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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妖怪!你 ...

  •   “妖怪!你是个妖怪!”
      “滚啊,别过来!”
      耳边,炸开阵阵惊惧的嘶吼,“去死啊”,“快打死他”,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一摊粘稠的沼泽,死死裹挟着他,一寸寸拉向无尽的深渊……
      忽然,一阵清柔的香气包裹住了他,如同春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回忆里的彻骨寒意。
      他循着那缕温暖,意识渐渐浮出水面——
      李景灿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入目的,是女子高烧后汗湿的衣襟,夏衣单薄,贴在锁骨上,衬得皮肤愈发粉嫩,目光向上,几缕湿发贴着脸颊,垂在两侧,因着他的动作,女子的目光移了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你醒啦!”
      虽然已经处理好了伤口,但是李景灿还是发起了高烧,一直在发抖,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钻。陈秋莳在推拒了三次无果后,终于接受了现实,把他抱进了怀里。
      此刻意识回笼,李景灿猛地推开了陈秋莳,离她远远的,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到底是小孩子,藏不住心事,耳垂却悄悄地染上了红。
      陈秋莳不以为意,整了整方才弄乱的衣襟,声音仍然温和,“我觉得,在带你入府之前,我们还是需要好好地沟通一下,所以让阿桃姐姐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子清透的嗓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和好安抚的意味,李景灿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没毛病吧,他都给她下毒了,她还想和自己谈?
      陈秋莳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怪人,不欲隐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只要你的“毒药”。”,虽有帷帽遮面,但身姿挺拔,语气坚定,透着十足的真诚。
      然而李景灿听到她这么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悄悄捏紧了手中的药袋,“你要毒药做什么?若被你拿到配方,配制出解药,我怎么知道你还会留下我?”
      陈秋莳正欲答话,车厢外,林桃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我们到家了。”
      清晨出发,回府已是黄昏时分,众人一路辛劳,终于在晚膳前赶了回来。
      陈老夫人担忧自家孙女,早早地就等在了庭院中,眼见陈秋莳带着帷帽,一身狼狈,被林桃搀扶着,慢慢步下马车,更是急得不行,连忙迎了上去。
      “囡囡,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病成这样!”话音未落,却见自家孙女的身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隐在车帘后,偷偷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陈秋莳微微欠身,“让祖母挂心了,孙女只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事,倒是这位小公子,回府路上道路湿滑,遇到了些意外,幸得他相救,我们才能平安回来,孙女想带他回来养伤,略略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那马夫自陈秋莳小时便跟她,早已被林桃吩咐过,忙跪在旁边请罪,林桃也在旁边附和着,为他求情。
      听到是孙女“出了事故”,老夫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却思及陈秋莳重情,只是说“老吴,你素来是个心细的,这次怎的这般大意,只此一次,罚了你这个月的俸禄,下次再有,就别再跟着陈府了!”
      转而面对李景灿,却又缓和了脸色,轻声安抚道:“孩子,谢谢你的相救,陈府日后必定重谢。”说完便安排下人去寻来医师,为他诊治。两相对比,显然李景灿伤得更重,于是,还没来得及细细照看陈秋莳的情况,陈老夫人便忙着去照料府里的恩人去了。
      瞒过了老夫人,倚秋院中,主仆二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林桃反应过来,立刻想要去寻医师帮陈秋莳看眼睛,却被她拦下,“既不能告诉老夫人,也不能看医生,小姐,您的眼睛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无事。”陈秋莳闻声说,“阿桃姐姐,劳你帮我把老师请来,有些事需要问问他。 ”
      林桃无奈,只能顺了她的意,匆匆离去。
      陈秋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思绪飘远。
      六岁时,那个男人带着一身伤,半死不活地倒在陈府门口,被祖母救下。之后,他莫名成了她的老师,教她习字,教她经论,教她君子六艺,知天文,识人心,仿佛无所不能。
      这十年间,祖母渐渐年迈,她渐渐长大,只有他仿佛从未有过变化,从未老去。她始终看不透他,却下意识地感到危险,且这份感觉,正在越来越强烈……
      不过片刻,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张素色面具完整覆住那人额头和面容,只留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唇,配着一身的素衣——按林桃的说法,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白无常转世。
      只是这个白无常不索命,只索财,他来侯府的这几年,侯府内显然素净了不少。
      “听闻小姐有事想问,不知是何事?”男子开口询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嘶哑。
      陈秋莳已摘下帷帽,黑色的瞳孔里,隐隐透出一丝盈蓝,她望向男子“老师,您曾说过,您停留府中,是在等一个人,学生想问,这十年间,您可等到那人?”马车内威胁她时,李景灿已是强弩之末,在和她对峙的时候,透过纱幔的缝隙,那双紧张的眸子,分明是鲜艳的紫色,却在醒来后又变成了黑色。
      男人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唇边溢出一丝笑意。
      “等到了。”他轻声说,“在下还要感谢小姐,将他带到我身边。”
      陈秋莳听他这么说,稍稍诧异之后,不禁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师,那个孩子,确实有些奇怪。”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笑意却淡了几分,“不过,既然您已经找到了他,学生斗胆询问——您打算何时离府呢?”
      重语闻言,笑意丝毫不减,“早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走老师吗?这样老师可是会伤心的。”
      听到这个小名,陈秋莳神情微愣。
      那是父亲取的乳名。母亲分娩之后,父亲接到了皇帝急诏,命其即刻前往边疆支援守军。临行前,祖母问他女儿的乳名,他只说了一个字——早,要是早一点知道,要是早一点赶到,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这个名字,除了父亲,便只有祖母与老师知道。祖母唤她“囡囡”,只有老师,得知之后,时时叫她“早早”,语调轻扬,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调笑。
      陈秋莳收回思绪,见惯了他的避重就轻,一改往日的温和,直接问道:“请给我一个期限。”
      重语笑意未减,“五年,那个孩子还小,劳小姐帮我留下他,五年之后,我会带着他一起离开。”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陈秋莳语气平静,却透出几分无奈,“你说等到我及笄,便会离开。”
      “为师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五年。一天,一晚,一个时辰都不会多。”重语笑眯眯地说,“为师还盼着见到我们早早出嫁呢”
      面具之下,他唇边的笑意自见到陈秋莳便没有消下过,隐隐透出几分纵容。
      陈秋莳沉默片刻,问,“那个孩子,未必愿意留下来。”
      “那就要靠早早的聪慧啦。”重语笑眯眯地给她抛下了难题,“帮为师留下他。不然,为师就赖着不走了。”
      陈秋莳思索片刻,应了下来:“可以。只是还请师父信守承诺,届时离开陈府。”
      “谢谢乖徒儿。”重语摊开双手,一副无赖的样子,目光却看向陈秋莳放在桌上的物件,“这次的问询费呢?”
      陈秋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是那柄匕首,她走向妆台,取出一匣珍珠,递到他手中:“匕首为他人之物,秋莳暂管,无法相赠。这些珠子,是祖母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东海的产物,价值应该不低。希望师父不要嫌弃。”
      重语笑嘻嘻地接过匣子:“不嫌弃!不嫌弃!”
      说着转身便跑,像是怕她反悔。却在将要迈出门槛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你应该知道,那个孩子既然到了陈府,轻易离开,必会有性命之忧。希望小姐救他一命。”
      话音落下,他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陈秋莳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好奇过她的眼睛,是已经知道了,还是不在意呢?
      想到那双紫色的瞳孔,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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