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圣诞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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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过后，日子照常往前走。冬天过去，雪化干净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了。
三月初的一个周末下午，西和约了Tine在附近喝咖啡，到得早了一些，西和站在一旁的路口回了个消息。身后有人走近，脚步声明显，然后在她旁边停住。
“在等人？”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西和抬头，看见明言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怎么在这儿？”她开口问。
“出来送份材料。”明言朝街对面抬了一下下巴，“你约了人？”
“嗯，约了朋友。”她把手机收回去。
明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街边的树：“树都绿了。”
西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芽。她在学校里每天走过都没留意，站在这里被明言提醒她才发现。
“冬天太长了，都没注意到。”她说。
“是有点长。”明言说。
两个人站在路边。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明言没有急着走，两个人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你最近忙吗？”西和开口问。
“还好。项目在收尾。”明言看了她一眼，“你呢？论文写完了？”
”嗯，写完了。”风吹散西和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
路边有骑自行车的人从他们身后过去，车铃叮叮响了两声。
Tine从街那边走过来，远远地朝西和招手。西和看见她，抬手回应了一下，她转向明言：“我朋友来了，我先过去了。”
“嗯。”
西和抬步往Tine那边走去。
三月的风从树梢上穿过，把刚冒出来的嫩叶吹得轻轻晃动。走到咖啡馆门口的时候，西和侧头看了一眼街对面——明言已经不在那里了。
＊
四月上旬的一个夜晚，西和连着熬了几天，身体有些扛不住了。下午在图书馆里她突然觉得头重脚轻，撑着回了公寓，躺下后就起不来了。
明言那天晚上加班到八点多，回家路上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他拨了她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声音含含糊糊的。他问“你怎么了”，那边安静了几秒，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听清了那个语调——不对。
他问清了她的公寓地址，掉了头。等他到了楼下，跟门卫说明情况之后，门卫让他上去了。
他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一遍。一会儿，门开了很小一条缝，西和靠在门框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进了门，手轻缓地扶住西和，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很烫。他说去医院，西和摇摇头。
他没有跟她争，将西和扶到床上之后，他转身去厨房翻了翻，找到一盒退烧药，看了一眼日期——过期了。
他立刻下楼去了街角的药店，几分钟之后回来，手里拿着退烧药、体温计和一大瓶水。
他把体温计递过去一测，三十八度，他皱眉。
烧了热水，把药片取出来放到她手里。西和接了过来，但没有立刻吃，此刻的西和整个人有些呆。明言弯腰凑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先吃了药再说。”
西和看了他一眼，把药吞了，将水喝完。她躺了下去，明言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给她掖紧被子。
过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没有收回手。西和没有睁眼，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凌晨一点多烧退了一些，西和睁开眼，看见明言还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侧着，像是打了一会儿盹。她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明言醒了，没有躲开。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谁也不看谁。
“好些了吗？”明言先开口。
西和点了点头，收回手，拉了拉被子，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西和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明言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新的药盒和一张纸条：“记得吃早饭，冰箱里有粥。”
＊
几天之后的某个下午，西和和Marten、Tine坐在主楼前面的草坪上。阳光暖融融的，草地新绿，春意十足。
西和靠在长椅上，手机在腿上突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硕士学校的邮件通知，她被学校录取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瞬间浮起来一种很稳的踏实感。就像一段旅程，她花了很长时间准备，现在她已经走在路上了。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游开，落在草坪边缘一棵刚抽出新叶的树上。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落在上面，看了好几秒。
春天的风从树梢穿过，叶子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翻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她低下头，截了图，点开明言的对话框，发了过去“通知收到了。”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
Marten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她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录取通知收到了。”风继续吹着，她往后靠了靠，没有再碰手机。
过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天色有些晚了。她和Marten、Tine从草坪上起身，正往校门口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西和掏出来看了一眼。
明言：【好。】
只有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去，继续往前走。春天傍晚的风吹过来，暖融融的。
＊
五月中旬的一天，西和正在图书馆整理最后一批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明言：【你今晚有空吗？】
西和回：【有。怎么了？】
明言：【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几点忙完？】
西和：“六点半，校门口见吧。”
六点半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明言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店坐下来。
明言说：“我六月初走。”，西和正在低头翻菜单，闻声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定下来了？”
“嗯。公司那边安排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西和嗯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明言突然又说：“之前一直没定下来具体的时间，所以也没跟你说。”
西和“嗯”了一声，没接话。后来两个人聊了一些别的，和平时差不多。吃完之后明言结了账，西和没有跟他争。两个人走出餐厅，五月的傍晚天色还亮着，风是暖的。
站在门口的时候，西和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毕业典礼是六月三号。你来不来？”
明言看着她：“上午？”
“十点，主楼前面。”
“行。”
西和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好。”
两人在街头分开，她往左走了，他往右走了。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六月三号，很快就到了西和的毕业典礼。
这天天气很好，天色很蓝，阳光落在主楼前的草坪上，暖融融的。西和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束花，Marten和Tine在帮她拍照。拍完之后两个人去旁边又拍别的去了。
西和站在一旁，人群渐渐散开，她抬眼便看见明言站在台阶旁边，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正满脸笑意望着她。
她朝他走过去：“你还真来了。”
“说了来的。”明言说。
西和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把手里那束花递了过去：“帮我拿一下。”明言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
Marten在旁边还没走远，看了一眼这边，举着手机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们拍一张？”西和侧头看了明言一眼，明言没有拒绝。她转回去对Marten说：“行。”
两个人并排站在草坪上，隔了一束花的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影子落在脚边的草地上。Marten数了三二一，按下了快门。
西和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两个人站得不算太近，但表情都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该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一样。
“拍得挺好。”西和说。明言低头也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言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放回去了，没有回。西和留意到了那个动作。
“要是有事你先回去吧。”她说。
明言没说别的，只是点了下头。两个人并肩穿过草坪往校门口走，五月的阳光落在他们中间的空隙上。路上碰到几个西和认识的同学，她挥了一下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校门口，两个人停下来。街对面的树影在风里晃着，夏天已经开始有了形状。
安静了一会儿，西和说：“那，再见吧”
明言看着她：“嗯，再见。”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明言说：“那我走了。”
“好。”
明言转身往街对面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到街对面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隔着整条街，西和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他微微抬了一下手。西和也抬了一下手。
明言转身，继续往前走了。西和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变小，变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束花，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夏天来了。
＊
几天后，西和收到一个包裹。牛皮纸信封包着，不大，寄件地址是德国境内一个她没去过的城市。
她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叠得很整齐。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明言。
西和拿着那张卡片看了一会儿。卡片上没有别的东西，没有问候，没有日期，只有明言的名字。
她把卡片小心地夹进书桌上一本常用的书里。然后拿起那条围巾，布料很软，带着新东西特有的微微涩手的触感，和去年冬天那条差不多。
她坐了一会儿，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里另一条围巾的旁边。两条围巾紧挨着。
＊
三年后，西和站在一栋独立的大楼前。灰白色的外立面，入口一侧的高大墙体上嵌着公司的标识和名称，简洁利落。
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天光，有些晃眼。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头发比本科时长了一些，被风吹到一侧。公文包不重，装着一份刚签好的入职合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带，一串矢车菊吊坠微微晃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