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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妆 火光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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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并未燃起预想中的焚天烈火,因为林濯回防的速度,比凛祈推演的棋局快了整整三步。
“护驾!护驾——!”
尖锐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沉寂的夜空。当凛祈一身玄甲杀入内廷时,横亘在她面前的并非空荡的宫殿,而是层层叠叠、早已蓄势待发的神机营火铳手。
“凛祈,朕等你很久了。”
林濯身披明黄战甲,伫立于汉白玉阶之上,手中长剑殷红欲滴。他的目光越过凛祈染血的肩头,玩味地落在后方那个跌跌撞撞追来的小太监身上——那是被他强行扣下的苏白韫。
“放箭!”
林濯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却带着嗜血的寒意。
机括崩响之声如骤雨初歇,数十支利箭化作毒蛇,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凛祈。凛祈长剑挽出如练剑光,将箭矢纷纷击落,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对方人数众多,箭雨绵绵不绝,她被迫步步后退,直至背脊抵上冰冷的宫墙。
“将军——!”
一声凄厉的呼喊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苏白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挣脱了侍卫的钳制。她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凛祈身侧。
“别过来!”凛祈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声音里满是惊惶。
但一切都太迟了。
一支淬了倒钩的冷箭,撕裂了凛祈布下的剑网,直取她后心。凛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逼近。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凛祈只觉得后颈一热,温热的液体溅在皮肤上,烫得惊人。她僵硬地回身,只见苏白韫挡在她身后,那支原本射向她的长箭,此刻正贯穿了苏白韫单薄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那个瘦弱的身躯向后倒去。
“苏……白韫?”
凛祈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个下坠的身体。
剧烈的撞击下,苏白韫脸上那张特制的、用来掩饰喉结与面容的“人皮面具”,从额角处崩裂开来。
她重重地跌入凛祈怀中,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凛祈玄色的战甲上,触目惊心。
“咳……”苏白韫痛苦地喘息着,染血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支箭,却无力地滑落。随着她的动作,那张残破的面具彻底脱落,滑落在满是尘埃的金砖上。
火光摇曳,映照着那张毫无遮掩的脸。
没有喉结,没有粗糙的皮肤。
那是一张清丽绝俗、苍白如纸的女子面容。眉眼如画,此刻却染着斑驳血污;唇色殷红,透着濒死的死气。几缕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碎。
全场死寂。
原本喧嚣的喊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无论是凛家军旧部,还是神机营的士兵,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手中的兵器都忘了举起。
那个在御前伺候了三年、唯唯诺诺、研磨添香的“苏公公”,竟然是个女子?
“哈……哈哈……”
林濯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看着倒在凛祈怀里的女子,眼中的震惊逐渐发酵,化作一种扭曲的狂喜与暴怒。
“好!好得很!”林濯指着凛祈,手指因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凛祈,你真是好手段!竟敢让一个女子扮作内侍,潜伏在朕的身边整整三年!你们把朕当成什么了?把这天下的男人都当成傻子了吗?!”
他的目光如刀般刮过苏白韫裸露在外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勒痕,是常年束胸留下的印记,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欺君罔上,秽乱宫闱!”林濯面目狰狞,长剑直指两人,“传朕旨意,将此女……不,将这两个逆贼,给朕乱箭射死!朕要将他们的尸体剁碎了喂狗!”
“我看谁敢!”
凛祈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中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暴戾与恐慌,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
她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死死裹住苏白韫的身躯,仿佛要将她藏进自己的骨血里,不让这世间任何一双肮脏的眼睛窥探分毫。
“苏白韫,你疯了吗?谁让你挡的!”凛祈抱着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欲裂,“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死?!”
苏白韫靠在她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凛祈那张总是冷硬如铁的脸此刻满是泪痕,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将军……你的背……不能受伤……”她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柳絮,“你是大雍的战神……不能倒下……”
“去他妈的战神!”凛祈低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砸在苏白韫苍白的脸上,“我只要你活着!苏白韫,我不许你死!”
“凛祈……”苏白韫抬起染血的手,轻轻触碰凛祈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下辈子……我不做太监……你也别做将军了……”
她剧烈地咳嗽着,鲜血不断涌出,却仍执着地抓紧凛祈的衣襟,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们去江南……找个没人认识的小镇……我教你识字,你给我磨墨……春天看桃花,冬天……冬天我们就煮酒赏梅……”
“好,都依你,都依你……”凛祈泣不成声,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温度,“你撑住,我带你去江南,现在就去……”
“还有……”苏白韫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是回到了她们在御书房偷偷分食桂花糕的日子,“你要给我做一辈子的桂花糕……不能放太多糖,我不爱吃甜的……你要记得……”
“我记得,我都记得……”凛祈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
“凛祈……”苏白韫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开始涣散,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若有来世……换我来护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她那只染血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地上。
“苏白韫——!!!”
凛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凄厉得仿佛杜鹃啼血。
那一刻,她周身爆发出的杀气,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濯的眼神,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一头被夺走了幼崽、彻底疯狂的母狮。
“林濯。”
凛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索命。
“今日,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她单手抱着苏白韫,另一只手长剑指天,剑尖直指苍穹。
“黑风谷旧部听令!”
“在!”
“杀!”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黑风谷死士,在这一刻如同地狱修罗般冲出。他们不再讲究阵型,不再顾及生死,每个人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只为给他们的将军杀出一条血路。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林濯惊恐地后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同归于尽的眼神。
火光冲天,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阶。
凛祈一身玄甲被鲜血浸透,早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她抱着苏白韫,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箭矢划过她的脸颊,刀锋砍在她的肩头,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那个渐渐冰冷的身体。
“别睡……苏白韫,我不许你睡……”凛祈一边挥剑砍杀,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喃,“你说过要陪我看江南烟雨的……你说过要给我做桂花糕的……你醒醒……”
怀中人毫无反应,只有那苍白的面容在火光中愈发显得凄艳。
凛祈杀红了眼。
她要将这皇宫踏平,将这天下颠覆,只为换她回眸一笑。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冲出重围之际,一支火箭呼啸而来,正中凛祈的左腿。
凛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将军!”副将拼死挡在她身前,被乱刀砍翻。
林濯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火箭!烧死他们!一个都不许留!”
无数火箭落下,点燃了周围的宫殿。烈火熊熊,将凛祈和苏白韫包围在中央。
林濯看着火光中的两人,冷笑一声:“这就是欺君的下场。”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烈火之中,凛祈并没有绝望。
她低头,看着怀中紧闭双眼的苏白韫,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美感。
她从怀中掏出那枚染血的虎符,高高举起。
“黑风谷死士听令!”
“以虎符为证,启动‘焚天’!”
残存的死士们闻言,眼中没有一丝恐惧,只有狂热的忠诚。他们齐声高呼:
“得令!愿为将军死!”
林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焚天”?那不是传说中黑风谷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阵法吗?
“不……不可能……”林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们疯了!这里是皇宫!烧了皇宫,大雍就完了!”
“大雍若没有你这样的君主,亡了也罢!”
凛祈冷冷地看向林濯,手中的长剑猛地插入地面。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皇宫地底,早已埋藏好的火药被引爆。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炼狱般的火海之中。
林濯惨叫一声,被气浪掀翻在地。
而在火光的最中心,凛祈紧紧抱着苏白韫,任由烈火吞噬她们的身影。
“苏白韫,黄泉路冷,我陪你一起走。”
她闭上眼,吻上了那冰冷的唇。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怀中的苏白韫,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