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时间飞逝， ...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年底。时隔很久，我决定去参加季叔叔家举办的圣诞晚宴。
顺便说一句，我绝对不是好奇季旻那家伙过得怎么样，只是这个圣诞节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罢了。真的仅此而已。
自从初一之后第一次踏进这个家，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因为几年没来了，一开始有点尴尬，但很快就和邻座一个叫杜月的同龄Alpha女孩聊了起来。
作为准高三生，我们互相抱怨着学习，迅速熟络起来。大概是因为到了高中，选择待在家里的孩子更多了，我们这桌除了我和杜月，全是些流着鼻涕的小学生。
“对了，季承宣不来吗……？我是说这家的小儿子。”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他早就来了啊？不是坐在那边嘛。”
我迅速转过头。
季旻那家伙没坐在最里面那张小孩专用桌，而是坐在承帆和承显哥哥坐的成人桌那边。
看他那副人模狗样，穿着笔挺的衬衫，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的样子，我忍不住嗤之以鼻。
“哇，连我这个Alpha看了都觉得他帅得离谱。我妈整天念叨他，今天回家路上肯定又要念叨死了。”
杜月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小声嘀咕。
“念叨什么？”
“啊，他不是在英才高中读书嘛，听说在那里成绩也超好。我妈就说，连极优性Alpha都那么努力，我到底是哪来的胆子偷懒。真是的，这话是对一个每天学习到半夜十二点的女儿说的吗？”
杜月撅起嘴，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季旻那桌。
“他今天好像还带了朋友来。哎，这下我妈又要看着他们，拿我跟他们比，然后唠叨个没完了。”
听到这话，我瞟了一眼季旻旁边坐着的几个长相干净的同龄人。不知道是Alpha还是Omega，但看他们自信的表情和眼神，肯定是性状相当强的类型。
季旻尤其和坐在右边的女生聊得频繁。我看着两人紧挨着说悄悄话，跟着杜月用叉子捣碎了土豆。
那家伙听到女生说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哼，阴险的家伙。那绝对是算计好的笑容，就他那狗屎性格，不可能毫无算计地笑得那么好看。
季旻和周围的孩子们像在辩论一样热情地交流着，中间不时爆发出笑声。我呆呆地望着那副景象，渐渐意识到季旻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实际上，那家伙一脸认真地倾听着朋友们的话，每当有人抛出话题，他便神情投入地努力表达自己的意见。甚至有一次在聊天时，还开玩笑地拍了拍前面坐着的男生，笑了起来。
“英才高中的人都是那样吗？怎么连Omega们也个个都这么好看。季承宣……真是让人羡慕。”杜月发出“唔”的一声。
我把已经变成糊糊的土豆推到盘子一边。季旻在我们学校也适应得很好，加入了足球队，也总有一群朋友一起玩。所以去了英才高中，交到新朋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这么差，或许是因为时隔多年，又看到了那家伙真正的笑容。不是在我面前总挂着的那种嘲笑，而是眼角弯起、眼神变得温暖的那种笑容。
看着那家伙和“同等级”的朋友们聊着我听不懂的话题——从偶尔飘进耳朵的声音来看，好像是投资之类的话题——谈笑风生，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我突然真切地感受到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极优性Alpha和Beta。聪明的英才高中首席季旻，和在垃圾高中都垫底的楚星辰。如今连放在一起比较都让人尴尬的、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季旻旁边的女生伸懒腰时和我对上了视线，她看着我，对我微微一笑，仿佛对被人呆呆看着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就在我因羞愧而脸一下子涨红的时候，季旻看到了我。
我迅速把头猛地转向杜月那边。至少不想被误会成，混在一群嘴角沾满酱汁的小学生中间，一脸傻相地呆呆偷窥的白痴。
“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天气超冷的，而且甜点马上就上了。”杜月摇了摇头。
“那我一个人去一下，有点热。”我这么说着，敏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真的到了外面，才发现冷得要命，心想还不如留在里面吃甜点呢，但立刻回去又有点伤自尊，于是我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低着头，迎着刺骨的寒风走了出去。
走到庭院边缘的喷泉旁，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元瑶发来了好几张照片，说她们正在和朋友们开圣诞派对。
看到屏幕里笑得一脸灿烂的朋友们，迟来的后悔涌上心头。我当然也收到了邀请，但为了来季叔叔家的晚宴，我撒谎说有家庭聚会。
楚星辰：没我也玩得开心吗？
元瑶：嗯，超好玩hhh
给元瑶发去消息，立刻收到了回复。接着又发来一张用自拍模式拍的、三个朋友一起躺在地上的照片。
元瑶：刚干完两桶全家桶和一盘披萨，正在休息。
楚星辰：真绝了！看你们肚子鼓的hhh 杜芃是把腰带解开了吗？
元瑶：嗯，甜点还没开始呢，准备干掉整个蛋糕。
楚星辰：你们开养猪派对的时候，我正在挨冻受饿……而且食物还不好吃【流泪猫猫头.jpg】
我朝冻僵的手哈着气回复了短信,然后把手机切换到自拍模式，做出最可怜的表情。
为了强调“我现在正在受苦”，我试着噘起嘴唇，又试着眯起眼睛做出要哭的表情。
就在我决定好姿势，一只手托着一边脸颊，闷闷不乐地看着镜头时，旁边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哎呀，吓我一跳！”
看到突然出现的季旻，我“哇”地叫了一声，赶紧放下了相机。
“犯傻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季旻慢悠悠地说道。
不管那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他脸上挂满的嘲笑，显然看到了我对着镜头的独角戏。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因难为情而突然发火，季旻啧啧咂了咂舌。
“辰辰，这里是我家吧？”
“所以说你应该在宴会厅里和你的朋友们坐着啊！跑到花园来干什么！就知道偷窥别人！”
“刚才偷看的是你吧。你盯得那么明显，朋友都问我你是不是我前男友了。”
那明显带着嘲弄的语气让我火冒三丈。
“胡说什么！谁看你了？我看的是你旁边那个特别漂亮的Omega女生！”
“她是Alpha。顺便说一句，她对Beta连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我、我对Alpha也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好吗！我以为她是Omega才看的！”
突然扯到第二性征的话题伤到了我的自尊心，我大声反驳。
季旻“嗯”了一声，将背轻轻靠在了叶子掉光了的树上。
“看来又要开始胡说什么‘我精神上是Alpha’之类的了。”
“那怎么是胡说？我过几年肯定会分化成Alpha的好吗？只是特别晚而已，国外也有很多这种研究案例好吗？”
我瞪向季旻，那家伙却一脸无趣地摊开双手，那动作仿佛在说根本不值得搭理，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几个月没见的这家伙，怎么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讨人厌！刚才他和朋友们在一起时那副认真成熟的样子，简直像是我产生了错觉。
但忽然间，一股安心感涌了上来。刚才和那些一看就很优秀的朋友们低声交谈的人，感觉像是和我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陌生人。但现在，这个嘴角一扬就上来找茬的家伙，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妈/的，意识到这一点让我如此放松，连腿都软了。我心底里曾以为，再也无法和他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了。
“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季旻看着摇摇晃晃的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艹，是太冷了！冷得！”
我一屁股随意地跌坐在喷泉池边说道。
“自己跑出来还冲我发什么火。擦擦你的鼻涕，蠢货。看着真恶心。”
我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鼻子下面，什么也没有。我瞪向他，那家伙呵呵地笑了起来。
“好玩吗？这么大年纪了还这样？”
“嗯。看你像蠢货一样犯傻，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哎行了，别说了。”
我说着，然后视线转向了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脚步声，我知道季旻还站在原地。
“…喂。”
“干嘛。”
“你毕业后要去当混混吗？”
“什么叫当混混。”
“还能是什么。就…那些非法的事呗。季叔叔做的那些。”
季旻没有回答，这让我很不舒服。如果还是我们互相称对方为朋友那时候的季旻，他肯定会立刻“呸”地吐口唾沫，说死也不会像季叔叔那个混混混蛋那样活着。但成为高中生的季旻，却沉默了许久。
“我说啊，那种事不适合你。那些坏事…不适合你。”
我鼓起勇气说完，那家伙嗤笑了一声。
“辰辰，你好像有个天大的误会…你觉得你现在穿的这件大衣是用什么钱买的？今天你妈妈戴的那条珍珠项链呢？你爸爸开来的车呢？”
季旻大步朝我走来，他俯视着我的眼神冰冷。
“你以为世界分好人和坏人吗？然后你是好人那边？可你住的房子、每个假期都去的旅行、大手大脚花掉的零花钱，都是你爸爸做坏事赚来的，这怎么说？用那些钱活得比谁都舒坦的你，凭什么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来劝我？”
如果我不是Beta的话，大概早就被周围弥漫的季旻的气息给憋死了吧。从他瞪着我的眼神里，我能感受到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
“那你想像季叔叔那样活着吗？你不是讨厌那个大叔吗！不是恶心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吗！”
“对我父亲说话可真够狠的。”
季旻对着猛地站起来大喊的我，低声挖苦道。
“辰辰，少管点闲事吧。你算老几，还操心起我的未来了。我是要像我父亲那样活着，还是因为不想那样活而从家里逃出来，最后挨刀死掉，那都不是你该管的事。”
季旻的话让我愣住了。
“如果你现在还以为我有什么决定权，那你就是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救的蠢货，你这个白痴。”
季旻微微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我涨红了脸，眼睛瞪得溜圆，他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就好好活着吧，用你父亲和姐姐赚来的脏钱。然后无聊的时候，偶尔也给我几句忠告什么的。青梅竹马之间，这点事总能做到吧，不是吗？”
那家伙咧嘴一笑，用冰冷的手揉乱了我的头发，他的手滑向我僵硬的脖颈，修长的手指像要扼住脖子般握上来时，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我只是……”
我有气无力地支吾半天，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脑海中仿佛回响起姐姐的声音：爸爸希望你一辈子活在温室中。
或许，只要我愿意，我就能一辈子过着与爸爸或姐姐所做的事无关、平淡安稳的生活。而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对季旻说三道四。
季旻看着我支支吾吾、最后深深埋下头的样子，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嗤笑了一声。
“你所说的‘坏事’，我会心甘情愿去做。”季旻说道，“如果有必要，哪怕那样也要活下去，把那些操/蛋的家伙踩在脚下往上爬。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碍事的全部碾碎。”
他直视着我，缓慢而坚定地低语道。琥珀色的眼神冰冷而坚决，仿佛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那么做。
“…艹，随你便吧。真他/妈冷，我要进去了。”我拍开他搭在我脖子上的手，说道。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内心显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姐姐口中那个其实有点柔软的家伙，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如今这样眼神里带着杀气的样子。
或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因为我们再也无法回到青春期之前那样，能事无巨细地吐露心声的关系了。
事实上，今天这番对话，大概是过去几年里我和他之间最坦诚的一次了。
“喂，楚星辰。”
不知怎的有点想哭，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身后传来了季旻的声音。
“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神经病。”
我本想直接走掉，却顿住了脚步，扬起微笑转过身。
“好啊，恭喜你他/妈降生到这个操/蛋的世界，混蛋！”
我大吼着竖起中指，但季旻只是背靠着树，嗤笑了一声。
“再见。”
“疯了吗？谁要再见你这张讨厌的臭脸！”
我骂骂咧咧地，再也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