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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暴雨与未命名的序曲(上) 校园中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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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暴雨与未命名的序曲(上)
雾城一中的六月,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湿味。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一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破喉咙,吵得人耳膜生疼。高二(1)班的教室里,数学老师正在黑板上疯狂地写着解析几何的辅助线,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和窗外的蝉鸣混在一起,像是一场令人窒息的交响乐。
沈寂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
他微微侧头,看着玻璃窗上蜿蜒爬下的水痕。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被揉皱的灰布,低低地压在学校的教学楼上,连操场上的国旗都垂头丧气地耷拉着。
要下雨了。
沈寂拜抬起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表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下午四点十五分,距离那场预谋已久的暴雨,还有十五分钟。
教室里闷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坐在沈寂拜前座的几个男生热得直扯领口,小声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
沈寂拜没有参与他们的抱怨。他垂下眼,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了斜前方倒数第二排的一个背影上。
许清悠。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甚至领口都有些松垮的校服短袖,脊背挺得笔直,正低着头,极其认真地做着笔记。她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段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后颈。
那是全校最不起眼的角落,却偏偏长了一株最坚韧的野草。
沈寂拜眯了眯眼,手中的笔在指尖转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半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在学校后巷的垃圾桶旁,看到了这个“乖学生”的另一面。
那天,许清悠正被几个外校的混混堵在墙角要钱。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从食堂后厨捡来的、准备带给生病母亲的剩饭。混混推搡了她一把,她踉跄着撞在墙上,却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沈寂拜当时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像其他女生一样尖叫。但她没有。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极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在了领头混混的□□。
趁着对方惨叫弯腰的瞬间,她像一只发疯的小兽,抓起地上的半块砖头,不要命地朝另一个人的头上砸去。
那一刻,沈寂拜听到了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
那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那片荒芜的废墟上,狠狠地砸出了一个坑。
“轰隆——”
窗外,第一声惊雷炸响,打断了沈寂拜的回忆。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瞬间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原本就昏暗的教室瞬间被黑夜吞噬,只有走廊上的声控灯在雷声中闪烁了两下,亮起了惨白的光。
“啊!下雨了!”
“没带伞啊,怎么回家……”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们立刻精神了起来,兴奋地讨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安静!看什么看,下课再走!把这道题讲完!”
沈寂拜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他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世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许清悠。
【放学后,别走。老实验楼天台见。】
发完消息,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目光再次锁定了那个背影。
果然,在雷声的掩护下,许清悠放在桌洞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看,而是等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瞬间,才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
沈寂拜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做笔记,仿佛刚才那条消息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沈寂拜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真能忍啊,许清悠。
放学铃声终于在一片暴雨声中响起。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走廊上瞬间挤满了撑伞和没撑伞的人,嘈杂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寂拜没有立刻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斜前方的那个位置一点点空出来。
许清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她将书本塞进那个洗得褪色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拐向了走廊尽头,那个通往老实验楼的、常年阴暗潮湿的楼梯。
沈寂拜这才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黑色雨伞,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老实验楼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废弃了大半,平时很少有人来。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能照亮一小片斑驳的墙皮。
沈寂拜推开天台的铁门时,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天台上没有灯,只有漫天的风雨。
许清悠就站在栏杆边。她没有打伞,单薄的校服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倔强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雷光闪过,照亮了她的脸。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亮出獠牙的小兽。
“沈少爷,”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依旧带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的客气,“找我有什么事?”
沈寂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他的皮鞋,他却浑然不觉。
“许清悠,”他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低沉,“你刚才在教室里,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许清悠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问了,你会说吗?”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说,沈少爷只是想看我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求你施舍?”
沈寂拜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一步,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许清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怜。”
“可怜?”
许清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突然上前一步,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沈寂拜,”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挣扎,你觉得很有趣,是吗?”
“但你别忘了,”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也是个怪物。一个连觉都睡不着、只能靠看我笑话来证明自己还活着的怪物。”
沈寂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握伞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她怎么知道?
他失眠的事,他每天靠大剂量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两个小时的事,他内心深处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阴暗的渴望……她怎么会知道?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不需要调查。”许清悠退后一步,重新退回暴雨中。
她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你每次经过我座位的时候,身上的药味,比香水味还重。”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寂拜,我们都是烂在泥里的人。你装什么干净?”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两人之间咫尺天涯的距离。
沈寂拜看着她,看着她被雨水冲刷得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伞。
黑色的伞在风雨中翻滚着,落向楼下。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皮肤冰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许清悠,”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你知道我是怪物……”
“那你最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