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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位大典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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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归位大典
归位大典的消息是在三天前传遍三界的。仙官云安捧着鎏金诏书,从天界一路小跑到凡间,穿过南天门的时候脚步有些急,白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找到魏霄的时候,魏霄正蹲在法医中心的解剖台旁边,手套上沾着血,银白长发用发夹别在脑后,桃花眼透过护目镜盯着台面上的肋骨。
“君上,”云安的声音有些颤,“天道有旨——”
“等一下。”魏霄头都没抬。
云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捧着诏书站在解剖室门口,看着魏霄继续工作。骨锯的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回荡,小橙在旁边记录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那个穿白袍的仙官,又低下头继续写。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魏霄放下骨锯,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手。他脱下护目镜,银白长发从发夹里散下来,垂在肩后。他接过云安手里的诏书,展开,扫了一眼。
“大典?”魏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大典?”
“归位大典。”云安说,“您的归位大典。三界都会来。”
魏霄把诏书折好,随手丢给云安。“不去。”
“君上——”
“我说不去。”魏霄已经转过身,重新戴上手套,“我下午还有课。”
云安站在原地,白袍的下摆还带着天界的云灰。他看着魏霄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法医中心的,只记得回到天界的时候,天道的茶已经凉了。
“他不来?”天道问。
“不来。”云安说,“他说他下午有课。”
天道放下茶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像是早就料到魏霄会这么说。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跟他说,大典可以改时间。”
云安抬起头:“改时间?”
“改到晚上。”天道说,“他晚上应该没课。”
于是归位大典被改到了晚上。三界的仙官们接到通知的时候,表情都有些微妙。一位上仙私下问云安:“大典改期,是因为昭文真君?”
云安沉默了一下:“……他说他下午有课。”
上仙沉默了很久:“……凡间的课?”
“嗯。”
上仙的表情很复杂。
归位大典定在酉时三刻。南天门外云阶铺锦,九重天阶两侧仙幡垂落,殿前设了玉案和香炉。仙乐班从三天前就开始排练,第一遍奏的时候,有人把调子吹错了,旁边的人问怎么了,那人说:“我在想昭文真君会不会又说来不了。”
众仙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奏乐。
酉时将至。仙官们列队站在凌霄殿前,仙乐已经奏到第三遍。天道和天帝坐在殿内的主位上,面前摆着茶,茶已经凉了。云安站在殿门口,不停地往外张望。远处南天门的方向,有一个人正在走过来。不是走,是慢悠悠地走。白衬衫,浅灰开衫,银白长发垂在肩后,没有梳,银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脚上穿着一双——云安定睛一看,是拖鞋。左脚的鞋带又断了。
他走到南天门前,停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三个字。夜风吹动他的银白长发,白衬衫的下摆微微飘动。他伸手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然后抬脚跨过门槛,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九重天阶两侧的仙幡在暮色中垂落,仙乐还在奏。魏霄走过第一重云海的时候,仙乐班的声音明显大了几分。他走过第二重花海的时候,有仙官偷偷侧目看他。他走过第三重竹林的时候,云安从殿门口迎上来:“真君,您来了。”魏霄点了点头,继续走。他走过第四重瀑布,第五重雪山,第六重草原,第七重星海,第八重虚无,第九重凌霄。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上。
凌霄殿前,仙官们已经列队站好了。文东武西,手持笏板,白袍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魏霄走过他们中间的时候,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动衣角的声音。他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走到殿门口,停下来。
殿内灯火通明。天道和天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一柄玉如意,一卷金丝帛书,一盏忘川水。魏霄站在门口,看着香案上的那三样东西,没有动。
“进来吧。”天道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魏霄抬脚,走进殿内。
他走到香案前,停下来。殿内的仙官们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仙乐声停了,整个凌霄殿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天道站起来,走到香案前。天帝也站起来,站在天道旁边。两个人看着魏霄,魏霄也看着他们。魏霄低头看着香案上的玉如意、金丝帛书、忘川水。
“这是归位大典,”天道的声音很平静,“这些,是归位的仪物。”魏霄没有说话。
“玉如意,代表天界的认可。金丝帛书,记录你的功绩。忘川水,是你归位的见证。”天道看着他,“你愿意接吗?”
魏霄站在那里,看着香案上的那三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忘川水。
“我愿意。”
归位大典在那一句话之后结束。没有更多的仪式了。魏霄握着那盏忘川水,走到殿外。仙官们跟在他身后,但在殿门口停下来,没有跟出去。夜风从云海中吹来,吹动他的银白长发,吹动他的白衬衫,吹动他手中忘川水的水面。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暮色中的云海。九重天阶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每一重都有不同的颜色。有人走到他身边,站定。魏霄没有转头看,但他知道是谁。
“你来了。”魏霄说。
“嗯。”夜无痕的声音很低。
魏霄握紧手中的忘川水。“我以为你不会来。”
“你归位,我怎么会不来。”
魏霄转头看着他。夜无痕穿着黑色长袍,头发束在脑后,眉眼深邃,站在暮色中像一个从暗夜里走出来的人。他也在看魏霄,目光落在魏霄的身上——从银白长发到白衬衫,到浅灰开衫,到那双拖鞋。
“你穿拖鞋来参加自己的归位大典?”夜无痕问。
“舒服。”魏霄说。
夜无痕的嘴角弯了一下。
魏霄举起手中的忘川水:“要喝一口吗?”
“什么?”
“归位仪物。分你一半。”
夜无痕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接过那盏忘川水,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水盏递回给魏霄。
“归位大典的仪物分给别人喝,算不算违规?”夜无痕问。
“算。”魏霄说,“但你是魔君,没人敢说你。”
两个人在暮色中并肩站着,看着九重天阶的云海翻涌。夜风很大,吹动魏霄的银白长发,头发拂过夜无痕的衣袖,夜无痕没有躲。
“夜无痕。”
“嗯。”
“你为什么来?”
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来。”
魏霄弯起嘴角,没有再问。
殿内的仙乐又响起来了,这次是舒缓的,像晚风拂过河面。魏霄把忘川水饮尽,然后把水盏放在台阶上。水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水面映着九重天阶的光。
“走吧。”魏霄说,“该回去了。”
“回哪儿?”夜无痕问。
“凡间。”魏霄转身,“明天还有课。”
他走下台阶。夜无痕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又在云海中渐渐模糊。魏霄走出南天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九重天阶还在亮着,仙乐还在奏,凌霄殿的灯火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然后他转过身。夜风从凡间的方向吹来,带着城市的气息,带着人间的味道。他的银白长发在风中飘动,白衬衫的下摆微微鼓起。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进金光里。
南天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仿佛收拢了一场极轻极淡的暮色。
魏霄回到凡间的时候,秦女士正在厨房里热汤。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饿了没?妈给你留了饭。”魏霄站在门口,银白长发垂在肩后,白衬衫有些皱,拖鞋还穿在脚上——左脚的鞋带又断了,他走路的时候拖拖拉拉的。“饿了。”他说。
秦女士笑了:“去洗手,妈给你盛。”
魏霄走进洗手间,关上门。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银白长发垂在脸侧,桃花眼微微弯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忘川水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带回来了。
他想了想,把它放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洗了手。水声哗哗地响,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伸手把忘川水盏拿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秦女士把汤端上桌,排骨汤,和昨天一样。魏霄坐在餐桌边,端着碗,低头喝汤。银白长发垂下来挡住脸,汤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归位大典顺利吗?”秦女士问。
魏霄的手微微一顿:“……妈,你怎么知道?”
“你哥说的。”秦女士在他对面坐下来,“他说你今晚有个重要仪式。”
魏霄沉默了一会儿:“……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你晚上有事。”秦女士笑了笑,“妈猜的。”
魏霄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嗯,顺利。”
“那就好。”秦女士没再问。
魏凛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在魏霄对面坐下。寒雪松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淡淡散开。他看了一眼魏霄:“完了?”
“完了。”
“没什么事吧?”
“没事。”
魏凛点了点头,翻了一页书。
魏霄继续喝汤。喝到一半,他放下碗,抬头看着魏凛:“大哥,你不好奇归位大典是什么样的?”
“不好奇。”
魏霄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你骗人。”
魏凛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你明明好奇,但你不问。”魏霄靠在椅背上,“因为你觉得问了会显得你在关心我。”
魏凛合上书,看着他:“魏霄。”
“嗯?”
“你话太多了。”
魏霄轻笑出声。秦女士在厨房里也笑了。魏昭从卧室走出来,看了一眼餐桌上的三个人,焚兰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笑什么呢?”魏昭问。
“没什么。”魏凛站起来,拿着书走向书房。
魏昭在他身后说:“你书拿反了。”
魏凛脚步不停,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魏霄笑得更厉害了,:“哈哈哈,魏凛,你也有今天。”他趴在餐桌上,银白长发散在肩上。他的心跳很慢,十二次一分钟,但每一下都像在说同一句话。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