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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医院的规矩 太医院坐落 ...

  •   太医院坐落在皇宫东南角,青砖灰瓦,三重院落,比沈知意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被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领进门,穿过第一进院落时,看见两侧的厢房里堆满了药材,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几个穿灰布短褐的杂役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看见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打量。
      “女的?”一个杂役小声说。
      “听说新来的医女。”
      “医女?太医院什么时候要过女人?”
      老太监回头瞪了一眼,杂役们立刻低下头,但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沈知意面无表情地走过,包袱背在肩上,脊背挺得笔直。
      第二进院落是太医们当值的地方。正堂的门大敞着,里面摆着几张长案,几个穿青色官袍的男人或坐或站,有的在翻医书,有的在写方子。她刚走进院子,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站住。”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正堂走出来,上下打量她,眉头皱得很紧。他下颌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官袍比旁人的颜色深一些,品级不低。
      “你就是新来的医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是。”沈知意微微欠身,“沈知意,奉县衙文书入太医院充役。”
      那男人冷哼一声:“太医院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女医。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医术?”
      沈知意没说话。她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争辩只会让对方更来劲。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男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甩了甩袖子,丢下一句:“去后院,那是你待的地方。前面不是你该来的。”说完转身回了正堂。
      后院是堆放药材和杂物的库房,位置在太医院最后一进,最偏僻的角落。比起前院和中庭的规整,这里杂乱得多。靠墙的架子上堆着成捆的草药,有的已经发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老太监把她领到一间狭小的厢房前:“沈医女,这是你的住处。”
      沈知意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把缺了腿的椅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灰尘打着旋儿飞。
      她没说什么,把包袱放在床上,开始收拾。老太监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姑娘,老奴多嘴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位是陈太医,太医院的二把手,脾气不好。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不容易,凡事忍让些。”
      沈知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这个老太监从接她到现在,虽然话不多,但举止间有一种朴素的善意。
      “多谢公公。”她说。
      老太监摆摆手,佝偻着背走了。
      沈知意花了一个上午收拾住处。铺床、擦桌子、补窗纸,又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放在桌上,银针包压在枕头底下,穿越带来的那包“行李”用油纸重新裹了三层,塞在床板最里面。
      这些都做完之后,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逼仄的小院。
      院子里有一棵杏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时值春末,杏花早已落尽,枝叶倒是繁茂,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
      沈知意在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找院正报到。
      院正姓郑,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他没有像陈太医那样给她下马威,而是仔细看了她的入宫文书,又问了几个医术上的问题。沈知意一一作答,他没有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表现出赞赏,只是点了点头。
      “后院那些药材,你负责整理。”他说,“该晾的晾,该收的收,分类归置好。前院的事,你暂时不用管。”
      沈知意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被发配到了最底层,和那些杂役一样的待遇。但她没有争辩,因为她需要时间,需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先站稳脚跟。
      她低头行礼:“是。”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知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库房整理药材。太医院的药材管理混乱得令人发指——当归和独活混在一起,陈年的黄芪和新收的掺和着用,有些药材已经发霉变质还摆在架上。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整个库房重新梳理了一遍。
      她用现代的分类法,按照药性、功效、入药部位分门别类,又用草纸做了标签,一一标注药材的名称、产地、采收时间。杂役们看不懂她写的字,但能看懂她摆的位置,拿药的时候方便了许多。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郑院正耳朵里。他亲自来库房看了一次,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药架,沉默了很久。
      “你学过药材鉴定?”他问。
      “学过一些。”沈知意说。
      郑院正没有再问,转身走了。但当天下午,有人给她的门口送来了一盏油灯,比她那间小屋里原本的那盏亮得多。
      沈知意知道,这是郑院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看见了,你做得不错。
      但陈太医对她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
      每次她去前院送药材,陈太医都会当着其他人的面挑她的毛病——“这药切得太厚”、“这药晾得不够干”、“你一个妇人懂什么炮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沈知意从来不反驳。她说:“陈太医说的是,我回去改。”然后端着药材回到后院,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杂役们私下议论,说她太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沈知意听见了,但没有解释。她不是老实,她是在等。等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那天下晌,她蹲在库房门口整理一筐黄芪,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黄芪和甘草混在一起了。”
      沈知意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穿着青色的太医官袍,面容清俊,眉目温润。他的官袍比陈太医的颜色浅,品级不高,但浆洗得很干净,连袖口的褶子都熨得平平整整。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像是正要出门。
      沈知意认出了他——她前几天在中庭见过他一次,有人叫他“沈太医”。
      “你是新来的沈医女?”他蹲下来,伸手从那筐黄芪里挑出几片甘草,“这两种药材颜色相近,不仔细看容易混淆。甘草的断面更黄一些,你对照看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沈知意注意到他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常年在药臼边劳作留下的痕迹。
      “多谢沈太医。”她说。
      “沈知远。”他笑了笑,“我们同姓,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他帮她把那筐药材重新分拣了一遍,又教她辨认了几种容易混淆的药材。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讲解的时候会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听懂了才继续说。和太医院里其他人不同,他看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朴素的认真。
      分拣完药材,沈知远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药材筐旁边。
      “桂花糕。”他说,“宫外的铺子买的,你尝尝。”
      沈知意愣了一下:“为什么给我?”
      沈知远想了想,像是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最后他说:“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怪冷清的。”
      他走了。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然后低头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四块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热气,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甜丝丝的香气在药香弥漫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不太甜,松软,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这是她穿越以来,吃的第一口甜的。
      沈知远没有因为这一次帮忙就停下来。之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恰好”经过后院,有时候教她认药材,有时候帮她搬重物,有时候只是站在杏树下和她聊几句。
      “这个院子平时没人来,”他有一次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觉得闷?”
      “不会。”沈知意说。她确实不会,她在现代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在手术室站八个小时,不说话也不觉得闷。
      “那就好。”沈知远说,然后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油纸包,“红糖糍粑,也是宫外的。”
      沈知意看着他,有些无奈:“沈太医,你不用每天都给我带吃的。”
      “叫我知远就行。”他说,“太医来太医去的,听着生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他们已经是多年的朋友。沈知意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需要朋友。在这个全是男人的地方,在这个所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她的地方,沈知远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沈知远回去之后,会把每天和她说过的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她带吃的、为什么要帮她搬药材、为什么每次经过后院的时候脚步会不自觉地放慢。
      他只是觉得,那个蹲在药筐后面的姑娘,眼睛里有光。一种和她瘦弱的身板不相称的光。
      又过了几天,陈太医把沈知意叫到了前院。
      “下个月要编新的太医院药典,”他坐在长案后面,语气冷淡,“你把后院的药材清点一遍,列个单子出来。错一味药,我唯你是问。”
      沈知意低头应了。
      她回到后院,花了一天时间清点库房,把每种药材的名称、数量、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把单子送到前院的时候,陈太医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你这些字写得花里胡哨的,给谁看?”
      他说的“花里胡哨”,是沈知意为了方便分类,在药名旁标注了简单的符号——这是她在现代养成的习惯,用符号标注药材的毒性、用量、禁忌,一目了然。陈太医看不懂,也不屑看,直接把单子丢在桌上。
      “重写。按太医院的规矩来。”
      沈知意没说什么,弯腰把单子捡起来,转身要走。
      “等会儿。”陈太医叫住她,从桌上拿起一份公文,像是想起了什么,“太医院后院的药材管理历来混乱,你既然来了,就把这事做了。用什么法子我不管,但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个整整齐齐的药房。”
      沈知意停下来,转过身。
      “陈太医的意思是,让我全权整理后院药房?”
      “怎么,做不到?”陈太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挑衅。
      “做得到。”沈知意说,“但我要几个人帮忙,还要出入宫门的许可,有些药材需要去宫外采购。”
      陈太医没想到她会提条件,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行。半个月后我验收,不合格的话,你知道后果。”
      沈知意拿着那份公文回到后院,在杏树下站了很久。
      她知道陈太医为什么突然给她这个任务——不是因为信任她,而是因为后院药房太乱,没人愿意干这个苦差事。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正好有理由把她赶出去。
      这是一道考题,也是一个陷阱。
      但她需要这个机会。她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需要一个理由去熟悉太医院的每一个角落,需要一份“出入宫门的许可”——这是她“找到回去的方法”的第一步。
      她拿起笔,开始列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意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从早到晚连轴转。她带着几个杂役把整个后院药房翻了个底朝天——清理掉发霉的药材,重新分类归置,用她自创的符号系统给每一种药材标注信息,又带着人修补了漏雨的屋顶、加固了药架、挖了一条排水的沟渠。
      杂役们一开始不服她,觉得一个女人凭什么指手画脚。但干了两天之后,他们发现这个女人比他们能吃苦、比他们条理清楚、比他们更知道每一种药材该怎么处理。
      “沈医女,”一个年轻的杂役擦着汗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一点也不像个……不像个女人。”
      “我以前是大夫。”沈知意说。
      “大夫?女人当大夫?”那杂役瞪大了眼睛。
      沈知意没有再解释。她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张药房的布局图,调整了几个药架的位置,让取药的动线更顺畅。杂役们看不懂图纸,但她一说他们就明白了——因为新的布局确实比原来的方便得多。
      那天晚上,沈知意从药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挂在杏树梢头,院子里洒了一地银光。
      她站在杏树下活动僵硬的肩膀,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这么晚还没走?”
      沈知远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陈太医给了半个月的期限,时间紧。”沈知意说。
      沈知远走到她面前,把食盒递过来:“馄饨,还热着。”
      沈知意接过去,打开食盒。是鸡汤馄饨,汤面上漂着碧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香味在夜风里散开。
      “你又出宫买的?”她问。
      “嗯。”沈知远在杏树下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泥地,“坐一会儿吧。”
      沈知意端着馄饨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杏树下,隔了半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远处不知名的花香。
      沈知意吃了一口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馄饨好吃,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沈知意。”沈知远忽然开口。
      “嗯?”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怎么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是说,你医术这么好,不像是只靠自学就能会的。”
      沈知意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她想说“我是医学博士”,想说“我在三甲医院主刀八年”,但她说出来的却是:“跟一个老先生学的。”
      沈知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看她的那一眼里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沈知意当时没有读懂。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那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选择不问”的表情。
      “我小时候,”沈知远忽然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杏树上,“也跟一个老先生学过医。他教了我三年,然后死了。”
      沈知意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一个成年人努力忍住不说“我很难过”的表情。
      “你后来没有再学?”她问。
      “学了。”沈知远说,“但老先生教我的东西,我后来都没再用过。”
      沈知意注意到他说“都没再用过”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遗憾,更像是一种压抑。
      “为什么?”
      沈知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低头看着还坐在杏树下的沈知意。
      “馄饨吃完了碗不用还,我明天来拿。”他说。
      然后他走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碗里的馄饨汤已经凉了。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在杏树下又坐了很久。
      她隐约觉得,沈知远和她一样,有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又过了两天,后院药房的整理接近尾声。
      那天下午,沈知意正在检查最后几排药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杂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出事了!”
      “有人倒在太医院门口!”
      沈知意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往前院走。她走到中庭的时候,看见几个太医正围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杂役,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陈太医走过来。
      “腹痛,从早上就开始疼,刚才直接疼晕过去了。”一个杂役说。
      陈太医俯身按了按那人的肚子,那杂役惨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又重重地落回担架上。陈太医直起身,眉头紧锁。
      “急性肠痈。”他说,“没救了。”
      肠痈,在中医里指的是阑尾炎。在现代,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就能解决。在古代,这是一道死亡判决。
      太医院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蜷缩在担架上的杂役,他的脸已经不再是灰白,而是泛出一种将死之人的青灰色。
      沈知意走上前。
      “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陈太医皱起眉头:“这里没你的事,回你的后院去。”
      沈知意没有走。她蹲下来,伸手按上那个杂役的腹部。她的手指精准地按在麦氏点的位置——那是急性阑尾炎的典型压痛点。
      “右下腹反跳痛,肌紧张,体温升高。”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很快,“典型急性阑尾炎,已经出现局限性腹膜炎体征。如果不处理,十二小时内会穿孔,然后就是弥漫性腹膜炎,死路一条。”
      陈太医听她说出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术语,脸色变了又变:“你胡说什么——”
      “我可以治。”沈知意站起来,看着陈太医的眼睛,“但需要你点头。”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的太医、医官、杂役都看着沈知意。这个女人,这个被他们发配到后院打杂的女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
      陈太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女人懂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沈知意的目光时,那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请求的目光。那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手术室里的目光——我知道我能救他,你给我让开。
      郑院正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担架上的杂役,又看了一眼沈知意。
      “让她试。”他说。
      陈太医的脸更红了,但院正发了话,他不敢顶。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沈知意,像是要把她剜出两个洞来。
      沈知意没有再看他。她蹲下来,检查那杂役的情况——脉搏快而弱,皮肤干燥,已经有脱水的迹象。不能再等了。
      “把他抬到后院。”她说,“烧一锅开水,干净的布,越多越好。所有人都出去,留一个人给我打下手就够了。”
      杂役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快!”沈知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是她在手术室里对护士发号施令时的语气。
      杂役们像被电击了一样,一哄而散,搬人的搬人、烧水的烧水、找布的找布。
      后院被清空了。沈知意让一个手脚麻利的杂役留下帮她,其余的人全部赶出去。她关上门,把所有的窗户都用布蒙上,只留一盏油灯照明。
      她从床板下面摸出那个油纸包,打开。
      抗生素。针剂。一小瓶酒精。一把手术刀。
      她用了整整两年时间才攒齐这些东西,现在她要用其中的一部分来救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消毒。麻醉——她用针刺麻醉代替了现代麻醉,在她那个年代有人用针刺麻醉做过阑尾炎手术,她在现代做过相关的研究,知道该怎么做。切开。找到阑尾。结扎。切除。冲洗。缝合。
      整个过程中,她的手指没有抖过一次。
      那个打下手的杂役后来跟人说,他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场面——“沈医女像变戏法一样,用那些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把一个要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沈知意推开门,走了出来。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上都是血,但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刚下手术台的主刀医生——疲惫,但平静。
      “他活着。”她说。
      院子里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全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郑院正第一个回过神来。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个杂役躺在临时搭起来的床板上,胸口在起伏,虽然微弱,但每一口气都实实在在。
      “肠痈,”郑院正转头看沈知意,“你治好了肠痈?”
      沈知意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没有肠坏死,没有穿孔,算他命大。再晚一个时辰,神仙也救不了。”
      郑院正沉默了很久。
      “沈知意。”他说。
      “在。”
      “从明天起,你可以参与正式的诊疗工作。”
      陈太医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沈知意把那把手术刀擦干净,重新裹好,塞回床板下面。抗生素用掉了一部分,针剂少了一支,酒精见底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还要待多久,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用几次。
      她在杏树下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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