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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朝会散,众 ...

  •   朝会散,众仙如潮水般退出凌霄殿。

      月曦一人前至北斗星宫。

      北斗星宫内,仙娥往来,宫内静然。

      月曦朝服未换,踱步而进。

      可殿内却不见北斗星君的身影,只有他的小仙官流璨在主殿整理册本。

      流璨见月曦,忙放下手中竹卷,恭迎而上,“已恭候上神多时了,请随我来。”

      月曦紧跟其后,穿过抄手游廊,大约走了一射之地,进了警幻殿内。

      流璨拿出验生星后,不知从哪变出了笔杆子和册本,道:“上神,请。”

      月曦不多言,抬手一点,指尖精血落了一滴在验生星上,消融后,那验生星即刻泛出莹莹冷光。

      流璨一边记册,看了眼,“可以了,上神。”

      月曦看着那滴精血消融后,竟不觉失神。

      恍惚回神,见边上还有一颗验生星,随后问道:“又有哪位仙友下凡历劫。”

      流璨道:“这是清曙水神的验生星。”

      月曦闻言蹙眉,顿时心生焦躁,心底涌起千万复杂情绪。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叫冤家路窄,原本想着迟一天登记入册可避免和他碰面,没想到两人居然想到一处去了。月曦微微抿唇,眉头紧皱。

      她匆匆抬脚欲走时,临了又问:“怎么只有你,你家司命星君呢。”

      流璨恭敬答道:“回上神,今日灵宝天尊开法坛讲座,我家星君去了,连朝会都没有参加。”

      月曦微微点头。

      就在她一步踏出宫门的刹那,似有无形的命运丝线牵引——迎面,正正撞见那一袭玄袍的身影拾级而上。

      明明在两步之外,莫桑花的清冷香气却侵入鼻息,她抬眸,便坠入那双如无痕静水、却暗藏深渊的眼。月曦的心砰然而动,好似与在凡世时的眼睛重叠,只是做凡人时的眼睛总是藏着波涛汹涌的恨意,那时的她看不透罢了。

      冷清渊脚下微顿,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为她让出路径,也划清了界限。他身后的蓝汀,目光幽微复杂。

      按理来说,同阶品的神仙见了面不免寒暄,再不济都要打声招呼,不过这两人就是例外。

      月曦面上冰封不动,只扫过一眼,便如拂去一粒微尘。
      下一刻,决起,身形化轻烟消散,仿佛多停留一息都是玷染。

      冷清渊静立原地,望着那缕消散的烟迹,片刻后,才复抬步,踏入警幻殿中。

      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碧落流光,宝地庄严,空歌自然,法音宣流,异香普熏,人在其中慈悲充盈,智慧开明。

      一片无垠青碧光蔼之中,虚虚实实难以分辨。

      冷清渊身在其中,玄色的衣袍映着多了几分流光华色,水神之尊,阶品仅在天帝之下,他却微微躬身向眼前的司命星君作揖一礼,“司命星君。”

      穿着杏色衣袍的司命星君忙不迭弯腰回礼,“神君,折煞小仙。”

      冷清渊噙着一抹细笑,眼中却无半点波澜,“正月初一,本君与曌闲战神一同下凡历劫。虽说仙家历劫,不似凡人命运巨细皆显于簿,生前身后事亦不会全然载入司命卷宗,但大体命途轨迹,终究由星君执笔勾勒。”他顿了顿,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君想问,星君是如何安排我那凡间一生。”

      司命星君含笑,态度恭谨:“水神既历劫归位,凡尘往事皆已想起,因果了然,又何须再问小仙呢?”

      冷清渊嘴角的笑消下去,不语。始青天的光流淌在他银色的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

      司命星君被水神无边的气压镇得额角微沁,又忙道:“二位上神下凡,是为体验红尘八苦,遍尝爱恨别离、生老病死。小仙所撰命格,自然脱不开这些范畴。天机贵在自然,小仙岂敢妄加干涉?除却定下二位降世与几处关乎‘劫数’的大运转折,元寿、死亡等皆是留白,任其随缘而生,或者寥寥数笔带过而已。凡间种种际遇,多半是二位神君自身心性与选择所致。”

      冷清渊眼中眺望着无边的始青天,语气沉着,“留白?那,姻缘情爱之事亦在留白之中。”

      “正是。”司命星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水神的脸色,“历劫旨在受苦磨心,情爱缠绵……确不在小仙奉命撰写的‘劫难’范畴之内。”他试探着问,“莫非神君在凡尘中,对此段际遇……有所困惑或留恋?”

      “并无。”

      冷清渊倏然转身,紧盯着司命,道:“可是,一面之词,难以信服,我要看你的司命薄。”

      司命星君大骇,连着后退几步,忙道:“小仙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何况……何况司命簿乃天机重器,非其主不可随意观览,此乃天规!”

      冷清渊眼眸微眯,冷清渊眼眸微眯,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正要开口,却听一道清润无波、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光蔼深处传来——

      “灵宝天尊的法坛,今日宣讲的应是《度人经》中‘度人上品’妙章。法会未毕,星君便已离开,想必是了悟参透了”那声音由远及近,“可巧,本君有一惑,千载未解。星君既已了悟,可否为本君解惑一二?”

      话音落处,月曦已翩然而至。她换了那身庄严朝服,一袭桃红云锦纱裙,外罩同色轻绡披帛,青丝绾作随云髻,斜簪一枚流苏步摇。足下七彩祥云散去,她手持一柄通体墨黑、隐有光华内敛的墨寒扇,恰好落在冷清渊与司命之间。

      她先向司命星君微微颔首。

      司命星君如蒙大赦,又似压力倍增,连忙躬身长揖:“小仙拜见曌闲战神。”

      月曦手中的扇子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目光掠过一旁静立如雕塑的冷清渊,恍若未见。她对着司命,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下凡历劫,凡尘种种,皆由星君命笔安排。虽历劫归来,往事已全,本君还是想知道星君是如何安排。”

      她微微抬眼,眸光清冽如九天寒泉,直直看向司命星君,同时也将一旁冷清渊的侧影,纳入了眼底余光之中。

      司命星君只觉得额角那滴冷汗,终于滑落,没入了衣领。

      始青天慈悲智慧的光辉,此刻照在身上,竟有些灼人了。

      “上神的凡尘命数皆是为了尝爱恨嗔痴,悲欢离合之痛,受生老病死之苦。命数安排自然离不开其中,况且,魂归神职,二位上神何必究其不放。”

      闻言,月曦不觉将目光落在冷清渊身上,他在一步之外,面色无澜。

      “我要看你的司命薄!”月曦道。

      司命星君脸色一白,心中叫苦不迭,忙道:“除了降世与几处关乎‘劫数’的大运转折,元寿、死亡等皆是留白,任其随缘而生,或者寥寥数笔带过。凡间种种际遇,多半是神君自身心性所致,要看司命薄实在是多此一举呀。”

      他所言句句属实。虽受天帝密旨将两人凡尘命线牵连,可若爱恨恩怨由他们决定,难不成在凡间,他们也是水火不容,剑拔弩张的关系?现在想来不对劲,就来找他算账了?

      干脆把事情全盘托出,让他们找天帝去,何苦让自己受这两人的压迫,又打不过。

      司命星君心里虽这样想着,但还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神君……战神……天规森严,司命簿……实难……”

      话未说完,便被月曦打断。

      “既然如此,本君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星君的司命簿,我是非看不可。”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冷汗直流意识到,今日若不能给出一个让这两位煞星满意的“答案”,恐怕难以善了。

      月曦步步逼近,缓缓道:“世人皆知我与水神大人恩怨难解,今日在始青天相遇,起了口舌之争,一时难忍,像一年前在蟠桃宴上打了一架,不小心重伤司命星君,司命薄掉落,无意间,窥见其中一二。星君说,天帝还会不会罚我们下凡再受三世劫难。”

      司命星君嘴角抽了抽,强装镇定,讪讪一笑,“天庭律法,不可随意伤人。何况二位上神虽积怨已久,但行事光明磊落,气不过也是光明正大打架,从不使绊子。怎会因这点小事而威胁小仙呢。”

      “那好,那我今日就在司命星君身上行一次小人之风。”

      话音未落,墨寒扇“唰”地一下彻底展开,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严寒之风骤起,始青天的光霭都为之一滞!扇面并非寻常书画,而是扒了一头有几万年的恶鲛腹部之皮鞣制而成,扇面墨黑没有第二种颜色。

      司命星君求救般看向冷清渊,两人行事素来不合,常常一个说一,另一个必定举二,说不定冷清渊会制止。

      不曾想,月曦的墨寒扇掀起的寒风未歇,另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意迎面袭来!一道璀璨华光自冷清渊手中流泻而出,瞬息凝成一柄通体剔透、霜纹缭绕的长剑——正是他的法器,冰朔剑。

      月曦在前,冷清渊侧后,两人虽无言语,亦无眼神交流,却一扇一剑,气息隐隐相连,将司命星君所有退路封死。

      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干咽一口唾沫,趁着两人没有正真动手之前,妥协忙道:“给!司命薄给二位上神看。”

      此言一出,寒意骤消。墨寒扇合,冰朔剑隐,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司命从衣襟掏出一个掌心小本,看着和普通小册一般,司命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再无第二个人后,道:“两位神君可不能说出去。”

      冷清渊颔首,道:“自然。”

      月曦接过,素手翻开。空中随即浮现出金色光纹组成的影像,正是司命撰写的命格安排。两人历劫三世的篇章并列:

      一世月曦为季洪国女官,冷清渊为若水国将军。

      二世为钟鸣鼎食之家的青梅竹马。

      三世便是陀斯国的公主和迦暨国的皇子。

      司命所言极真,上面除了降生,和劫数磨难,其余的真的是一概留空,姻缘情感更是毫无点墨。

      一页翻一页,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司命薄乃天界神物不可有损,也不可能在上面动手脚。

      啪——一声,月曦合上司命薄。

      “还有一惑,第一世,第三世我与冷清渊降生在不同的国家,然而在此之前这两个国家之间都是友好邻国,怎么我们降生后就立马敌对,第三世由厄悟从中作祟还情有可原,那第一世怎么说。”

      司命抹了把额角的汗,“凡人命数尚不可妄动,何况国运?此非小仙安排。恐怕……是二位上神仙体神魂之威过盛,即便敛入凡胎,其存在本身,已如巨石投湖,扰动了原本平衡的国运气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或许,是二位命格中的对立之意太过强韧,毕竟是九重天上的神,透过凡身,依然影响了世间格局。”

      也就是说,他俩死对头,不管是什么身份,只要命线牵扯了,在哪个国家都必然是死对头,并且还影响国家。

      天帝老人家失算,降生在两个相邻之国是有意安排,想着在凡间为人说不定能相识结友,回归天庭后还能握手言和。不曾想,连带着国家之间都敌对。只是他也不能随意窥探他们在凡间尘缘,不然想知道,一同降生为双生兄妹的二人还有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月曦怅然失神,不在言语,看了一眼冷清渊,其中几分厌恶,几分难堪,最后化作一阵清风离去了。

      司命星君把司命薄揣在怀里,见冷清渊脸色多了几分苍白恍惚,司命小心问道:“上神可是还有什么不解之处。”

      冷清渊如梦初醒,缓缓摇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古井无波的淡漠。

      旋即玄色衣袍拂动,化作一道水烟消散离去。

      司命星君独自站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擦去满头冷汗,喃喃道:“这差事……真是折寿啊。”

      月曦回至殿内,脸色苍白失色,司命的话不停萦绕于耳——凡尘命数皆随心而至。

      如今想来凡间种种,如鲠在喉。罢了,往事如烟,不可追,亦不必追。

      恰在此时,叶落手捧一沓卷册入内,步履虽轻,却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沉默:“君上,凡间请愿激增。近半月因厄悟之故,各处妖魔肆无忌惮,战祸连结,人心惶惶……祈求平安的香火,几乎要将各处庙宇的鼎炉淹没了。”

      月曦支起身子,素手取过一卷,魔物虽然可恶,却不敢肆意在人前显露真身,所以凡人遭受的劫难会以为是没有诚心供奉神仙导致。

      香火越多,月曦的心就越是不安,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此现状来看,不能等。

      月曦一目十行看完所有卷册,沉声道:“即可去请水神与缇岑,商讨下凡降魔之事,不容再等。”

      待叶落离去后,月曦终于撑不住扶额,痛苦低声,“凡间俗语不是冤家不聚头真不错。总想着处处回避却总是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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