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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烛泣血,故人远 大璟日暮, ...
钟鼓齐鸣,中和韶乐之音尚在廊外飘荡,却驱不散将军府主厢房里浓重的压抑。
堂前拜天地、拜高堂的繁文缛节方才落幕,满院到访宾客的笑语寒暄、道贺声,于此刻听来恍若隔世。
这一场举国皆知的赐婚,自始至终,便无人是真心祝福。
屋内红烛成双,烛火灼灼,满室皆是刺目的大红喜饰。屋里氤氲着精致的龙檀香混着喜帕特有的绫罗香气,袅袅升腾,朦胧了周遭的光景。烟雾包裹着烛光,氛围使人感到安定舒适,但室内的温度却依旧寒凉。
叶淽鸢身着金凤纹的正红嫁衣,头戴九翚四凤真珠冠,端坐在鸳鸯并蒂的锦榻之上。她的身姿始终挺拔,脊背不曾有半分弯折。
她是帝都永乐城闻名的绝色美人。肤白胜雪似经年寒玉,肌理细腻,在火光下隐约透着缎光之彩。气质清孤淡雅,似天上神女遥不可及。可细看之下,清冷骨相里偏偏又透着一股酥麻入骨的妩媚,神圣与妖冶缠在一处,奇妙相融,美得摄人心魄,又教人不敢亵渎。
可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寻不到半分新娘该有的娇羞与欢喜,一双浅碧眼眸,静得像铺满苔藓的深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只有死寂般的平静。
她的十指微微蜷缩,藏在宽大的喜服袖中,手心好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那道温润含笑的身影。那人曾与她执手相伴,共度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可这念想,一遍遍又被眼前的现实狠狠碾碎。
她的心早就留在了江南水乡,留在了那个名叫颜濡笑的少年身上。
她与江南最大的商贾之家颜家的二公子颜濡笑本是一对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叶、颜两家世代交好。昔日他们——春日里并肩倚窗临帖作画;夏夜里携手亭中赏月品茗;秋午后一抚琴一起舞;寒冬中相依踏雪寻梅;二人从风花雪月聊到家国理想,心意早已相通,一同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
他温润谦和,如春风拂柳;她清雅坚韧,似山间修竹。她知他温柔,他懂她风骨。是永乐人人称羡的天作之合。两家早已定下婚约,只待她及笄之年便择良辰吉日,以十里红妆风光将她迎娶至江南,往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守相依。
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才子佳人的绝美姻缘已成定局,怎知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彻底震碎了所有的美梦。
璟帝萧谨珩虽位居龙椅之上,却日夜惶恐,寝食难安。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便是镇国都护大将军沈知烬。此人乃开国将门沈家,现任当家之主沈翊的独子。
沈家世代常年驻守北境,战功彪炳。他手握近百万铁骑大军,兵权在握,威望震彻朝野。反观萧谨珩的皇室禁军,不过区区几十万。朝堂之上近有半数武将唯他马首是瞻,权势几乎可以与皇室分庭抗理。
萧谨珩极其忌惮他的才干与野心,一直苦无制衡之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清流文臣之首的叶家。
叶家世代忠良守道,为人所敬重,门生遍布朝野,文官势力盘根错节。将叶家嫡女叶淽鸢赐婚给沈知烬,便可借联姻的方式拉拢文臣、牵制武将,又以武将之势稳住文臣,让二者相互制衡。这是璟帝精心布下的棋局,纵使他是功高震主的大将军,也不得不顾及这桩皇家婚事。
君命如山,抗旨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何况叶家世代忠于皇室,看重门楣清誉,绝无抗旨的可能。
她身为叶家的嫡长女,自出生起就被赋予维护家族荣辱的大任。必要时,连自身的幸福也会被牺牲掉。
叶淽鸢身不由己。
就这样,她脱下平日里高雅素净的青衫罗裙,被迫换上这身刺目如血的大红喜服,踏入这传闻煞气森森、肃穆冰冷的将军府。从此,她与她的濡笑哥哥,一南一北,山水相隔,昔日情分再无延续的可能。
思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渐进的脚步声。那步伐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带着千军万马踏过的压迫感。人尚未入门便有一股冰冷摄人的寒气涌入屋内,室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男子肩宽腰窄,一身玄色常服,并未穿着任何喜服打扮。墨色衣料衬得他面色冷白,身姿如苍松劲柏,周身煞气凛冽,不怒自威。他的容貌俊朗无双,眉眼锋利如寒刃,横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不见半分笑意;一双黑眸深如寒潭,冷冽刺骨,好似坠入极寒之地,令人不敢直视。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此人正是重兵在握、镇守北境的镇国都护大将军——沈知烬。
他缓步走入房中,立于榻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叶淽鸢,如今你既入了将军府,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他率先开口,嗓音低沉冰冷,毫无温度。
叶淽缓缓抬眸,浅碧色的眼底无波无澜,语气清淡且平静:“将军请讲。”她不卑不亢,不惊不惧,不哀不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淡然。
她这般反应让沈知烬眸色微沉,望向她的眼神淡漠无波,只剩纯粹的审视与算计。
他的语气冷硬如铁,字字锋利:“这门婚事是皇上的旨意。这场姻缘,并非我愿。于我而言,你从不是心悦之人,只不过是一枚用来稳固朝堂、安抚其余世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话音稍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寒意更浓并带着嘲讽:”本将军还听闻,你的心里早已装了人。江南颜家二公子,颜濡笑,是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戳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叶淽鸢指尖猛地一颤,袖中的双手手紧紧攥起。本就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可她始终轻咬朱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垂着眼帘,依旧强装平静,并无应声。
这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态,终究没能逃过沈知烬的双眼。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无暖意,语气愈发冰冷:“要记清楚,自你踏入将军府大门那一刻起,旧人旧情,该断就断。如今你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是我沈知烬的正妻,便要守这里的规矩,收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儿女情长。”
说话间,沈知烬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她。
她的凤冠以金累丝为骨,点翠铺就云纹,华贵逼人。九只彩羽翚鸟环绕,四只金凤衔着串串东珠垂落,珠翠流光映得她容颜愈发清绝。乌发尽数挽入冠中,更显身姿窈窕。清冷的眉眼里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纵使深陷困局,骨子里的孤傲与坚定,也未曾消减半分。
沈知烬清了嗓子,沉声道:”将军府能给你世人艳羡的荣华与至高的名分体面,唯独给不了你半分真情实意。况且我这一生,本就无心谈爱。“
他的目光如利刃,死死锁定她:“你若是安分守己,不探府中事务、不插手我的决断、更不要对我心存痴心妄想,我便可保叶家满门安稳,你亦可平安度日。”
“但若你敢越矩,敢挡我的路,敢再念着你的颜公子——”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威胁直白又残酷:“即便你是叶家嫡女,纵使叶家在朝堂上根基深厚,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他的话字字诛心,句句无情,更是精准戳中她的痛处。
叶淽鸢缓缓闭上双眼,单薄的身形纹丝不动。再度睁眼,神色依旧淡然。只是那双眼底泛着浅浅红意,添了一丝破碎的死寂。
她轻轻颔首,声音轻如微风,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沈将军放心,妾身明白。”
她没有落泪,没有抱怨,更没有质问。事已至此,挣扎皆是徒劳,她只能默默接受这份早已注定的命运。
沈知烬望着她那淡漠又倔强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几分烦躁。他见惯了闺中女子的哭闹怨怼、刻意攀附、谄媚殷勤,但这般无波无澜,倒是头一回遇见。
“你还算识趣。”他冷声说道。
叶淽鸢垂下长长的睫毛,以此掩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道:“妾身只求安稳度日,别无他想,更不会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妄念。将军若无别的吩咐,便早些歇息吧。”
她语气清淡,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周身那股疏离感挥之不去。明明表面是顺从,但骨子里的清高与抗拒却一目了然。她抗拒这桩婚事,抗拒眼前这个人,也抗拒这座冰冷无情的将军府。
沈知烬在一旁凝视许久。他暗自思忖——这般性子也好,省得生出诸多事端。
他抬手拂过衣袖,不再多作停留,丢下一句冷语:“这间厢房归你,好自为之。”
言罢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毫无留恋。行至门槛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快得转瞬即逝,恍若夜风轻抚衣摆,无人察觉。而后便径直远去。
门外值守的两名丫鬟连忙上前,轻轻合上了房门。
一门之隔,便是两个不同的天地。诺大的喜房瞬间陷入死寂,四下里只剩红烛噼啪燃烧作响,烛泪滴滴滚落,宛若佳人无声泣血。
满眼大红的喜庆布置,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叶淽鸢缓缓抬起冰凉的手,按在心口。胸腔里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她想起江南细密烟雨里,那个眉眼和煦的少年颜濡笑;想起二人朝夕相伴的美好过往;想起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以及对未来相守日子的所有期盼。
而这一切,都在今夜被这场荒唐的赐婚彻底埋葬。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盼着嫁入江南、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的女子。剩下的,只是将军府中,一颗真心早已碎裂、一身傲骨不屈的沈夫人。
至于过往的情意、初见的欢喜、相伴的愉悦、年少的誓约,从她踏入这座府邸起,就该彻底斩断了。
或许今生今世都不复重现。
她抬起手想要摘下沉重的凤冠,怎奈珠帘晃动,声响清脆,更衬得婚房愈发空旷冷清。她索性作罢,手无力地垂落身侧。
红烛摇曳,人影孤单,诺大的床榻,从今往后便只剩她一人独守。
窗外夜色渐浓,风声掠过廊檐,为这桩始于算计、困于宿命、终于心死的婚事,添上了无尽的悲凉。
她枯坐了一夜,残烛燃尽。天光终于划破沉沉夜幕。
夜色散尽,失去烛火映衬的大红喜绸,褪去了表面的艳色,彻底露出寒凉沉寂的底色。
细碎的晨光从窗棂缝隙间渗入,浅浅铺满空旷的喜房。烛台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蜡泪,僵硬干涸,好似凝住了一整夜流干的眼泪。
叶淽鸢就这样端坐了整整一夜,彻夜未眠。
凤冠未摘,嫁衣未脱。自沈知烬离去后,她便维持着静坐的姿态,一动不动,直至天明。
她的脊背始终挺直,无半分颓然。深入骨血的世家教养与一身傲骨,即使身处绝境之中,也不容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只是一夜未合眼,那双浅碧眸子里的平静渐渐淡了,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疲惫。眼底的红意未消,并非落泪后的柔弱,而是极其隐忍下,那沉敛无声的酸涩。
心底那道渗血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漫漫长夜,无人打扰,亦无人问津。
这座权倾永乐的将军府,气派恢宏,门禁森严,处处都是刻板冷硬的规矩,毫无烟火气息与人情暖意。
昨夜满堂宾客的热闹喧嚣,不过是一场演给朝堂、演给世人看的假象。待到曲终人散时,留给她的只剩一室孤寂与一世无法挣脱的枷锁。
此时,门外传来细碎轻盈的脚步声,极稳极轻,带着府里下人早已养成的恭谨与小心翼翼。
两声轻叩门响之声,平稳清晰。
“夫人,天已大亮,奴婢奉将军之命,前来伺候您起身梳洗。”是丫鬟的声音,温顺恭敬,却也透着疏离与规矩。
叶淽鸢的睫羽轻动,这才缓缓回神:“进来。”一夜未语,声线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清冷平稳。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青灰色统一婢服的丫鬟,端着水盆与梳妆用具缓步走入,在她面前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这二人是府中专门指派来伺候她的贴身丫鬟,一名叫晓书,一名叫诗画。
二人自入府当差起,素来听闻主子沈将军杀伐果断、性情冷厉、不近人情。府中上下无人敢有半分逾矩,违命者轻则杖责,重则丧命。
皇上赐婚之事、将军迎娶叶家嫡女的消息早已传遍整座府邸,众人都在暗自揣测,这位新来的将军夫人,怕是难逃这府中的冷遇与磋磨。
可此刻近距离打量榻上之人,二人心中皆悄然一惊。退去夜色的遮掩,女子美得清泠绝尘。华贵的凤冠、端庄雍容的大红嫁衣,明明是一身热烈至极的色彩,却被她穿出了满身孤意。
全府皆知,昨夜将军并未与新夫人同房。但此刻她没有半分独守空房的怨怼与颓靡。纵使在大婚之夜独坐一宿、无人相伴,依旧身姿端雅、气度斐然。世家嫡女的风范,分毫未减。
两人垂首不敢多看,上前有条不紊地伺候梳洗。
晓书一边为她取下繁复沉重的九翚四凤真珠凤冠,一边轻声禀报道:“夫人,早膳已备好,设在偏厅。将军晨起操练与处理军务,不回内院。夫人不必等候,自行用膳便可。”
这番话看似寻常禀报,实则是隐晦提点:将军本就少情寡欲,素来不近内闱,昨夜的独守空房只是常态,往后这般清冷孤寂的日子,亦是寻常。
诗画随即补充府中规矩:“将军府制度森严,内院之人无传唤不得擅入前堂、不可打探军务、也不能私下随意往来。府中下人各司其职,除近身伺候之人,皆不可随意攀谈。还望夫人知晓。”
条条框框,冰冷刻板,无人情味也剥夺了不少自由。
一字一句都在提醒她:这里不是随性自在的叶家,更不是烟雨温柔的江南。这是沈知烬的府邸,是规矩峻厉、等级分明、容不得半分恣意的牢笼。
叶淽鸢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然,没有表现出一丝诧异与抵触。
昨夜沈知烬那番直言告诫,早已为她划定好了所有边界。
安分守己,不打探、不插手、不妄想、不逾矩。这便是她在将军府唯一的安身之道。
她微微颔首,语声清浅:“我知道了。往后你们依规行事便可,我无特殊的要求。”
两名丫鬟对视了一眼,面露讶异之色。
她们本以为,世家娇女嫁入府中,即使不娇纵,也难免挑剔娇气,或是郁郁寡欢。可这位夫人截然不同——她冷静、克制、通透,仿佛从踏入府门的那一刻,就已彻底接受了所有桎梏。不争、不闹、不吵、不怨、不求。
继而凤冠卸下,挽起的青丝尽数散落在肩头,愈发衬得她气质清冷如仙。脱去华贵庄重的嫁衣,换上一身清雅淡然的翠色常服,瞬间洗去了一身大红喜服带来的压抑,又变回了那如青竹般温婉知礼的叶家嫡女。
只是眼底昔日的澄澈温柔,早已被昨夜的风霜与心碎,掩去了大半。
梳洗完毕,叶淽鸢起身立在窗前。
庭院晨光和畅,花木修剪整齐,青石路面一尘不染。处处规整有序,却充斥着死气沉沉的气息,难寻暖意与生机。诺大的府第沉穆巍峨,朱门深院法度森然,举步皆循章法,触目尽是樊笼。
朝堂的博弈、帝王的制衡、将军的野心、家族的荣辱,所有沉重的枷锁,最终都压在了她这枚无辜的棋子身上。
“夫人,该用早膳了。”晓书轻声提醒。
叶淽鸢收回目光,淡淡应道:“嗯。”
她正要移步,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恭敬的传报:“禀夫人,将军吩咐,内院所有的用度、陈设、伺候规制,尽数按正妻最高份例供给。府中上下,任何人不得怠慢夫人,违者重罚。”
话音刚落,两名丫鬟立刻躬身垂首,神色愈发恭谨。
叶淽鸢脚步微顿,眸睫轻颤。
最高份例,不得怠慢。
昨夜还字字凝寒、句句挟威,直言她只是一枚棋子、绝无情意可给。但在寻常寂然的清晨,他却不动声色地给了她身为将军府女主人该有的体面与庇护。
他的冷漠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但这份暗中保护她、不许旁人磋磨她的心意,同样不假。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背后叶家带来的朝堂势力和增权筹码。故而他愿意给她至高的名分、荣华安稳,护她外在的尊严。却唯独吝啬一分真心,半点温情。
叶淽鸢的眼睫缓缓垂落,蝶翼般的阴影覆盖住眸底流转的细碎波澜,一丝凉意顺着心口漫开,思绪格外通透澄明。
也罢,无情意,便无牵绊。拥颜面可安身,有规矩可自持,既能护得叶家周全;也能让她在这座寒凉府邸中安稳度日。
往后她只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沈夫人。不问前路,不忆过往,不盼情深。
她抬步前行,腰肢端正,一步步走向偏厅,背影孑然挺立,风骨未改。
不远处,庭院里的栾树被风拂过,几片金黄叶片悠悠飘落,静静铺在青石地上,平添了一些清寂凄凉。
秋意,悄然已至。
沈知烬婚后对叶淽鸢如何?叶淽鸢又会不会慢慢接纳他?还是持续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叶淽鸢的心上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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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红烛泣血,故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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