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长而自欺》和却

3、旧人

　　孟竹贤把破庙收拾好，拿出买的两个烧鸡开始吃了起来，但耳朵却仔细的听着庙外的动静。
　　直到他闻见空气中淡淡的甜酒味，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你既然知道我一路跟着你，你还不甩掉我。”
　　从月与雾中隐出一个男人来，比孟竹贤高半个头，头发散披在下来，斜飞的英挺剑眉下一双锐利的双眸，削薄轻抿的唇，身材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立在林子中仿佛是这黑夜里的一只鹰。他的声音很低，沉沉的像要落在地上似的。
　　鹰是不爱抓野猫的。
　　孟竹贤把烧鸡放回荷叶里，发出一个极其轻浮的笑，说道：“我若是能甩的掉你，又何必在这破庙中等你。”
　　那人也不进庙，就站在黑夜的笼罩中，略带些惊喜的语气问道：“你是在等我？”
　　孟竹贤反问：“不然呢？你的那个跟班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受了伤，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来找你。他这个傻子，总是不为自己好。”那人似乎是觉得这孟竹贤态度与往日不同，也放下了故作的神秘感，两步并作一步的进了破庙。看见孟竹贤坐在烛火下，火光照的孟竹贤微微有一些醉态，花瓣唇沾了些洒落的酒，此时此刻正用着迷离的媚态看着他。那人看着那粉红的唇瓣，又看向孟竹贤光滑白嫩的脖颈，偷偷咽了口水，感觉一股热气蔓延全身，直直的冲上丹田。
　　孟竹贤兀自说着话，那人未听进耳朵里，俩人就这么尬着。
　　“你看你这个样子，我又不欠你什么。这么多年未见。就算有什么恩怨，也消了吧。”那人自觉无趣，撒娇一样的凑近孟竹贤。他闻到孟竹贤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味。那是男人不冲鼻却又特别性感的味道。混入鼻腔，立刻引来了身体轻微的反应。
　　终于在心里无关紧要的痒了一下之后，他再也受不住，顷刻之间压住了孟竹贤。
　　“你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让我受不住的想你。”手从孟竹贤的脸颊滑向腰际，冰凉的触感让孟竹贤顿时战栗起来，无奈他的身材不及这人的伟岸，强制的压迫让他自觉性的握起双拳，支起一条腿来想要反抗却反抗不了。
　　两人这样暧昧的动作僵持了半天，林夙秋一头扎进孟竹贤的怀里，用脑袋讨好一般地蹭着孟竹贤的脖子。他太喜欢面前这个人，连他的味道，他能闻到的独一无二的味道都没有忘。
　　他窝在胸口处，享受着、珍惜着，这片刻的幸福，他等了好久。
　　“你有想我吗”林夙秋撒娇般的把下巴垫在孟竹贤的锁骨上，硌得孟竹贤嘶嘶的疼。
　　孟竹贤轻蔑一笑：“你知道的。”
　　林夙秋一听这话，自觉有戏，赶忙趁着话头撩拨上去：“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孟竹贤的话语中不带丝毫情感，拨弄开林夙秋的头，“不要蹬鼻子上脸。”
　　“妈的。”林夙秋松开孟竹贤的腰，起身骂了一句，把蜡烛踢在地上。蜡烛因为地上潮湿，只闪了一次强烈的火光便灭了。只留下一片漆黑，月光也被浓云遮盖住了。
　　这样还好，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脸，也不至于尴尬。
　　气氛冷了一会儿，孟竹贤才缓缓的开口问道：
　　“这次，你是为柳家来的？”
　　林夙秋轻轻咳了一声，盘起腿坐着，说道：“是。他们叫我接你回去。”
　　孟竹贤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进了无尽的嘲讽。
　　“如何发笑？”
　　“你还是愿意做柳家的一条狗。”
　　林夙秋眯起眼睛，把头扭到了庙外。是啊，他还是柳家的一条狗，不管怎么样，柳家的灭门之仇也罢，柳家的羞辱也罢，不过就是为了活着。好活着赖活着，也都是活着。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的，不管我是喜欢你也好，为了利益也罢。”林夙秋低下头，仿佛有无数的话要说，却也没有说，“可若你知道你最后的结局，过程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不杀我，如何交差？”
　　“日子长着呢。我就想看看你。知道你活着，在这世间好好的。”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孟竹贤漆黑的眼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孟竹贤轻蔑的一笑，把酒壶扔给他，又扔给他了了几锭银子：“你走吧。”
　　林夙秋不可置信的看向孟竹贤，忽的就笑了，站起身来，饮了一大口酒，用尽力把酒壶和银子往地上一摔，似乎是想把所有愤怒都随着这酒壶摔倒地上。银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孟竹贤眼角瞥向那银子，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有人比他还不值当。
　　原来...
　　原来...
　　“你真的就从未想过我吗？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孟竹贤，你醒醒吧，人我可以替你去杀，爱我也可以给你。”
　　孟竹贤不为所动，连一个表情也没有，只往嘴里灌了口酒，静静地看着林夙秋。
　　“孟竹贤，那你究竟想要我怎样！”林夙秋快步揪住孟竹贤的衣领，眼睛里泛出些泪来。如果可以知道，可以亲口从他口中说出来，可回回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
　　“呵，”孟竹贤别过头去，“你一点也没变。”语气仍旧平静。他对于这个男人通常没有心软。说他冷漠也好，说他忘恩负义也好。林夙秋可以不在乎柳家对林府和他自己父亲的伤害，但孟竹贤从来恨透了柳家。他以前也是柳家的狗，但现在他要成为毁了柳家的狼。
　　“为了你，我怎么可能不变。”
　　“你还是不变的好，你这一变就成了我这里的罪人，根本不值当的。”
　　孟竹贤想到十年前，他们至少还是好的。眼神落寞的把酒倒在地上，抬起眼睛绕着房梁看一圈：
　　“况且我还是个男人，你能为我做到什么？小时候胡乱说的喜欢还是现在的利用？”
　　林夙秋松开孟竹贤的衣领，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偏偏的，
　　偏偏的，
　　欠了他的。
　　抽搐着嘴角，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还不走吗？我可不想赶你。”
　　还要赶我走？林夙秋讽刺的笑了笑，想着反正自己在他这也没什么光辉形象了，可想着自己还是个男人，也不好哭唧唧的离开，便透着一股子坚定和倔强来，狠狠的吐了一句话出来：“我说的，自然会做到的。”
　　就直了直身子，缓缓地向外走去。
　　只是没有听见屋内人轻轻叹了句：
　　“可我现在活着，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