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失序时》有苏九黎

52、Chapter 51 第四案

　　“哎哟……我的眼睛……我要瞎了。不行了我要休息休息。”夏渡安从厚厚的文卷里抬起头时，脖子的关节发出咔咔声。他用手捂住后颈，用力地转了一圈。
　　他手边查完的明细比起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少了几乎一半。
　　会议室里没人理他，大家都在安静、专心致志地忙着自己手头的活。
　　夏渡安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会议室，走到了通风良好的楼梯间。他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爬到夜空正上方的弯月，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突然明白为何许多老刑警都抽烟。
　　他的嘴里泛着苦涩的咖啡香。工作才几天？他已经快对咖啡免疫了。

　　不过也只是开玩笑。他家有Dr.杨，他知道抽烟的危害。比起抽烟，他更厌恶二手烟，所以他永远也不可能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

　　秦颂礼昨天进了医院，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夏渡安很想去探望他，但是昨天重新明确调查方向后，所有人都出动，去了滨港置业逮人和查抄资料。
　　当夜他甚至是直接睡在宿舍的，因为搭档不在，他一人独享双床房。
　　一直到现在，他才能稍微出来透口气。

　　滨港的老板兼法人仿佛早有准备，他端坐在办公室里，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警方的到来。
　　这次出外勤，他们全员都申请了枪支。在夏渡安推门进入时，王晨好整以暇地悠然对视，眼里没有一丝惊讶。

　　审讯王晨的时候，夏渡安正安排忙着整理合同资料。
　　对此古月风是这么解释的，因为王晨是职业法人，以前也因为别的案子和警方打过交道，算得上是“老油条”了。对于这么一位富有经验的常客，滑不粘手，古月风决定亲自审讯。
　　“什么案子？”夏渡安有些好奇，问道。
　　“也是涉及公司资产转移的，他是法人。那个案子还和坤泰有点关系，不过没有直接联系，只能存档。”
　　坤泰？
　　那个深城本地产业集团？以贸易和物流起家的坤泰？实控人是梁仲坤的坤泰？在常鑫诈骗案中出现过的凯诺公司的实控人梁仲成就是梁仲坤的弟弟！
　　就像一道惊雷，在夏渡安的脑海里炸开。
　　这个世界太小还是？

　　古月风朝他摇摇头：“我们盯坤泰很久了。”
　　难怪当时一说梁仲成他们就想到坤泰。合着就是一批贼？！
　　当然并不是说确定了坤泰就有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坤泰有问题。

　　古月风“啧”了一声：“涉及到坤泰，我们也只能很小心。坤泰是深城本地集团，提供了超过数千人的岗位，如果算上外包就有数万了。和政/府也有合作。不好查啊。”

　　最终也的确是什么都没问出来，王晨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合同正常签，交易也是真实存在。合同对应的服务真实发生，金额就算有部份不合理，也是按照收款方的报价支付。

　　很专业的一群死士。
　　刘慧也是，大货车司机也是，常鑫也是，击杀常鑫的凶手也是，王晨也是。

　　他又想到了和光咨询。
　　当时查和光的实控人时，是少见的直接穿透到自然人。这段时间以来，每一家公司都是被层层穿透，乍一眼就看见自然人，夏渡安竟有些不习惯。

　　出于好奇，他重新找出和光咨询的实控人名字，钟月荣。
　　平平无奇的名字。
　　他复制了名字，打开搜索引擎粘贴搜索。
　　钟月荣名下的咨询公司，每个季度能定期收到几十万的咨询费。这样的老板应该很有资历，很有名头吧。

　　手机正好在此时卡了。
　　他不耐烦地刷新了一下网页，终于看见了缓慢加载出来的第一条索引。
　　《晨曦基金会获评“年度慈善品牌典范”，实控人钟月荣首次公开领奖》

　　？？？
　　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出现，让夏渡安瞬间清醒。他瞪大了眼睛。
　　重名？

　　在他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指已经点进去查看新闻的详细报道。
　　报道时间显示是两年前。

　　“近日，在第八届全国公益慈善年会上，晨曦基金会获颁“年度慈善品牌典范”奖，表彰其在教育与社区发展领域的持续投入。这是晨曦基金会近五年来首次获得全国性行业奖项。

　　与以往不同，此次领奖的是由其实际控制人钟月荣带领的基金会品牌团队。据公开资料显示，晨曦基金会自成立以来长期保持“去个人化”的品牌风格，很少对外宣传实控人或具体负责人，公众对其内部管理架构所知甚少。钟月荣本人也极少出现在媒体报道中，此次她亲自登台领奖，在现场并未接受媒体采访，仅以一句“希望更多人关注我们正在做的事，而不是谁在做”回应了公众的好奇。晨曦基金会在近期的公益行业中重新进入公众视野，而其长期保持的品牌形象与此次领奖人选之间的反差，也引起了部分行业观察者的关注。”

　　他退了出来，想看下有没有其他的新闻信息，结果基本上公开资料就只有这一条消息。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就是晨曦基金会的钟月荣本人年纪看着并不大，似乎也就才三十多岁。
　　什么情况。

　　晨曦基金会在他小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名了。尤其是在十年前的明海特大地震灾难发生后，公开宣布接受社会募捐并承诺会派专人监管用于灾区救援。那个时候南方地区，尤其是深城和港城，作为早一批率先富起来的地区，不管是企业还是个人，几乎人人捐赠，不管是资金还是物资。
　　更有许多海外侨胞专门采购物资运回国，交由晨曦基金会统一组织运去灾区。

　　就连学校都在组织捐赠善款，夏渡安还把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都捐了。

　　基本上所有的捐款都是给了晨曦基金会。
　　而且晨曦基金会更是主动承担灾后重建工作，学校、医院和交通，晨曦和政/府共同承担。
　　一时间晨曦基金会的声望几乎打败了全国其他的慈善基金会，就连海外进来的慈善基金会最终都落于下风。

　　钟月荣的年纪也就比他大个十岁左右，不管是刻板印象还是基于社会经验，控制那么大一个项目的调度，都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钟月荣是这几年新上位的，夏渡安很肯定。

　　那么此钟月荣，是否是彼钟月荣呢？

　　夏渡安在钟月荣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和光咨询四个字。
　　没有什么结果。倒是让他找到了和光咨询的官网。
　　他进去看了一圈，没有什么特别。

　　会议室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应当是所有人都干完了活。
　　夏渡安走了回去，见人到齐，古月风说道：“不久前港城警方反馈，盛佳国际的账户在案发后短时间内被清空。资金通过多个离岸账户转移，已经无法追踪具体去向。盛佳国际的执行层大部分都捕，但基本不知情。知情的管理层都不在港城，疑似逃亡境外，无法到案。通缉令已经挂上了。”
　　“我们这边调查的上下流链路里，上游端的大部分账户的拥有者也已经到案，要感谢各地配合抓捕的同志。下游这边，我们也已经把可疑账户初步筛选出来了，剩下就是一个个去核查账户状态。”

　　她拍了拍白板：“今天辛苦你们了。明天夏渡安和罗清元去和光咨询出外勤，虽然数额可疑，但是设计咨询艺术这一块本身的市场价就浮动很大。”

　　正巧在此时，许时晴过来了。
　　“古队，这几日一直跟踪你们的人我们已经查到了。他开着□□，白天就守在咱们马路对面的咖啡厅，昨天因为你们出警的人太多，他才跟了上去，我们推测就是因此才发现了常鑫。”
　　“人在昨晚已经出境了。我们发给了港城警方帮忙追查。”
　　“车我们扣下了，车内的指纹我们也提取了。没找到手机，估计带走了。那人名下的电话卡有两年没用过了。犯罪团伙内部可能囤了一批不记名电话卡使用。”

　　“感谢，我们实在是人手不够。”古月风接过了许时晴递来的文件。

　　“小事。敢监视和跟踪公安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魏老大很生气。可惜人跑了。”许时晴撇撇嘴，眼角眉梢都透着怒意，“你们查的怎么样了？”
　　“快了，已经到调查边界了。该查的查了，能抓的抓了，能追回多少钱就不知道了。”古月风道。
　　“加油，你们辛苦了。”许时晴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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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夏渡安和罗清元按着地址找到和光咨询的办公地点。那是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前台桌上摆着绿植，打印机在轰轰响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抱着文件经过走廊。
　　前台说他们来得正好，老板也在。让他们在会客室稍坐片刻后，老板就来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系扣子，里面是白色内搭。头发简单盘在脑后，没有戴繁复的首饰，只在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克数不小。
　　正是夏渡安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晨曦基金会的钟月荣。

　　“和光咨询的办公地址没有变更过，你们可以直接查到。”她的语气不急不慢，“这边是共享办公空间，我们租了其中一间。你们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租赁合同。”

　　罗清元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夏渡安。夏渡安取出文件夹放在桌上。

　　“钟女士，”夏渡安说，“我们正在调查滨港汇项目涉嫌洗钱的案件。和光咨询作为该项目的联合发起方，定期收到项目公司的咨询费。我们想了解一下，和光咨询具体为滨港汇提供了哪些服务？”

　　钟月荣没有犹豫，她的视线定定回望。
　　“滨港汇项目启动阶段，我们参与了社区公共设施的规划咨询。包括项目周边居民区的功能配置建议、公共空间的使用规划、以及与项目定位相关的配套服务方案。项目公司与我们的合作协议中明确规定了服务范围、付款节点和金额，合同文本和相关记录你们可以随时查阅。”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也没有情绪波动的迹象，底气很足，一副清清白白任你查的样子。

　　罗清元翻了几页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滨港汇的建设用地并不包含学校和医院。规划咨询的实际内容是什么？”
　　钟月荣道：“规划咨询的工作方向是根据项目方提供的用地条件来制定的。我们并不负责判断用地是否包含特定设施，而是根据他们已经确定的内容提供建议。”

　　罗清元没有继续追问。她合上文件，把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钟女士，和光咨询的实控人是你。同时，你也是晨曦基金会的实控人。这两家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吗？”
　　昨天在许时晴离开后，夏渡安就已经把他查到的消息同步了。借助系统，他们确定了并非重名。

　　钟月荣轻轻摇摇头，说道：“没有。”

　　罗清元：“和光咨询的银行账户显示，你们从滨港汇收到的咨询费，在到账后一段时间内会分批转出，收款方包括多家不同公司，部分公司名下的注册地址和使用状况已经过时。”

　　钟月荣：“咨询公司需要对外采购服务。项目策划过程中会涉及市场调研、专家咨询、合作工作室的参与，这些都需要支付费用，资金流动也是正常的业务需求。款项的去向和依据我们都有记录。”她的语气依旧很是镇定，“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财务把相关的采购合同和支付凭证整理出来，供你们核对。”
　　“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罗清元站起身：“暂时没有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钟月荣也站起来，礼貌地送他们到门口：“不送。”

　　夏渡安和罗清元走出办公楼，夏渡安在门口站了一下，回了一次头。透过玻璃门，钟月荣正在前台和一个员工说话，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夏渡安攥了攥口袋里的手机。那篇晨曦基金会的报道还在他的下载记录里，钟月荣的名字和照片也在那里。
　　他在来之前已经确认过，晨曦基金会自成立起就以去个人化的品牌形象运作多年，而钟月荣作为实控人，直到近两年才出现在公开信息中。这条时间线和她的年龄之间存在一个缺口：
　　她太年轻了，不太可能在基金会成立初期就担任实控人。但这一部分信息在今天并没有构成直接的调查方向，因为和光咨询的调查只需要确认她的身份和公司业务范围，不需要延伸到她的个人背景或基金会历史。

　　“她说的那些合同，”夏渡安说，“等拿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她既然敢说‘随时查阅’，就不怕我们看。”
　　罗清元：“所以这个点已经废了。继续查下去也只是在核查那些已经被安排好的文件上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