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等你 她学钉钉子 ...
-
苏迟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幅画还夹在里面。
天蓝色的天空，远山的轮廓，右下角一颗橘子。她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第二天放学，她走到西门的时候，顾深已经坐在那里了。他今天没有穿工装外套，也没有穿卫衣，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旧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是一件灰色T恤，袖口卷到小臂。他看到苏迟走过来，像是刚想站起来，又坐回去了，像是犹豫了一下。
苏迟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好早。”
“下午没课。去了一趟宠物医院，拿了点药。猫没事，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不能着凉，冬天快到了。”
苏迟听着。“那你打算怎么办？冬天它们住哪里？”
“我问过店长了，他说后巷可以搭个挡风的东西，但得自己动手。”他说，“我打算用旧木板和防水布搭一个猫窝。店长说可以放在后门旁边。”
苏迟想了一下。“我可以帮忙。”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你会钉钉子吗？”
“不会，但可以学。”
他沉默了一拍。“行。那周末。如果不下雨的话。”
“如果下雨呢？”
“那就等天晴。”
苏迟点了点头。他们坐在那里，她没有拿出颜料，他也没有拿出糖，就是坐着。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亮，那是白天和夜晚之间很短的一段时间，天空的颜色是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那种浅青色。过了大概两分钟，顾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时间好像比以前慢了一点？”
苏迟想了一下。“……好像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问这个，她也没有追问。
周六上午，苏迟背着书包到后巷的时候，顾深已经到了。他正蹲在墙边，地上放着几块旧木板、一卷防水布、一把锤子，还有一盒钉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着但没有点燃，看到苏迟走近又取下来放回口袋。
“你来了。”
“嗯。我带了这个。”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卷旧毛巾，是她从家里翻出来的，洗过晒过，叠得很整齐。“给猫垫的。”
顾深接过去，掂了一下。“挺软的。”
“是我妈以前买的，一直没用过。”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们开始动手。顾深量尺寸，用锯子把木板锯成合适的长度，苏迟在旁边扶着木板，递钉子，把锯下来的木屑扫到一边。她钉歪了一颗钉子，顾深看了一眼，说：“没事。拔出来重钉就行。”他帮她拔出来，又递给她一颗新的。第二颗她钉进去了，位置不算很正，但稳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抬头看了看正在成形的猫窝——一个低矮的小房子，背靠墙壁，防水布从顶部垂下来，刚好挡住风口。木板还带着淡淡的松木气味，她闻了一下，不刺鼻，倒是很轻的干燥味道。
顾深把手套摘下来，蹲在猫窝前面，检查了一遍边角。“差不多了。等胶水干了就能用了。”
苏迟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猫窝。样子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斜，边角也没有完全对齐，木板之间的缝隙还透着光，但她觉得很好看。她伸手摸了一下木板的表面，有点粗糙，是被锯子切割过还没来得及用砂纸打磨的那种粗粝，但不扎手。
“你说它们会住进去吗？”她问。
“应该会。”他说，“猫不太挑。”
“那四块钱呢？它会带小猫进去吗？”
“会。它聪明。”
他们蹲在那里，像两个在等待某个结果的人，静静地守着一个刚刚成形的小窝。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防水布的一角，发出很轻的啪嗒声。顾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们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光线是软的，斜着照在他们肩背上，像有人把一层薄薄的暖意缓缓铺了上去。苏迟走在他旁边，脚步很慢，顾深的步子也放慢了，像是不急着走到终点。
走到她家楼下，他停下来。“到了。”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马上上去，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今天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帮我学钉钉子。”她没有说“谢谢你帮我搭猫窝”，没有说“谢谢你陪了我一个下午”，她只说了一句很小的话，像一颗橘子糖一样，拆开了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味道。顾深看着她，沉默了一拍。“下次还有钉子要钉，你再过来。”
苏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转身走了。她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她一层一层地走过去，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妈妈在客厅里，看到她进门，视线从手机上移开了一瞬。“……回来了？脸上有灰。”
苏迟伸手摸了一下脸，指尖沾到一点木屑。“嗯。帮同学搭了一个猫窝。”她没有多说，但妈妈也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苏迟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脸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像是被木板边角蹭到的，位置在颧骨附近。她盯着那一道灰印看了一会儿，没有擦掉，转身去吃饭了。她把那道印子留到了晚饭后才洗掉。吃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小的故事，可以留着明天和他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起他说的话——“下次还有钉子要钉，你再过来。”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她觉得那不是一个临时的邀请。她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板上。他说的对，时间确实比以前慢了一点。不是因为日子变长了，是因为有东西在等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