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蝉鸣、暴雨与未命名的序曲（下） 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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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暴雨与未命名的序曲（下）
暴雨如注，将天台上的空气砸得支离破碎。
沈寂拜扔掉伞的动作太快，快到许清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在狂风中翻滚了两圈，像一只折翼的乌鸦，瞬间消失在楼下的雨幕中。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烫得她皮肤生疼。
许清悠被迫仰起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疯狂淌下，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沈寂拜此刻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极点的、近乎暴戾的气息。
“沈寂拜，你疯了？”她试图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我是疯了。”沈寂拜的声音很低，混在雷声里，听不真切，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从看到你把那块砖头砸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拽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
许清悠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股清冷的雪松味，而是一种混杂着雨水潮气、以及淡淡的、苦涩的药味。
那是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苦涩，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上瘾的致幻感。
“你调查我？”他再次问，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
许清悠咬着牙，雨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
“是，我调查你。”她索性不再装了，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我知道你爸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知道你妈是个只会做慈善的假面名媛，知道你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市六院的精神科……”
“沈寂拜，你根本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她笑得残忍，“你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沈寂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腹粗糙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
“既然知道我是炸弹，”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脸上，“你还敢靠这么近？不怕被炸得粉身碎骨？”
许清悠的身体在颤抖。
冷的，也是怕的。
但她没有退缩。
她看着眼前这张被全校女生奉为神明的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怕。”她轻声说，“但我更怕穷。”
“我怕一辈子都只能捡别人吃剩的饭，怕我妈死在出租屋里都没人收尸，怕我就算考上大学也还不清那些高利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哽咽。
“沈寂拜，我们都是烂人。烂人不需要体面，只需要活下去。”
沈寂拜看着她。
看着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尖，摇摇欲坠。
看着她那双总是低垂着的、温顺的眼睛，此刻却蓄满了泪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一刻，他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突然下了一场雨。
一场迟到了十八年的、迟来的暴雨。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许清悠以为他要推开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推搡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掌心干燥，带着令人心悸的温度，遮住了漫天的风雨，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狼狈与脆弱。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剩下听觉被无限放大。
雨声，雷声，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许清悠。”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再是刚才的冰冷与嘲讽，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沙哑。
“别哭。”
许清悠愣住了。
她明明没有哭，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地往外涌。
“你的眼睛很美，”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拭去那一抹湿热，“即使她流泪也没关系。”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
许清悠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了他。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栏杆。
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
沈寂拜站在雨中，黑色的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脊背。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仿佛刚才那句温柔到极致的话，只是她的幻觉。
“明天下午四点，老地方。”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别迟到。”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间。
天台上只剩下许清悠一个人。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整个世界都淹没。
她靠在栏杆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疯子……”
她喃喃自语，声音被风雨撕碎。
“两个疯子。”
……
第二天，雾城一中。
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高二（1）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解析几何。
沈寂拜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水性笔。
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
许清悠的座位是空的。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她才匆匆忙忙地跑进教室。
她的校服换了一套，依旧是洗得发白的旧款，但很干净。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昨天那个在天台上崩溃大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啪嗒。”
一个小纸团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课桌上。
许清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纸团。
上面是沈寂拜那手苍劲有力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药味太重，今晚换薄荷糖。】
许清悠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寂拜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清冷的后脑勺。
但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了侧头。
隔着大半个教室的喧嚣，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的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在说：
抓到你了。
许清悠猛地低下头，将那个纸团死死地攥在手心。
掌心里，全是汗。
窗外的蝉鸣声又响起来了。
比昨天更吵，更躁，更让人心烦意乱。
她知道，这场名为“青春”的暴雨，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蝉鸣、暴雨与未命名的序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