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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知体 直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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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四周重新归于安静，那人才松开手。
“文安委特别行动部指挥官，纪凛。”
女人抬手关闭粒子护盾，向她出示执行证件。
深棕色的瞳孔隔着护目镜映出冷冽的光。
“生物部，时凌。”
时凌同样完成身份认证，用食指与中指在左胸第二颗纽扣处划出标准认证手势。
任何一场离开文明区的人物都需警惕仿生人、克隆体以及认知污染的身份干扰。在这里，任何人都必须先证明自己是谁。
纪凛确认信息无误后，目光扫过实验室。
“博士，没人告诉过你不要脱离队伍吗？”
时凌沉默片刻。
“告诉过。”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信号快消失了。”
纪凛看了她一眼。
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并不令人意外。
“还有，麻烦把通迅频道也打开。”时凌这才想起，她刚才为了屏蔽公共频道里不断重复的安全警告，将通讯切成了单向接收模式。
几乎同时，纪凛的耳机里涌入迟到的定位提示。她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通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这里是纪凛。”
“已与目标人员汇合。”
“暂未发现生物威胁。”
简单汇报完情况后，她抬起左臂，手腕上的全息扫描仪开始运作。
蓝色光网向四周扩散，缓缓掠过墙壁、天花板与地面。
确认暂时安全后，两人才继续向实验室深处移动。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处大型生命研究中心。
长长的走廊向黑暗延伸，两侧排列着破损的培养舱，有些已经被海底生物占据，有些则只剩下空荡荡的外壳。
时凌看见因为刚刚震动而扬起底部泥沙下透露出来的红色痕迹。
她本以为是岩层中的矿物，但扫描结果显示并非如此，那是一片高度矿化的人体遗骸。
更多的扫描结果逐渐浮现。
无数骨骼埋藏在沉积层之下。
它们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被腐生生物和沉积物胶结成一种灰白色的、像混凝土一样的物质。有些上面还残留着衣物纤维的痕迹，有些已经完全矿物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石头与遗骸之间的东西。这里曾经是一片陆地。一片被反复争夺过的陆地，却最终也成为没有赢家的坟墓。
仿佛整座城市都建立在尸骨之上。
“战争时期留下的？”
纪凛问。
时凌蹲下身，将采样器探入走廊边缘的泥沙中。样本被吸入分析舱，微型光谱仪开始工作，大量数据浮现在视野中。
“碳十四测年结果显示，上层沉积物的年代集中在2290到2293年之间。”时凌看着数据，声音变得低沉，“正好是海平面上升最剧烈的时期。”
“骨骼残留。”
“衣物纤维。”
“混凝土结构。”
她顿了顿。
又看向最后一项数据。
“还有重金属污染。”
“铅、汞、贫铀同位素。”
“这里经历过核武器打击。”
纪凛没有说话。
她们都知道第四次世界大战意味着什么。
只是亲眼看见时，仍会感到一种迟来的沉重。
就在此时。
扫描系统突然发出提示。
【发现未知有机残留。】
【数据库匹配失败。】
【请求专家确认。】
纪凛转头看向时凌。
“你的领域。”
时凌接过数据。
分析界面迅速展开。
数秒后。
她微微皱眉。
“不对。”
“什么不对？”
“这里的温度比进来的时候升高了两度。”
她将数据投射到半空。
纪凛看向热力图。
一团模糊红色正位于建筑深处。
“活体？”
“可能性不高。”
时凌缓缓摇头。
“深海环境的能量供给不足以支撑大型生命活动。”
“更像是某种能源系统，或者某种仍在运行的生命维持装置。”
两人顺着热源方向继续前进。
“这附近有海底热液吗，”时凌问道，“理论上，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微生物群落可以产生局部升温，但范围不会超过几十米，升温幅度也不会超过五度。”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脑海里把所有可能性和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如果是大型生物体——在四百倍大气压下，体积足够产生这种热量释放的生物，它的新陈代谢率会高到——不，不可能。这片海域的初级生产力支撑不了那种级别的生物。”
“如果不是生物呢？”
“如果不是生物，那就是人工能源。反应堆、地热发电机、或者某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时凌顿了顿，“无论是哪一种，能在地球上最后一个已知战争遗迹里、在海底沉寂两百年之后依然运转——都值得我们去看看。”
纪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侧重新接入能源核心。
沉睡两百年的供能系统开始恢复运转。
一盏又一盏灯光在废墟间亮起。
像是黑夜中的星辰。
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部门的汇报声。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警报声突然响起。
【检测到未知组织。】
【细胞活性：28%。】
【衰减速度持续上升。】
时凌猛地抬头。
二十八。
对于正常生物来说已经接近死亡。
但对于一个沉睡两百年的样本来说——
这是奇迹。
通讯频道瞬间热闹起来。
“重复一遍？”
“二十八？”
“系统错误吗？”
“正在复核！”
这一次。
她终于确定了。
那不是能源装置。
那是活着的组织。
而且正在死亡。
数据中心迅速回应：
“正在调派回收单元。”
“预计抵达时间三分三十二秒。”
时凌却已经开始翻阅原始数据。
她不相信奇迹。
她只相信数据。
三秒后。
时凌忽然抬起头，呼吸在面罩里凝成了一团白雾。
“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不断刷新的环境数据上。
纪凛立刻看向她。
“哪里不对？”
“活性不是重点。”
时凌声音变得很低。
“它在下降。”
“什么意思？”
时凌将曲线投射出来。
原本平缓的数据正在疯狂坠落。
28%。
26%。
24%。
22%。
像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能源恢复以后。”
“某种维持平衡的系统被打破了。”
她忽然抬头。
“撤离。”
纪凛一愣。
“什么？”
“立刻撤离。”
时凌声音第一次带上急促。
“这不是防御系统。”
“这是保存系统。”
“城市在复苏。”
“它在死…保存程序需要生物权限认证，这里我有权限。”话没说完，她已经转身朝培养舱的方向冲去。
“时凌！”纪凛伸手去抓，只碰到一片水流。
几乎同时。
总指挥频道响起。
“所有人员注意。”
“建筑应力异常。”
“开始撤离！”
半分钟之后，整座建筑开始摇晃。实验室猛地震动，天花板落下大片碎石，警报灯全部变成红色。突发情况，危险系数极高，保护人员安全为先。尘土随着水流混杂在空中，像四散逃逸的鱼群。
纪凛跟在队伍的最后，却发现似乎少了一个人。
江澜拉住她。
“老大！”
“来不及了！”
纪凛回头。
废墟已经开始闭合，警报声越来越尖锐，成功返生率百分之五十，系统自动识别。她骂了一句，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冲了回去。
“江队，安排好。”
坍塌的走廊不断在身后闭合，巨大的培养舱倾斜在废墟中央，裂纹遍布整个透明外壁。而那旁边，是一个艰难游动的身影。
纪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右臂抱住了时凌，左手打开腰间的推进装置，从身后带来一股冲击的力量。四周的温度正在上升，当她正好离开建筑群时，城市的重要发出最后的爆炸，像野兽的咆哮。强大的冲击波把她们掀出数十米外。
纪凛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能听见吗？”
“能。”
时凌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她的氧气罐刚才被坍塌的柱子压出了裂痕，抗压服开始发出缺氧警告，此刻警报声骤然变红。
【氧气剩余：11%。】
纪凛低头扫了一眼。
供氧模块已经裂开。
气泡正不断从接口涌出。
按照现在的泄漏速度。
撑不到救援抵达。
纪凛沉默两秒。
忽然抬手解开自己头盔侧面的紧急呼吸接口。
她另一只手直接扣住时凌肩甲，两套作战服迅速靠拢，右手解锁共享协议，左手接入备用循环管线。动作熟练得近乎本能。那是最古老的备用装置，为了极端情况下两人共用同一套生命维持系统而设计，只是几乎没人真正用过。
【双人氧气循环系统已启动。】
【氧气重新分配中。】
等到纪凛抬头时。
正对上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长长的睫毛正控制不住的往下合拢。
“别睡，”纪凛的气息轻轻地呼在时凌脸上，她在恍惚间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马上到了。”
远处救援信号已经亮起。
她重新接通公共频道。
“江澜—”
“收到。”
“样本回收完成。”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时凌。
“科研人员安全。”
频道另一头明显松了口气。
而纪凛已经调转方向。
朝救援点驶去。
仿佛刚才冒着坍塌风险返回废墟救人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