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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干柴烈火,大做特做 “我突然… ...

  •   涂默如实把凌晨在商场碰到杨茵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并附赠全部付费记录和整天的通话记录,包括他和王存彪和韩秋白的聊天记录。
      警察联系了彬江警方,最终找到在海边拍照的杨茵。
      由于杨茵拒绝和姜茶如沟通,警察着重和被迫继续待在会议室里的姜茶如沟通解决方案。
      而姜茶如一口咬定是涂默“毁”了杨茵。
      以及,她那能喊破天穹的嗓音,整层高三学生都知道涂默可能猥亵过某位妙龄少女。
      情况未属实,他本人还坐在后排悠哉地写着练习题。
      涂默在班级内的风评一时沉入谷底。
      他倒是很不在乎,有人猜测是破罐子破摔,当然也有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柏桥赶在舆论发酵前来班级里开班会,主题很简单,还是老样子。
      说高考,说学习状态,说卫生。
      今晚多了个内容——如何保护自己不被舆论影响。
      柏桥抱着一摞作业,课代表眼尖手利地走上讲台,又被她赶回去,“不差这一会儿。”
      她让所有人都抬头,停下手中的笔。
      涂默看着黑板上的字。
      流言蜚语如何变成现实。

      涂默把笔拿在手指间翻转着,他把习题册合上,默默地听着。
      “我为什么会在今天选择用这个话题开班会,想必大家都明白。
      “首先,我说明我的立场。你们是我的学生,有错在先,那我肯定绝不姑息。但如果不是你们的错,我也绝对不会让外班的任何一个学生只知谣言,不知真相。
      “你们当中有曾经学文科的同学,后来转到理科复读物化生。我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同时希望也许比纯理同学更加感性的你们始终坚信,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你们当下最好的最有利于你的决定。
      “题外话说到这里,我们来说今天的正题部分。流言蜚语呢,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够重视它。不要把它看得过轻,觉得一两句话对整件事情没有影响。有句话大家肯定不陌生,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但是如果你正在遭受这些不真实的言语的影响和侵害,也请不要把它看得过重。
      “人与人的关系是复杂的,人的思想更是复杂的。你根本猜不到同一句话在三十秒后的模样。人的主观意识是会自动去加工他听到的东西的,所以我们才会成长。
      “这里所说的‘成长’也不只是关于你变好的一面,当然还有你的行为被异化,逐渐堕落的种种过程,这些都是成长。
      “我们会听到很多话,逆耳的忠言,或者毁人心智的谎言,都有可能流入我们的耳朵。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我们活着,有自己的思想,我们就会不自觉地去解剖它们,加工它们。谁都没有办法保证,这句话、这些文字在经过我们自己的理解后,还是否符合它想传达的本意。
      “我们在一起学习,生活,成长。是会相互影响的,每个人都在模仿对方身上的特点。那么,我们就该对说出口的话负责。如果你想改变一个人,最简单的,不需要成本的办法就是每天都在他耳边重复你想要他做的事情。那同学们可以想一想,如果我们总是在无罪者的耳边重复不属于他本人做出的行为,无时无刻都把那些骂名强行扣在他的头上。日积月累的影响下,他真的不会发生一点改变吗?他真的能够做到抛开被冤枉,真相没有被看到的事实,继续向好向善吗?
      “显然不能吧……”

      涂默睁开眼,发现他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旁边站着柏桥和年级主任。
      涂默缓了三秒,艰难地坐起来。
      柏桥看到他醒了,立刻跟年级主任说,“我们班的涂默同学。”
      年级主任隔着厚厚的眼镜片看着涂默,“闹事的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关于这件事的最终处理结果,我也会以广播的形式透露给高三的同学。”
      柏桥皱起眉头,“主任,只有高三不够吧?”
      “我不用,我没事。”涂默摆摆手,扶着床沿站起来,“我跟她认识的,还是邻居。”
      柏桥愣了下,“关系这么僵吗?”
      涂默勉强地笑笑,他笑不出来,抓着支架往医务室外面走,看了眼时间,快要放学了。
      “柏老师,我能提前回家吗?”涂默问。
      柏桥说可以,“我现在跟你回办公室,给你批假条。”
      涂默捂着肚子,“麻烦您啊。”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遇到钱榆,她提着暖壶往后门走。
      柏桥跟她比划着,钱榆也放下暖壶在胸前比划。
      涂默看不懂,应该是手语。
      他翘起眉梢,心里挺惊喜,没想到柏桥竟然还会手语。

      柏桥给他批好假条,涂默提着书包走到校门口,坐到凉亭里打开手机。
      刚从医务室转战到这里,涂默身心俱疲,连抬手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邱衡发来两条短信,都是让他放心的。
      还有韩秋白要跟姜茶如势不两立的宣言。
      王存彪也发消息告诉他,不用着急,不用担心。
      他们把拍的照片都用邱衡的手机发给涂默。
      涂默翻着邱衡发来的照片,一张张点开看,仔细且认真地看着每个人的脸。

      杨茵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手里拿着烤好的青椒,里面灌的是虾滑。
      邱衡说,海边露天烧烤,还有啤酒。
      涂默点开他拍的啤酒的照片,附文,绝对没有让其他人碰,就一瓶!
      他不自觉地笑了声。

      春涧入秋的夜晚有时不时就爱侵袭人后颈的凉气,但这时候,涂默身边似乎有股柔和的暖流包裹着他。
      邱衡发来一条视频,封面是王馨莹捧着手的模样,像是朝远处喊话。
      他点击了视频。

      辽阔的海面翻滚着浪花,落日余晖染红了天际,像片巨大的枫叶横着躺在天海之间。
      背景里有呼呼的海风在吹,吹得涂默想打颤。
      王馨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凌乱地飞舞着,后背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她昂首挺胸站在软沙上,喊道:“我很棒!我不想和任何人做对比!我只想和我自己比,我好,我很好!我不比任何人优秀,但是我就是优秀!没有一张奖状能代表我的优秀,我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杨茵站在她身边,她也加入了,双手罩在嘴边,朝海的尽头喊:“我好!我棒!我优秀!”
      涂默背靠着圆柱,抬手轻轻地盖住眼睛,他沉默良久,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王存彪发消息告诉他,邱衡喝多了,拍了照片,总共有六瓶。
      涂默没想到邱衡这么能喝。
      韩秋白发给他一段视频,是他们围坐在海边的小餐桌旁,邱衡背对着海岸线和余晖。
      光影从他身后照射到他面前的餐桌前,他握着一瓶啤酒,视线迷离,眼神从上至下看东西的时候几乎要闭上一样。
      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他嘴角扬起笑,视频里有乐队演奏音乐的声音,还有海风吹拂邱衡刘海的晃影。
      涂默吞咽了口唾沫,退出了视频。
      韩秋白发消息说:“他说他想找你单独聊聊。”
      涂默的手开始抖,难以遏制的紧张心情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的神经一阵紧绷,胃里觉得很撑。
      邱衡打来视频电话。
      涂默没有接,他发消息问邱衡,“语音电话不行吗?”
      邱衡回:“我想看看你啊。不行吗?”
      涂默觉得他又回到了暑假里,他待在那间沉默闷热的房间里,陪邱衡避雨的时候。
      “那就视频吧。”涂默接通了。
      邱衡只露着眼睛,余晖把他的瞳仁照得很亮,涂默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海的倒影,但他应该是躲在某间木屋的侧面。
      奇迹般的,他看着邱衡,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觉得一身轻。

      “喝了整整六瓶?”涂默笑着说,“你酒量挺好的啊。”
      “一般般。”邱衡说。
      “我麻烦你照顾她们,也没让你喝那么多啊?”涂默揉揉眼睛,风很凉,他的眼睛很涩。
      “排遣一下寂寞,不行吗?”邱衡问。
      “你还寂寞啊?”涂默笑出声,他看着屏幕里放空思绪盯着海面的邱衡。
      他从来没有觉得情绪这样平静过。
      “你还在学校吗?”邱衡问。
      涂默抬起头,拿着手机围绕着凉亭拍了一圈,“看清楚没有?这是学校外面。”
      “你逃课了?”邱衡抬头看着天,神情还是迷糊的,他微微张着嘴,“你怎么能逃课呢?”
      涂默笑得抖起来,“你好傻啊!你是不是给自己喝懵了?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涂默啊,我一直认识你啊。”邱衡喃喃低语道,“我从六岁那年就认识你了啊。”
      涂默抓了抓胸口,迟疑地问:“能跟我讲一下吗?我好像不记得了。”
      “别说好像啊,你就是不记得了。”邱衡的视线跑到远处一个没有固定点的物体上,他的语气很平静,神情是忧郁的,“你身边的所有人都记得我,只有你不记得。只有你把我忘了……涂默,我对你来说,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
      涂默问:“所有人?韩秋白跟彪哥也记得你吗?”
      邱衡点了点头。
      涂默问:“你跟他们认识?”
      邱衡没接话。
      “那你也认识二姑吗?”涂默语气透露着焦急。
      “我认识啊,认识所有人。”邱衡说。
      “不是,我没有问你你认不认识他们。我是问你,他们认识你吗?从一开始,从你暑假来春涧。”涂默不停地点屏幕,希望他能给点反应。
      邱衡转过脸,眼睛看向摄像头,他的眼睛逐渐湿了,傍晚的海风吹打着他的身体,前帘的碎发滑落又吹起,眼睛里的情绪变得朦胧,难以触摸。
      “我去找你吧?现在。”涂默看着他,张张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说,“我突然……很想抱你。”
      “你不要来彬江。”邱衡说,“我不想见你。”
      涂默站起来,左右看着街道,想要拦住一辆出租车,但城西要偏僻些,他看不到任何一辆出租车经过。

      邱衡还在说:“我怕我看到你,又想亲你。我每次都忍不住,我想抱你,想亲你。但是你对这些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我亲你的时候,你也会亲我,但是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你可能是觉得好玩,或者单纯觉得比较舒服。但是我不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我想要你亲我,摸我,抱着我。跟你躺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睡着。雨天有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才不觉得很窒息……”
      涂默打断他的话,他看着正在匹配司机的软件界面,他说:“那要证实一下吗?”
      邱衡打了个酒嗝,“证实什么?”
      “证实我跟你的感情不一样。”涂默迎着风,灌了满嗓子的冷风,他咳嗽着说,“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冷血的怪物吗?你抱我、亲我、摸我的时候,你觉得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可能啊?”
      他看到邱衡的嘴角抽动起来,脸上困惑不解的表情更深了。
      涂默说:“我现在去高铁站,你觉得头晕就先回医院待会儿。”
      “你……”邱衡站起来,他喊着,“你凭什么管我?我想在哪儿待着就在哪儿待着!把你对我的同情收起来,我不需要!”
      “谁说我同情你了?”涂默茫然地问。
      “不是同情是什么?你总不能就是烂大街的滥好人,总是想着别人的难处,处处都为他们让路……你对我跟对他们压根就没有区别!”邱衡狠狠地手机摔进沙滩上。
      涂默什么都看不到了,屏幕漆黑,他能听到邱衡抽泣的声音,他还在埋怨着,“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好,但是又从来不记得那些真心想要感谢你的人。但是……”
      他听到邱衡哭得更大声,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传进来,“但是我就是很喜欢你啊!我这些年一直都在想你啊。我忍不住想见你,跟你说我有多喜欢你,我在你面前出现过那么多次,什么意外都发生过,但是……你竟然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邱衡把手机捡回来,擦掉镜头上沾着的沙子,他的眼睛彻底变红了,“涂默,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不想见你,你要来的话,我会揍你。这次我真的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涂默还想说些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断了,他看着还在已经错过支付时间的订单,司机把订单取消了,他重新发布了行程,但没有人接单。
      涂默站在凉亭外面,看着倏然变得荒凉的车道,他拨通了黄魄谨的电话。
      听声音,黄魄谨刚刚睡醒,她看到备注,“是放学了吗?”
      “黄姐姐,能麻烦你开车送我去高铁站吗?”涂默问。
      黄魄谨立刻说:“可以啊,你现在在学校外面站着,是吧?我现在开车去接你。”
      “我往你那边走。”涂默抬头看了眼车道,“你是在咖啡馆那边吧?”
      “我在民宿啊。”黄魄谨说,“你站着别动,导航不一定把我导到那边去。”
      涂默停住迈出去的脚步,回到凉亭,黄魄谨把车开上车道,电话没有挂断,他能听到导航指路的声音,要转弯,要减速,拐过红绿灯后要在下一个路口亮左灯……他在脑海里描绘着春涧的地图。
      在路口与城西的新天地超市重合时,他看到了黄魄谨,她落下车窗,朝他招手。
      涂默把电话挂断,提着书包坐进后排。
      黄魄谨掉头后往高铁站去。她没有问涂默任何问题,全程放着舒缓的音乐,不算悠扬,也并不婉转,甚至听得人心里很焦急。
      黄魄谨开车路过花店的时候,问:“要买束手捧花吗?”
      “买花?”涂默看了眼正在营业的花店。
      花店里面亮着灯,摆放在窗台灌满水的花瓶里的白色郁金香低垂着脑袋。
      他想了想,下车到花店买了捧花,他拿走剩余的几枝郁金香,加了白色的洋桔梗,绿色的绣球和白色的马蹄莲,店员用白色绸缎绑了个漂亮的结。
      涂默回到车上,看着手里的手捧花出神。
      到高铁站后,他查询了医院附近的酒店,斑马假日在当晚还有一间双人房,他预订了这一晚的房间。
      涂默给邱衡发消息,他没有回复。
      他退出聊天界面给王存彪发消息,询问邱衡现在在哪儿。
      王存彪告诉他,他和韩秋白把邱衡送到了附近的酒店,就在斑马假日。
      涂默问:“你妹妹和杨茵呢?”
      他回:“也在酒店,明天才回去。”
      涂默问:“订房间了吗?”
      王存彪回:“正准备订。”
      涂默说:“那就先别订了,我刚刚订好。我现在准备进站,把邱衡的房间号给我。”

      秋柏:我们保证今天晚上不去打扰你们。
      涂默拧眉看着他突然弹来的消息,问:你有病吧?
      秋柏:[鬼脸]本来就有啊。
      :房间号呢!
      秋柏:这么着急啊?是准备干柴烈火大做特做吗?
      :你那猪脑子里除了废料,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秋柏:当然有啊!为人民服务,我特别乐意为你们服务。需不需要门童啊?我给你俩闹洞房。[敬礼]
      :滚吧!房间号给我!
      秋柏:2615,房卡在壁灯后面。

      涂默没有回他的消息,他立刻修改外卖地址,下单了份解酒汤。
      在涂默找到座位后,他看着手里的花束,同时有很多人也看向他。
      那些人的眼睛里或多或少都带着疑问,很多都是正面的情绪,惊喜、激动、幸福,但他坐在座位上,像软掉的糖,所有情绪都掉进汪洋大海,他面无表情心如止水地坐着,鼻尖下袭来花香,淡淡的,幽幽的。

      涂默认识这种味道,它很好区分。
      淡雅的花或者多一些鲜艳的色彩,它们都和死亡相互纠缠着。
      妈妈床头曾经出现类似的手捧花,很多从超市新买来的果篮,香蕉的口感像橡胶;苹果的口感像塑料……跟妈妈有关系的陌生人带来已经死掉的水果,把它们放在她的床头。
      涂默很恐惧这些气味、颜色和它们所属的物品。
      如果不是黄魄谨问他,他可能还想不到应该买束花去见邱衡。
      他想了想,准确些,是他还没想好见到邱衡要说些什么。
      告白的话吗?可是他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他真的喜欢邱衡吗?
      喜欢他会想要吃掉他吗?他对邱衡的感情真的像“喜欢”那样正常吗?
      或者,证实他对邱衡的感情和邱衡对他的感情是一致的?
      证实邱衡喜欢他,他也喜欢邱衡?
      ——只是他的确弄不明白,喜欢在他们的关系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他对邱衡和对其他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只在两个人身上产生过珍惜的感觉,一个是妈妈,另一个就是邱衡。
      他们给他的感觉,都是既飘渺又难以捉摸的,他们都被死亡萦绕着。

      涂默到医院后,王存彪在医院后门等着他,看到他抱着一束花下车,顿时愣了下。
      “默,你这是……送给秋白的?”王存彪问。
      “不是,是想送给邱衡的。”涂默说。
      王存彪脸上那副错愕的表情瞬间便烟消云散。
      韩秋白从他身后跳出来,搂着涂默的脖子,“送给男朋友的吧?”
      “还不是。”涂默推开他,胳膊弯起来护住花,“你能不能悠着点啊?”
      “哟——!”韩秋白看着他怀里的花,“那就是马上是,是吧?那这就是准备去找邱衡要名分?”
      “你知道个屁啊!”涂默瞪了他一眼。
      韩秋白跳到王存彪身后躲远了。
      王存彪平和地笑笑,问涂默,“那你现在过去?刚刚衡哥说想自己待会,我们就把他送去房间,也没打扰他。”
      “他知道我来彬江了吗?”涂默问。
      王存彪刚开口,韩秋白挑起眉梢,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涂狗!告白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学会出其不意了!”
      “你他妈嘴里就不能有点好话吗?”涂默跑过去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韩秋白一吃痛,抱住王存彪的胳膊把他推到涂默前面,“彪哥!保护我!”
      “你这时候可是知道彪哥了,彪哥拉扯你容易吗?”涂默说。
      “我知道彪哥不容易啊,所以我以后就等着给彪哥养老送终,行了吧?”韩秋白朝他吐了吐舌头。
      涂默听罢,伸手就要抡他。
      王存彪抬手挡住涂默,“当笑话听听就好,别较真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涂默骂了声。
      王存彪看着他手里的花,搓了搓手,头低下看着脚尖,声音里含着不确定,“默,你是真心喜欢衡哥的吗?”
      “我……”涂默顿了顿,他哪知道喜不喜欢啊,就知道心肯定是真的,“是真心的。”
      “那行。”王存彪松了口气,紧接着脸上紧绷的神情就松动了,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涂默的后背,“你们俩……好好聊啊。”

      韩秋白笑嘻嘻地看着他,“他肯定好好聊啊,嘴皮子功夫厉害着呢!”
      “你再说——”涂默的火从肚子里窜到脑袋顶,他看着韩秋白,抬腿用脚尖扫过王存彪的后背,落到韩秋白的袖口上。
      韩秋白跳到侧面,拍掉袖口上沾着的灰,他站在阴影里理好袖子。
      “别打了。”王存彪无奈地拦着涂默,回头朝韩秋白说,“秋白,你少说点吧。”
      涂默看了眼怀里的花束,王存彪提醒他看手机,屏幕上是快车司机的来电。
      “走了啊。”涂默把背影甩给他们,抱着花走了。
      韩秋白搂着王存彪的肩膀,叹了口气。
      王存彪笑起来,“你刚刚干嘛激他啊?”
      “彪哥你知道吗?人在不理智的时候,什么事都敢做。但是过了这股劲,那就不行了。”韩秋白凑到王存彪耳边说了句话。
      王存彪立刻黑着脸把他推开了,“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呢?”
      “他是闷骚啊,你看不出来吗?”韩秋白点点胸口,“他那心思藏得深,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
      王存彪没说话,押着韩秋白回病房了。

      涂默站在2615房间面前,从头到脚都是麻的,从他站进桥厢开始,他的心就蹦到了嗓子眼里,这会就快跳出来了。
      他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他刚想开口喊邱衡来开门,韩秋白发消息告诉他——房卡在壁灯后面。
      哦……他忘记了。
      他伸手去摸房卡的时候整只手都是湿的。
      刷开房门,涂默在玄关脱掉鞋子,换好拖鞋。
      斑马假日的房间是家庭房,邱衡睡在最大的那张床上。
      涂默站在门口看着他,“……邱衡?”
      邱衡响起一声叹息。
      “你没睡?”涂默颤抖着把花束抱到他面前。
      “这是……”邱衡偏过脸,绣球的花瓣贴着他的鼻尖,他霎时坐起来,酒醒了一半。
      涂默低着头,没有看他的脸。
      “你送我花?”邱衡喊出来。
      涂默舔了舔嘴唇,把花推到他怀里,撩起袖子,“你还打吗?”
      邱衡皱着眉看他,“打什么?”
      “你刚刚说的啊,要是来找你的话,你就揍我。还说……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涂默说。
      邱衡伸手,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是深邃的,带着醉意,他慢慢地靠近涂默,手指抓上他的肩膀。
      涂默吸了吸鼻子,他推开邱衡,“我可能确实不是很明白。你说的喜欢是什么喜欢,但是我对你肯定是真心的。”
      邱衡一愣,笑出来,“那你说的真心是什么真心?”
      “非要定义吗?”涂默看着他,一阵晕眩。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很难回答?”邱衡手撑着床,往后仰头。
      “嗯……”涂默挠挠耳朵,“有点。”
      “那我换个问题。”邱衡躺下,躺平,手掌搭在肚子上,他看着天花板,视线移向涂默。
      “不能是特别难的问题吧?”见他不说话,涂默笑着问他。
      “不是。”他摸了摸鼻尖,问:”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躺在这里。”邱衡看着他,“你脑子里是什么想法?”
      “我看到你……”涂默看着眼前的邱衡,他的头发在月光下还是柔软的,松散地铺散开,像被风吹动的绸缎,他想亲亲他,但是他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想给你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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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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