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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暗香浮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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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将窗外的凛冽寒冬隔绝在重重朱红宫墙之外。苏白韫跪在案前,手中的墨锭在端砚上缓缓研磨,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专心些。”
林濯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慵懒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他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手中那卷奏折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节奏恰好与苏白韫慌乱的心跳重合。
苏白韫手腕一抖,墨锭险些脱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内翻涌的惊惧,可鼻尖萦绕的,却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梅冷香。
那是昨夜凛祈留下的味道。
那人身着玄甲翻窗而入,强势的吻带着血腥气,将那冷冽的梅香硬生生揉进了她的衣领、发丝,甚至渗入了肌肤纹理之中。哪怕她今晨在尚寝局用冷水擦洗了数遍,那股味道依旧如附骨之疽,在御书房暖热的空气中,愈发猖狂地浮动。
“这墨,研得有些心不在焉。”林濯忽然放下了奏折,抬起眼眸。那双深邃的眸子隔着缭绕的檀香烟雾,直直落在苏白韫身上,“苏公公,朕记得你入宫前,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
苏白韫浑身一僵,喉间那道用蚕丝与鲸骨伪装的喉结微微发紧。她连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奴才确是江南人氏。”
“江南……”林濯轻笑一声,起身绕过御案,明黄的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江南多烟雨,少风雪。可朕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子北地苦寒之地的梅花味儿?”
他停在苏白韫身侧,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苏白韫的呼吸瞬间凝滞,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林濯身上的龙涎香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感官,可那股属于凛祈的寒梅香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反扑,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她身上交织、冲撞,仿佛要将她撕裂。
“这味道,”林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苏白韫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语气玩味,“倒像是刚从哪个女将军的披风里钻出来似的。”
“陛下恕罪!”苏白韫脑中“嗡”的一声,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理智。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后退谢罪,手肘却重重撞翻了案上的墨砚。
“啪——”
浓黑的墨汁泼洒而出,瞬间染黑了明黄的桌布,也溅了几滴在林濯洁白的袖口上。
死一般的寂静。
苏白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该死!奴才一时手滑,污了御案,请陛下责罚!”
她浑身颤抖,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降临。
林濯只是静静地看着袖口那几点刺眼的墨渍,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苏白韫平齐,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苏白韫,你这双手,”林濯指腹摩挲着她因常年握笔而微茧的指尖,眼神幽深如潭,“研墨的手艺退步了,但这演戏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
苏白韫瞳孔微缩,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注视下,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剥去了伪装的猎物。
“这墨汁打翻得好。”林濯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正好遮住了你袖口沾着的那点……不该有的东西。”
苏白韫猛地低头,只见袖口处有一抹极淡的玄色绒毛——那是昨夜凛祈战甲上的饰物。
“朕不杀你,是因为这出戏,朕还没看够。”林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冰棱,“但你要记住,在这宫里,你是朕的狗。狗若是不听话,或者染上了别的味道……”
他顿了顿,将那块沾了墨渍的丝帕随手扔在苏白韫脸上。
“那就只能宰了。”
苏白韫伏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刺骨的丝帕,听着林濯离去的脚步声,只觉得如坠冰窟。她知道,林濯早已看穿了一切——看穿了她的双面周旋,看穿了她与凛祈之间那不可言说的暗流涌动。
而这,仅仅是开始。
窗外,风雪更甚。苏白韫颤抖着捡起那块丝帕,紧紧攥在手心,掌心的冷汗浸透了丝绸。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