你们,谁来宽限我?”长鞭再落,空中登时洇开一线血珠。

      卢衍低声:“内讧,挺好。”

      沈奕认真颔首:“等他们打完,我们再坐收渔利?”

      卢衍一时间神情复杂:“师弟,你这肯定不是跟我学的。”

      话音刚落,残墙后那女妖便警觉地回头:“仙君,躲在暗处听妾身的私房话,不嫌失礼么?”

      卢衍向来是个不见外的,大摇大摆地从暗处晃出来,顺手把沈奕也拽进月光里。

      白衣剑修一露面,满地妖气矮了半截。女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几圈,最终落在旁边那个毫无修为的草包蓝衣仙君身上,神色顿松。

      “两位仙长可是玄衡宗的人?”她换上柔软神色,眼中水光盈盈,“深夜入岭,是来降妖?”

      “降妖不急,我来找祟山君谈笔私人买卖。”卢衍笑眯眯地拱手,表情活像个不知死活的纨绔。

      “真巧,祟山君正是妾身的义兄。”女妖眼波流转,长鞭收拢,指尖悄然搭上卢衍的手腕,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仙长与家兄有什么买卖可谈?”

      她那是明着查他底细,卢衍任她摸去,反正他这灵力也少得寒碜。女妖手一松,心里显然有了底。

      同一时刻,沈奕那几乎能刺穿人脊梁的目光死死扎在卢衍身上,面色严厉。

      “小生不才,略懂些查账平账的本事。”卢衍无视他,继续与女妖虚与委蛇。

      女妖眼底寒芒陡生,羽衣中幽绿色的毒粉登时铺天盖地罩下。

      卢衍倒得毫无悬念,甚至在倒下的那刻,极其精准地拽住身旁那截白衣。

      旧神契微亮,共享如约。

      沈奕半身一麻,清霜剑气险些乱套。

      “大师兄。”他极力维持着文明人的涵养,“你故意的。”

      女妖瞧着这两被不入流毒粉放倒的仙君,眼中杀机压过戒备。

      长鞭破空,直取咽喉。

      卢衍连滚带爬地往外蹿,嘴里嚷嚷:“大姐姐饶命!小生认输了!”

      话音未落,脚底下极其顺溜地一跪到底,分毫不差地跪进了那长鞭扬起的死角。

      “别看我这般,”他仰着脸,往她脚边凑,“我爹是玄衡掌门。留个活口,便能敲他一大笔灵石……不信你问旁边那位问剑峰首席。有衡约在,他不敢伤你义兄。”

      女妖心神略松,那算盘珠子还没在脑子里拨弄明白,卢衍袖中一直藏着的高阶火符已然亮起。

      异火骤烈,艳裙瞬息化作飞灰。烟消雾散处,原地登时落下一只翅膀焦黑的灰褐飞蛾。卢衍手法极快,缚妖网兜头落定,干净利落。

      哪里还有半分软骨头的影子。

      网里的飞蛾正变着花样骂街,卢衍听得津津有味,顺手把那只被蛾毒泡得发青的手腕递到沈奕面前。

      “师弟,先渡两缕灵力解解毒。回头拿她当筹码,咱们去敲祟山君的门。”

      沈奕接过他的手腕。灵力渡出去的时候,月光落在两人中间。那只飞蛾还在网里骂骂咧咧,卢衍脸上一点不见方才跪地讨饶的痕迹。但从踏进黑水岭起,这人好像还没有哪一步是真的手忙脚乱。

      天光破晓,两人敲开黑水岭妖巢的大门。

      卢衍在门口整了整衣冠。前世坐庄割韭菜,如今倒好,叫一道破契逼得亲自下乡扶贫。黑水岭若塌,他跟着陪葬。说到底不是来救妖,纯粹自救,顺手捎带几个妖玩。

      洞府里头,祟山君形销骨立地瘫在石座上,白发散乱,脸颊瘦得往里凹,俨然一只老饿鬼。

      “玄衡的杂碎,敢绑本王义妹,活腻歪了?”

      网兜里的蛾妖立马跟着嚎丧,问候卢衍祖宗十八代的辞藻之华丽,典故之生僻,教卢衍叹为观止,恨不得给她的文学积淀赏个高分。

      沈奕没吭声,往前迈了一步。满洞的冷意便铺展开来,清霜剑气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祟山君脸上,也顺带浇透了满洞妖怪的心口。

      卢衍见大妖安静,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将黑箱里截的那卷薄册丢上石阶。

      “大王,”语气温吞,像跟欠债的老哥唠嗑,“你这摊子,快黄了。不过我能救。”

      祟山君瞪着他。

      “妖还没闹,仙家先盘算打折贱卖起你的家当了。”卢衍叩了叩那本簿册,“哪是妖祸招的殃?是人家攒好局,借你烧一把。大王,你是局中的鳖。”

      说罢,又是一句冷不丁的:“义姑娘催的那笔供奉,交给谁?”

      这句一出,祟山君脸色骤变。虽那裂缝极短,但卢衍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谈判的秤杆朝自个倾斜了。

      “人家断你灵脉,逼你咬人,闹大了再组团收场。等黑水岭烂透就成没主的地,背后那位再体面接盘。”卢衍叹道,“打降妖的旗号,再干白嫖的买卖。”

      祟山君杀气毕露:“老子现在就活撕了你!”

      “撕,使劲撕。”卢衍极其大方,“拍死我,明天仙盟大军压境,你们接着下锅焯水。你族人照样等死,就是少个替你看穿局的人罢了。”

      石洞死寂。卢衍抬腕,皮下旧契咒幽幽一闪。

      “我可没心思陪诸位殉道。只是这破契已将我和黑水岭锁死,灵脉枯竭,我也得跟着见阎王。所以我也不想黑水岭被人吞了去。”

      卢衍展颜一笑:“所以大王不必信我,信这道契便可。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理?”

      祟山君盯着那契纹,呼吸粗重。

      卢衍不催,他向来话说七分满,留三分给对方自己咂摸。要么杀他泄愤,坐等灭门;要么交出一缕妖源印,雇他一季。一季之内,灵脉可复,三日内可验。做不成再剁碎喂狗,悉听尊便。

      身侧的沈首席已然冷冷拂袖,神色清正:“沈某向来从不徇私。”

      剑已出鞘半寸,寒光贴着卢衍的颈侧停住,逼得那张脸上没来得及收的嬉皮笑脸,骤然僵住。

      “这剑,从此刻起就搭在他脖子上,一季为期。”沈奕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他若敢在黑水岭动半分歪心思,不必等大王动手,我先要他的命。”

      卢衍识相地闭嘴。

      沈奕这才收回目光,转向祟山君,剑锋归鞘,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商量的余地:“妖族若敢趁乱伤人……”

      他没说完,只是极轻地屈指,弹了一下剑鞘。

      一线极淡的剑意荡开,满洞妖气应声一滞,几只蜷在墙角的小妖齐齐打了个哆嗦。

      “足够吗?”沈奕问。

      祟山君看了看沈奕那张不染凡尘的冷脸,又辨了辨那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的剑气,思量半晌,自心口挤出一缕金黑妖源。

      “只此一季。”妖王森然道,“事办不成,先撕你。”

      “成交,对赌协议生效。”卢衍稳稳接住妖源,笑着顺手打开网兜,将蛾妖放了出来,“此间劳请义姑娘亲自见证。”

      火光一照,满洞小妖齐齐抬头,眼底是惊,也藏着一点不敢声张的指望。

      “下回拿大师兄的命作保,先提前说声。”卢衍先凑到沈奕身边,小声嘀咕了声,“都是自己家人,何必动剑?你开口,我自己躺平就好。”

      见沈奕不搭理,他回过身,迎着满窟妖瞳,朗声宣布:“通知外头,黑水岭明日开山。”

      群妖哗然。

      卢衍不为所动,继续道:“从今往后,不许吃人,改收税。”

      连祟山君都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仿佛疑心自己饿久了,开始听见些没来由的浑话。

      卢衍又往前两步,站定,俨然已把这当自家产业。

      “第一笔税,先从那群等着吃地的债主身上,加倍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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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招啦!封面如我精神状态! 又要成为榜单之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