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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山居琐碎,未书温柔 仙庭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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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庭契约落定,天兵退去山河,青峰重回寂静安稳。
那十余年,是他们此生最无忧无虑、无风无浪、无生离无死别的温柔盛世。
没有天规压身,没有仙庭窥探,没有仙凡殊途的忐忑。
只有深山一屋,朝夕二人,岁岁烟火,日日温存。
天光初亮,晨雾漫山。
沈砚总是先醒的那一个。
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警醒,让他即便归隐深山,也从无酣睡沉眠。他微微睁眼,望向怀中人。
阿鹤总是习惯性蜷缩在他怀里,微凉的肌肤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轻柔安稳,像贪眠的幼鹤。
沈砚从不会惊扰他的睡梦。
只极轻极缓地抽出手,小心翼翼起身,披衣下床,轻步走出卧房。
生火、煮水、熬粥。
炊烟袅袅升起,温柔漫满木屋。
等满屋暖香四溢,天光彻底破晓,阿鹤才会悠悠转醒。
他醒来第一件事,永远是寻沈砚。
若是身边空了,眼底瞬间会掠过一丝浅浅慌乱,直到听见堂间轻微动静,闻到熟悉烟火气息,那颗不安的心才会稳稳落地。
他赤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披一件宽大外袍,软软走到沈砚身后,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侧脸贴着他宽厚温热的背脊,黏得很紧很紧。
“兄长。”
嗓音刚睡醒,软糯微凉,带着独有的依赖。
沈砚总会停下手中动作,侧头温柔回望,抬手揉一揉他柔软的发顶:“醒了?”
“嗯。”阿鹤点头,不肯松手,贪恋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要抱一会儿。”
沈砚任由他抱着,温柔纵容,从不推辞。
岁月温柔,大抵便是如此。
白日晨光正好,院落清朗。
沈砚晨起练剑,剑光凛冽利落,起落之间尽是江湖剑客的飒然风骨。
阿鹤坐在廊下青石台阶上,支着下巴静静看他。
日光落在他纯白的侧脸,眉眼清绝绝尘,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目光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寸步不离。
他看过漫天云海、九霄星月、万古清光。
可所有风景,都不及院中练剑的这一人。
剑风起落,衣袂翻飞,少年剑客眉目坦荡,眼底山河辽阔,心底温柔唯一。
练剑毕,沈砚收势落定,微微喘息,薄汗浸鬓。
阿鹤立刻起身快步上前,递上干净布巾,踮脚替他细细拭汗。
指尖轻柔细腻,拂过额角、眉眼、下颌、鬓边碎发。
动作认真又虔诚,像是在触碰此生唯一珍宝。
沈砚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温柔翻涌,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腕,低声笑问:“日日看我练剑,看不腻?”
阿鹤抬眸,眼神澄澈真挚,毫无迟疑:“看不腻。一辈子都看不腻。”
世间风月万千,唯有你,百看不厌,岁岁倾心。
午后日暖风轻,二人临窗对坐,静默看书。
沈砚翻阅江湖旧记、山川杂谈,指尖划过书页沉稳安静。
阿鹤靠着他肩头,翻看人间小诗,偶尔困倦,便闭眼小憩,头稳稳枕在他肩上。
屋内安静无声,唯有风穿竹叶、书页轻翻的细碎声响。
岁月温柔,静谧安然。
秋夜寒凉入骨,沈砚陈年肩伤最易复发。
每到夜深,骨缝湿寒翻涌,隐痛绵长。
从前他都是独自隐忍,不肯声张。
自阿鹤清醒归识、通晓仙力之后,夜夜为他温养经脉,从不间断。
少年微凉的指尖覆在他后背,柔和月华灵力缓缓渗入肌理,一寸寸化开淤积多年的寒湿伤痛。
灵力温柔绵长,带着独有的纯净暖意,抚平经年旧疾。
沈砚闭目轻叹,低声道:“你堂堂上古仙君,如今日日为我治伤,未免太过屈才。”
阿鹤埋首在他后背,声音轻软坚定:
“我不要仙君尊荣,不要九霄权位,不要万古长生。”
“我只要你岁岁无疾,年年安稳,余生常伴。”
仙途万里,不及凡人一怀温柔。
冬日落雪封山,万山俱白。
屋内暖炉滚烫,炭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
两人围炉煮茶,相对闲坐。
窗外风雪簌簌,寒风呼啸,世间寒凉尽数被隔绝屋外。
杯盏温热,茶香袅袅,闲话岁岁人间。
沈砚会讲年少江湖漂泊的趣事,讲行路风波,讲人间百态。
阿鹤静静听着,偶尔抬头望他眼底星光,心底默默记下所有他未曾参与的过往。
那些他缺席的岁岁年年,他日后用余生慢慢补还。
彼时岁月悠长,山河无恙,人间安稳。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岁岁延续,年年不尽。
以为青峰烟火,永远温暖如初。
却不知,人间寿有数,仙凡终殊途。
后来千秋孤寂,阿鹤无数次梦回这段温柔山居。
梦里炉火依旧,故人温柔如故,风声轻柔,岁月安然。
梦醒之后,只剩空屋长剑,万古孤身,山河漫漫无人伴。
最甜的曾经,成全了余生最痛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