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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邀请 “没有去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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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穹失业后没有事情干,除了回他的小破出租屋,就是去找工作,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陪钟渊,自然一无所获。
这几天钟渊的饮食起居基本上都是他照顾的。
对于这样的照顾,钟渊一开始表现的极不情愿,他不喜欢被冠上需要同情怜悯的帽子,他认为自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即使是朋友。
吴穹一开始也有不解、生气、离开。但最终都会回来,且会变着法子逗钟渊。
钟渊始终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原因。
感情,可能就是不问缘由的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死缠烂打下,钟渊也有些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于是社交网没有被许多错综复杂的线缠绕的他们,建立了双向箭头。
“你没有工作吗?我真的不需要一直陪的,太麻烦你了,你去忙自己的事先吧。”钟渊发出了他这几天的疑惑。
“没有啊,我失业了,工作嘛。还在找,难道你有什么特殊门路让我上岗?”吴穹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很爱逗这个小孩,他的反应真的很可爱。
“…没有,真是对不起啊。”钟渊有些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
“没事,我现在的工作就是陪着你。”
钟渊撇开头,隐约可见肉色的耳朵泛点红,不再去理吴穹。
转而拿出白里带黄的旧耳机。这副耳机从高中起就一直不离手,那天也在自己口袋里,跟着自己一起下了海。
清醒之后,他头昏昏沉沉的,大多时间都在睡觉,耳机还没用过,只能祈祷千万别坏掉。
连接手机,戴上耳机,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到了播放音乐的时候,他停住了。
吴穹视线就时不时就转向钟渊。
这一转头,看到木偶一样的钟渊,就凑了上去。
“什么让你这么难以抉择,我来帮你?”
指尖悬在手机上僵持许久,他实在没有勇气点下,沉默半晌,才侧过头看向吴穹:“能不能帮我点个播放键?”
“没问题。”吴穹说完wink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当熟悉的旋律在钟渊耳边流转,他悬着的手指才放下,脸上又恢复往常宁静的表情
“take me somewhere far from here,真浪漫的名字。”吴穹感慨,眼帘和嘴角垂了下来。
一半耳机被递到吴穹眼前:“要跟我一起听吗?”
阴影下,毛茸茸的头往钟渊那偏了些,让钟渊给他戴上耳机。
这个旋律并没有私奔的罗曼史,也没有放弃一切的解脱,更像是行李收拾好了,最后却没能离开。
吴穹下意识扣起了手指甲。
钟渊轻轻按住了吴穹的手:“怎么了?有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说。”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妹妹了,她跟你有点像。我没有保护好她,也没能带她逃离她讨厌的地方。”吴穹是笑着说出来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恰逢播放完毕,吴穹借机扯到了下一首歌。
陪着钟渊听完了他喜欢的每一首歌,直到太阳一半隐入海平线中,红色映着天空,天空映着海,彼此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都快晚上了,我要回一趟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吴穹摘下耳机,起身整理衣服。
“emm,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随便做一些就好了。”
这样的对话是这两天的常态,吴穹的厨艺很好,钟渊的口味也算不上挑剔,吃的也不多,自己做菜是贫穷的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做法,有时候一顿还会分成两顿。
“等等,你能不能帮拿一下东西?地址和要拿的东西我会发你手机上,再晚些可能就被别人扔掉了。”钟渊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吴穹,“如果有别人在的话,你就说是上任住户来取东西。如果取不到的话就算了,那个房东,怎么形容,他对人不是很友善…可以这么说吗?”
“包在我身上,好好休息吧,你昨晚睡得不怎么好,不是吗?”说完后吴穹转身离开。
吴穹根据地址来到了小区楼下,这里安保不算严,很容易就进去了。
上楼时随处可见脱落的墙皮和快速跑过的老鼠,这里不比他的出租屋好多少。
来到钟渊的家门口,正有人往外搬东西。
“您好,我是上任住户的朋友,我来拿点东西。”
看着像是房东的人斜睨了他一眼:“搬走了也不懂带走自己的东西,我们已经把东西都扔到外面去了,自己去找吧。”
吴穹有点怔愣,他的钱也只够支付这个月的房租了,下个月他是否也会像这样?
为什么钟渊搬离了这个房子?他出院的时候,该去哪呢?
“别站在门口,晦气!走开,走开!”
粗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穹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便向房东示弱。
“不好意思,我的朋友生病了,暂时没办法…”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唉。”
衣服还能找到,可一本日记本和刻着“会好的”的圆筒瓶,在这么乱的地方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些杂物里不乏尖锐的东西,翻找过程中,吴穹受伤的手又多了几道细细的口子,身上沾满了灰尘,变得黢黑。
“再找找,应该能找到的。”吴穹的手没有停歇,“有了,应该就是这个瓶子了,还有小贴纸,真可爱。就差日记本了。”
翻遍了这堆垃圾也没能找到日记本,吴穹瘫坐在地上,抱着找到的几件衣服,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
但他不忍看到钟渊失望的表情,于是继续翻找。
这房子隔音很差,一开始吴穹听到的是一些家长里短,他对这些没兴趣。
“我的上一任住户,就是那个单亲妈妈带个孩子那个。”
“这小孩从刚搬来起就唯唯诺诺的,连他妈妈都不喜欢他,今天看到他的日记…。”
“这不纯活该吗哈哈哈哈哈。”
房东与他朋友肆意地嘲笑让人不注意都难,更何况是有关于钟渊的事情。
蝉鸣声贯穿吴穹的耳朵。
“我跟你们说,听说吴悦那个小*人,看起来内向可纯洁,私下玩得很开。”
“家里面都没人管她,不就这样咯。”
房东的声音与曾经欺负妹妹的人的声音高度融合,两股声音交替着,接连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吴穹喉间泛起一阵恶心,扶着墙干呕,血液冲上头顶。
从很早他就清楚,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这样的人,能对同类散发出无法想象的恶意。
本能使他随手抓起身边的废旧的椅子,想砸向这传出声音的门,砸停这恶毒的话。
吴穹把手放到嘴边,用力咬下,他需要理智。
这后续的赔偿金额,拘留天数,让他不能肆意妄为。
另一只放下椅子,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嵌在肉里。
“那拍响门与他们对峙呢?”
“不行。日记本拿不回怎么办。”
“你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啊。”
“为什么将一切都怪到我身上!”
水从水管流过,又有些渗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一滴水滴落在吴穹的肩上,湿冷让他回过神。
他用手掌摸了摸,血丝融入水里,在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显得突兀。
长吸一口气,又叹出。
抬起手。
咚咚咚,三下门响。
门吱呀一声开了。
“您好,我朋友的日记本似乎不在外面,是您拿了吗?”吴穹极力克制着声音。
“是你?怎么还没走,事真多。你说日记本,只有这个了,不知道要这破东西干什么。”说罢便随手扔在了地上。
屋内的暖光,楼道的黑暗,被一门隔绝。
面对其他人对自己身边之人的伤害,他一直都无能为力。
他又回到了曾经的日子,连最简单的逃离都做不到。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楼道回荡着隐忍的呜咽。
吴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想冲个热水澡,热水器怎么也打不开。
现在是11月末,即使在偏南方也很冷,那又怎样,气温不会因为热水器坏了而上升,坏人也不会因为苦难而终止恶意。
花洒已经很老旧了,刚打开时水是断断续续地流。没办法,干脆拿桶接着。
等待的时候,钟渊双手抱着腿,头埋在腿中间,就这么发着呆。
洗完澡,情绪发泄出来了,脑子清明很多。他自认为在调节情绪这方面算是有天赋的,这么多年以来,多曲折的路,他都一个人走过来了,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他也没有其他厚衣服,就只有一件长袖。
穿上衣服打着喷嚏去厨房炒了碗土豆丝,跟饭一起装进保温盒里,把衣服、日记本和瓶子装入塑料袋里,锁好老旧的铁门。
锁门时看到了手上的划伤,想了想,又开门进去,拿上仅有的棉手套,他平时是舍不得用的。
回医院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家文具店,里面有一只很好看的笔。
笔身上两个人躺在船上,在海上流浪,互相注视着彼此,说着悄悄话,一轮月亮占据了大部分画面。
钟渊叫我带日记本,应该会需要笔吧。
吴穹走进店里,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好,我想问问这支笔多少钱?”吴穹拿起笔走到柜台询问。
“这支笔十块,国外进口的,墨很多又不会卡,写起来很顺畅的。”
“不能再少一点吗?十块太贵了吧。老板,我还是学生,不能再少一点吗?”吴穹编起谎话来倒是像模像样的。
老板看他身上起了球、又破了几个小洞的衣服,心头一软。
“看你可怜,五块,最低价格了。”
吴穹纠结过后,放下笔走出店。
走出店没多久,想到钟渊的笑脸,又折回。
再次出来时,他把笔珍重地放在胸前的口袋。
哼着小曲往医院走去了。
在病房门口戴上棉手套,推开门,医生也在里面,正在检查病房里的其他病人。
“我回来了。”吴穹声音低沉,递出装有钟渊东西的塑料袋,“还有个惊喜,猜猜是什么?”
“还给我带惊喜了,你明知道我不需要的。你怎么戴手套了?”
“天气有些冷。好了好了别管了。”吴穹带有些撒娇意味,“猜猜嘛猜猜嘛。”
“猜不出来…你直接说吧。”
“真没劲。”
吴穹把藏在身后的笔拿出来,笔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光彩。
“给你。”
钟渊接过笔,眸子亮晶晶的,盛着浅浅笑意,用指尖仔细感受笔的纹路。
“真好看!谢谢你。我出去以后会补偿你的…”
“不用,我是自愿的。”吴穹心想,补偿这个词未免太重了一些。
“对了,那个房东没有说什么吧?”钟渊有点担心。
这本该是他的事情,若因为自己的因果而伤害到了别人,他的良心会不安的。
“没有,还挺顺利的。不用担心。”吴穹挠了下鼻尖。
“那就好。”
说话间医生来到钟渊的病床前。
医生对钟渊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至于治疗的费用。”
钟渊刚亮起的眼神暗了暗,只是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大腿。
吴穹在一旁打开手机看了看余额,又翻了翻空瘪的钱包,忍不住叹息。
“别担心,我会给你开具证明,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去申请民政补助。”医生的笑容很慈祥。
钟渊抬起了头,眼角弯了弯:“谢谢医生!”
吴穹也为此开心,上前捏了捏钟渊没多少肉的脸蛋。
两人胃口好了许多,吃得比前两天多了许多。
睡觉前吴穹把手套脱了下来,在床上背过身不让钟渊看到。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两人都没能入睡。
费用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呢?
吴穹在陪护床上翻了个身,刚好与钟渊的视线交汇。
月亮刚好被云遮挡,双方看不清彼此。
两人用只能让对方听到的音量谈话。
像是夏夜的晚风,簌簌地拂响叶子,徐徐地略过耳畔。
“你之前是跟谁住在那里的?”
“跟我的妈妈,她在一个月前离开了,这几天房子没续租,我没有钱。”
“那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住?”吴穹咽了咽口水。
“这样不好吧,这几天已经够打扰你了,而且…”
没等钟渊说完,吴穹就开口打断了:“你来我这里可以找工作,我们一起支付房租更轻松,这样是双赢的,不是吗?”
他不想再看着又一个孤独无助的人,孤身一人熬过所有难捱的日子了。
云散开了,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钟渊有些迟疑,最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吴穹手背上细小的伤口。
细小的声音轻得如铺洒夜空的月光,温软得不像话:“你真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夏夜的晚风”带有些浮躁的热意,在这小雪节气显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