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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逃婚 ...

  •   佛。
      今年的合欢树开的真好。可是这寺庙里没有合欢树,只有这秋天的一地菩提叶。
      秋天的黄昏是很好看的,也不冷,悫执只穿着纳衣在院子中静静地扫着落叶,空旷幽寂,那大殿中的佛像似笑又似不笑地垂着眼,只偶尔听见师弟的诵经声。
      一只青灰色得小胖鸟在天上飞的好好的,也许是看到结的果子落在地上,悫执踩在上面“噗噗”的响,把里面的种子踩了出来,引得它去抢,谁知翅膀突然栽愣一下,一头扎进悫执刚扫出来的树叶包。
      悫执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把苕帚放到墙边。那小胖鸟扑腾着翅膀,不过身材太过于圆润,怎么也没能挣脱出来,那样子像是个皮球卡在树杈间,圆滚滚的蠢得令人发笑。悫执蹲下身,把鸟拔了出来,放在手心里,那鸟甩着小脑瓜,好不容易才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对小眼睛精光光的看着悫执。
      悫执轻轻地笑了一声,无奈又有点赌气的说道:“我白扫了。”
      那胖鸟转动着脑袋,似乎听懂了悫执的话,糯糯的叫了两声。
      悫执宠溺的一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胖鸟喙上鸭黄的绒毛,酥酥麻麻的,那鸟被摸得发痒,也不理悫执了,只梳理梳理羽毛,直到那天上出现了几声“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才从悫执摊开手掌上飞走了。
      悫执抬起头看天,树叶不断的仍然寂寂地落下,空灵,清淡,也许,只是寂寂。
      师父说,这佛祖在天上垂眼看着这世间万物,各物有各物的命数,实在参与不得。抬头看了会天,默默地拿起扫帚继续扫起来。
      永明禅院最有名的“西华晚钟”响了起来,钟声清远悠扬,安庆山传送钟的回响,在安庆湖上传着,震荡的钟声在人的耳朵里传了几个回响才平息。离得稍近的人们侧耳听着,仿佛这一刻的钟声就能带走许多污秽。夕阳的红色也终于显露了出来,却在院子中仍只有悫执一个人,清瘦的背影孤停在这古塔旁。
      “悫执,不必扫了。”大师兄悫若走过来,“要晚课了。”
      古代僧人过午不食,晚上都在念咒静心,在大殿由住持虔诚的双手合十,两旁的僧人有序的跪在蒲团上,跟着念大悲经或者阿弥陀佛经。他们的心是很静的,有序的随着住持念。声音沉得想让人昏睡,却在清脆的铜响器声中,有那么一点的清醒,只要这一点的清醒,便足够了。木鱼的敲打声调节着诵经的频率,不快不慢,干净爽利,没有迷惘也没有低沉。随即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的一齐又开始念着,那一刹那使人的灵魂想要挣脱出来无奈又压迫着人的神经。
      世间的种种磨难,与他们无关,他们超度这世间的每一个魑魅,净化每一个魍魉。丝丝缕缕的铜锣余音绕在房梁上,不可捉摸。
      庙外的山下,人们热闹的集市开始了。这个城市总是醒的太早又睡得太晚,所有的浮尘都飘在每一个铺子中,老板娘揽客的麻利,街头还有现宰的牛羊鸡鸭,犬吠声,叫骂声,浮躁在每个人心中腾地起来,又无可奈何的压制住了。
      这是悫执第一次喝到酒这种东西,就一个小银瓶装着,水一样的没有颜色,高粱酿造出来的浓香直冲进鼻腔,酒的辛辣窜进徐檀妆的喉咙里,火一般的刺激,身体的寒冷愁苦一同被逼出体外。周围的吵闹声让他无处是从,人们欢笑,互相道喜。红衣烧成灰烬,或沦为冰雪。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神色,看着喜宴上的人们,毫不隐晦的借着酒劲便颂起经来:
      “观自在菩萨,我徐檀妆。十岁出家。除挂碍。无恐怖一世皆为佛祖恩赐。故事不免重提。不给过三句两句话称口中七言诗。故知人变化无常。是苦咒。是大悲咒。是诅咒。是人心咒。能消除世间一切苦恼。真实不虚。不够手中一壶。
      可悲可泣可笑。”
      如果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他是万万不会尝到这般苦涩的。接连只喝了两杯,就开始脸红,身上的不合时宜的破旧袈裟在风中依旧还是初下山时的青涩模样。他只顾饮酒,只顾想着“酒肉穿肠,心中有佛”。
      这经诵的比任何时候都真挚,诵他空相,诵他妈的空色,诵他妈的“照见五蕴皆空”。不过就都是在心里罢了,不过就在心里...
      徐家老爷夫人听到他诵起了经,脸色一变,摆着手慌忙得过去拉儿子:“不可说不可说啊,大喜日子,怎么提佛祖!哎呀,不可说不可说。”在场宾客都停下来侧目,听了几句便议论纷纷。合欢树刚露几株新芽,因为干涸又委屈巴巴的从树枝上掉了下去。
      转头看他,还是那日在街角看到的少年,还是如旧的模样。他曾经对自己说就这东西可以消愁,是世间顶好喝的东西。他跟今天一样,还是骗了自己,让自己心念着还了俗,却只能在座下饮着酒,不敢说出口的旧事已经随着酒精一同咽到了肚子里,灼热的,想哭。
      佛,垂着眸子看着人间疾苦,看着世人痛苦不堪,看着虔诚信徒穿着他赐的锦衣华服,饮着消除苦痛的东西。仍旧只是看着。
      赵红妆看着远处的山,幽幽叹了一口气,转头看桌上摆着一件失了光泽的朱红色嫁衣。她竟然哭不出一滴眼泪来,也许是习惯了被抛弃的感觉。连自己的大喜日子都没个人伺候,可真是太可悲了。梳好头发戴上金钗,一切看来真不像是要嫁人的样子。
      刚抿了嘴上的唇脂,丫鬟就慌慌张张那个跑了进来,一进门便拉住赵红妆的衣袖,哭道:“小姐怎么办呀,徐家公子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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