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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间偶遇,剑载相思 阿鹤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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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鹤背剑入世,孤身漂泊人间,一晃已是整整千年。
千年岁月里,他踏遍塞北长风、江南烟雨,看尽盛世浮沉、人间百态。他默默遇过三轮轮回,三次擦肩,三次相望不识,始终静静旁观故人新生,从不惊扰、从不靠近。
漫长仙寿于旁人是虚无荒芜,于他,是一遍一遍、温柔沉默的目送。
千年将尽,心底沉浮的风尘渐倦,他心念青峰旧居,想着木屋久无人顾、墓碑岁岁空寂,便决意短暂归山,回一趟阔别千年的故土。
青峰依旧寂静幽深,山林草木繁盛如故,木屋一尘不染,后山石碑安然静立。
千年人间烟火喧嚣褪去,重回空山寂静,往昔百年温柔岁月历历在目。
他在山中小住数日,清扫庭院、擦拭旧剑、整理屋中陈设,静静陪着空屋孤坟,独坐晚风落日,沉淀千年浮沉。
待心绪安然,他再度背起长剑,准备重入红尘,继续走完未竟的人间长路。
便是这一次千年归山、再度下山的途中,他途经江南繁华市井,春日烟雨温柔,街巷朦胧,在临街一间寻常茶肆里,遇见了那一世青衫书生。
这是千年轮回里的第四世。
靠窗木桌旁,坐着一位青衫书生。
那人垂首斟茶,侧脸轮廓、下颌线条、乃至抬手执杯的骨相姿态,无一不与年少时的沈砚高度重合。
阿鹤脚步骤然僵停,周身气息尽数凝滞。
后背紧贴的长剑,似也随他心绪轻轻微震,低低嗡鸣一声,像是故人残韵,感知到了这场猝不及防的相逢。
周遭喧闹人声瞬间远去,滚滚红尘沦为虚景,他眼中只剩那一道酷似故人的身影。千年死寂的心湖,被这一眼狠狠掀翻,酸涩的思念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压得人呼吸发紧。
书生似有所感,抬眸望来。
眉眼虽似,气韵终究天差地别。沈砚是江湖剑客的坦荡凌厉,温柔里藏着侠骨锋芒;而眼前书生温文儒雅,满身书卷清气,无半分习武之人的飒然气场。
终究是形似,而非神归。
阿鹤心知肚明,这只是世间第四世轮回相似人,魂魄不同,过往不同,从来不是他守了百年、念了千年的沈砚。
可相思入骨,从不讲道理。
他缓步上前,落座邻桌,点了一壶清茶。脊背挺直,长剑稳稳负于身后,不曾卸下,须臾不离。他垂眸饮茶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道青衫身影,指尖频频摩挲腰间,似在借剑的微凉,安抚翻涌的心事。
耳畔传来书生与友人闲谈,聊诗文、论山河、话游历,皆是清雅文人志趣。
阿鹤默然听着,心底怅然四起。
当年陪他看山河、渡风雪的那人,从不说诗文雅赋,只会执剑护他周全,会携他踏遍江湖,会握着他的手,教他人间烟火、世事温柔。
彼时身旁,有剑有他,岁岁圆满。
如今只剩长剑伴身,人间独行。
茶过三巡,书生一行人起身离去,背影渐渐消融在街巷尽头。
那一抹相似的眉眼彻底消失,阿鹤才缓缓抬眸,轻轻吐出一声悠长叹息。
茶肆老板见他孤身落寞、背剑独行,不由轻声宽慰:“公子孤身佩剑下山,气度不凡,方才看公子久久凝望那位书生,可是旧识?”
“不识。”阿鹤眸光悠远,望向连绵远山,语声轻而怅然,“只是他眉眼,像我一位故人。”
“世间容貌相似,亦是缘分。”
阿鹤轻轻摇头,后背长剑微沉,载满无人知晓的深情:“是无缘之缘。”
无缘复刻故人眉眼,无缘再续山居朝夕,无缘再得一人,执剑护他余生安稳。
他起身付了茶资,依旧未曾卸剑,白衣配长剑,缓步离开喧闹茶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