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宫 我大概是在 ...

  •   我大概是在手术台上控制不住自己晕了过去吧,但为什么会在一间破柴房里?
      这是沈知意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诗,不是感慨,是一个外科医生在意识恢复的零点三秒内,做出的本能判断:环境陌生、气味异常、体位改变——危险。
      她没动。
      她闭着眼睛,先听。耳边有风声,从木头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远处有鸡叫,有人在说话,口音很重,听不太清。不是医院。不是任何她去过的地方。
      再闻。空气里有霉味,有陈年的灰尘味,有牲畜粪便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灰黑色的房梁,茅草铺的屋顶,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她侧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她身边,眼睛红肿,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姑娘,你醒了?”那女人声音发颤,“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沈知意没说话。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这双手不对。她的手是拿手术刀的,骨节分明,指甲永远修剪得整整齐齐。但这双手更小,更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不是拿刀的茧,是做粗活的茧。
      这不是她的手。
      沈知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面对术中突发状况的主刀医生:先确认生命体征,再搞清楚状况。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陌生的,“这是哪里?”
      那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哭了出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春草啊!你在我家晕倒了,我好不容易把你背回来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堆,沈知意花了很长时间才拼凑出大概。
      她魂穿的这个姑娘叫沈知意——巧了,同名同姓。家里穷,被卖到宫里做宫女,还没进宫就病倒了,被人丢在路边。春草路过,把她捡了回来。
      原主已经死了。现在躺在春草家柴房里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沈知意,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医学博士,主攻中西医结合。
      “你说……我是要被送进宫的?”沈知意问。
      “对,县衙那边已经登记了,过两天就来领人。”春草抹着眼泪,“你一个姑娘家,进了宫可怎么活……”
      沈知意没接话。她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还剩下什么。原主的包袱里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裳,几文铜钱,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还有一根银针。
      银针。
      沈知意把银针捏在指尖,拇指轻轻捻了一下。针身微微弯曲,材质一般,但勉强能用。
      她正打量着这根针,春草突然发出一声呻吟。
      沈知意抬头,看见春草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身下的草垫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你怎么了?”沈知意的声音立刻变了,从茫然变成了警觉。
      “没、没事……”春草咬着嘴唇,“我生完孩子才三天,这两天一直出血……接生的婆婆说正常,过两天就好了……”
      沈知意看了一眼血量,瞳孔一缩。
      产褥期大出血。在现代,这是需要立刻抢救的产科急症。在古代,这等于死刑。
      “你躺下。”沈知意一把按住春草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
      春草被她吓住了,乖乖躺下。沈知意的手按上她的腹部,手法专业,力道精准。子宫轮廓不清,软塌塌的,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产后子宫收缩乏力导致的出血。
      在古代没有缩宫素,没有卡前列素,没有手术条件。但沈知意知道,中医有一种古老的止血方法,用针刺刺激特定穴位,促进子宫收缩。她在现代做过相关的研究,知道哪些穴位最有效。
      她拔下那根银针,在春草惊恐的目光中,稳稳地刺入了第一个穴位。
      “别动,别怕。”沈知意的声音很低很稳,“我在救你。”
      一根针不够。她转头在包袱里翻找,在原主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夹层里,找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原主的全部家当。
      够用了。
      沈知意的指尖捻着银针,一根一根刺入穴位。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没有一丝犹豫。三阴交、合谷、气海、关元……每一个穴位的选择都有现代医学研究的支撑。
      同时,她让春草照着方子煎药——原主包袱里有几味药材,黄芪、当归、川芎,正是补气活血的经典配伍。
      “黄芪四钱,当归三钱,川芎两钱,快去。”沈知意一边施针一边吩咐春草的婆婆。
      老人被她的气势镇住了,哆嗦着去煎药。
      半个时辰后,出血量明显减少。一个时辰后,血止住了。
      春草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平稳了,眼睛里有了光。她握着沈知意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姑娘……你、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知意没回答。她坐在柴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母鸡在泥地里刨食,沉默了很久。
      她刚才救人的时候没有多想。那是本能,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有人要死了,你就要救。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
      但现在,她必须想一想了。
      她穿越了。魂穿。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变成一个即将被送进皇宫的医女。她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随身空间。她只有一双手,一包银针,和一脑子现代医学知识。
      以及,一小包穿越时意外带来的“行李”——春草在原主包袱里发现的那些药材里,有一包用油纸裹得很紧的东西,沈知意打开看过,瞬间就认出来了。
      抗生素。针剂。一小瓶酒精。一把手术刀。
      这些东西在现代不算什么,在这里,是无价之宝。但她不知道能用多久,也不知道用完之后怎么办。
      沈知意把那个小包重新裹好,贴身放着,又检查了一遍原主的包袱。除了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还有一张入宫文书,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籍贯,以及一行字——
      “大梁朝太和十四年,选送民女沈知意入宫充役。”
      大梁朝。太和十四年。
      沈知意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搜索。她历史学得不算好,但基本的历史脉络是知道的。没有“大梁朝”。这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朝代。
      这意味着她没有任何“预知未来”的优势。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谁能信、谁不能信。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脑子里那些知识。
      入夜后,春草给她端来一碗红糖水:“姑娘,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将就喝点。”
      沈知意接过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但很暖。
      “春草,”她放下碗,“县衙的人要把我送进宫里,你知道是谁的主意吗?”
      春草想了想:“听说是县令大人的意思。本来宫里要选宫女,各县都要送人去。咱们县没人报名,县令就让人从穷人家买。你爹娘把你卖了,换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一条命。
      沈知意没说什么。她把红糖水喝完,把碗还给春草。
      “明天要是县衙的人来了,你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春草紧张地看着她:“姑娘,你不会跑吧?”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跑?跑到哪里去?这具身体连名字都是官册上登记过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跑。”她说,“我跟你男人说几句话,你帮我传个话。”
      她把春草男人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无非是让他明天去县衙递个话——沈知意没死,病好了,而且还救活了一个产后大出血的妇人。能不能请县令大人来亲眼看看?
      春草男人不解:“姑娘,你这是……显摆?”
      “不是显摆。”沈知意说,“是让他知道,送去宫里的不是一个病秧子,是一个能救命的大夫。”
      春草男人似懂非懂地去了。
      第二天晌午,县令果然来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青色官袍,坐着小轿,前呼后拥地到了春草家门口。他站在柴房门口,看着沈知意,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就是沈知意?”
      “民女正是。”
      “听说你救了一个产后出血的妇人?”
      沈知意侧身让开,露出躺在屋里但已经能坐起来的春草。春草抱着孩子,脸色虽然还白,但精神头不错,正在喝粥。
      县令走过去,看了春草几眼,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带血的草垫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用的什么法子?”
      沈知意把银针拿出来,摊在桌上。
      “针灸止血。”她说,“妇人产后出血,多因气血两虚、冲任不固。针刺三阴交、合谷、气海等穴,可固摄冲任、益气止血。”
      她说得头头是道,用的全是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县令捋着胡子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读过医书?”
      “读过一些。”沈知意把那本破旧的《本草纲目》递上去。
      县令翻了翻,又看了看春草的脸色,沉默了片刻。
      “本来宫里要宫女,各縣送的人参差不齐。”他说,“你这个……倒是有些本事,如此的话,去太医院做个打杂的医女也不是不行。”
      沈知意低头:“民女不敢说有什么本事,只是不想在宫里丢咱们县的脸。”
      县令哼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吃这一套。
      “行了,”他站起来,“明天县衙派人来接你,直接送去太医院。你收拾收拾。”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太医院里全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能行?”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县令没再说什么,上了轿走了。
      是夜,沈知意坐在柴房的草堆上,透过破洞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但其他的一切都不同了。
      她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第一,不站队。她是医生,只治病救人,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
      第二,不谈恋爱。她是要想办法回去的人,不能在这里留下牵绊。
      第三,找回去的方法。既然能来,就一定能回。她要找到那条路。
      春草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谢谢你收留我。”她说。
      春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明天就要走了,县衙的人来接你。”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春草犹豫了一下,又说:“姑娘,你进了宫,一定要小心。我听人说,宫里的太医都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他们会欺负你的。”
      沈知意握着碗,淡淡地说:“我知道。”
      春草走了以后,沈知意一个人坐在柴房里,把那根银针擦干净,收回布包。
      明天她就要进宫了。她把包袱系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太医院,我来了。”她在心里说。
      窗外的月亮很亮,像一盏手术灯,照着她陌生的脸,和那双不属于她的手。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动,呼吸均匀,像一台精密仪器在低功耗状态下待机。
      明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一个医生了。
      她是这个时代的一把刀。
      不知道会被用来救人,还是杀人。
      沈知意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京城里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入宫的文书。
      那双眼睛属于三皇子赵彻。他把那张薄纸放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在青砖地上。
      “沈知意。”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太医院多少年没有女人了。”
      “殿下觉得有问题?”侍从低声问。
      赵彻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等她来了再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