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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黑色小蘑菇的饲养方法
“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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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我要奔赴新世界……”
面前的少年脸色苍白,黑色的帽衫里,头发快要挡住眼睛,瘦弱的手臂递过来一个二维码,朝我笑起来。
他不常笑,嘴角有点僵硬,再配上他阴暗的造型,看起来属实有点吓人。
不过我早就见惯不怪了,打好一份草莓冰淇淋递给他,笑着回了句:“愿你平安抵达。”
等他走远,店员小黄才开口:“老板,你搭理他干嘛呀,他脑子有病。”
“嗐,一句话的事,小孩也怪可怜的。”
我是这家冷饮店的老板,每周六都过来盘库存,顺便帮帮忙。
而他……
这里没人不知道他,提起他时总会唏嘘一句可惜。
他叫谭之言,13岁时父母车祸身亡,后被舅舅抚养。16岁时舅舅病逝,临终前嘱咐他要保护好爸妈的赔偿款,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成了他的执念。
面对觊觎赔偿款和房产的亲戚,他越来越孤僻、越来越阴暗,独自一人窝在公寓里,像个小仓鼠一样囤一屋子吃的,吃完就出来买新的。
几个月前他路过我的店,当时店里正和游戏联动,活动内容是说出那句“我要奔赴新世界”,店员就会回“愿你平安抵达”,然后赠送两个联名吧唧。
店里忙不过来,我专门负责和顾客互动,他在旁边看了很久。
他犹豫着,还是排到队伍末尾,紧张兮兮攥着手机。轮到他时,他磕磕绊绊念不出来,后面的队伍已经有点着急了。
我打了一杯冰淇淋递给他:“想要徽章得念台词,这次没有了。”
他呆愣着看我,我带着手套没法乱摸,不然非要rua飞他的头发不可。
听店员说他之后还来过几次,见我没在就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用了多久才算出我出现的规律,从那以后我每次来他都会出现,执拗地说一句“我要奔赴新世界”。
联名活动早就结束了,他说这个半点好处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也就像哄小孩一样说后半句:“愿你平安抵达”。
他就像一个每周六固定刷新的NPC,我也渐渐习惯他的出现,直到这次,我等了他一整天。
夜里十点整,闭店锁门后我犹豫半晌,还是报了警:“同志您好,我是××冷饮的老板,有个叫谭之言的少年每周六都来店里,但是今天没来,我有点担心,但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想麻烦您联系一下他,他家里人都……”
“……”
“啊?他在局子里?哦哦哦,好,谢谢您,我马上到。”
担忧变成了疑惑,好端端的怎么进局子了?
等我到时,少年正低着头坐在调解椅上,对面一个大妈还在滔滔不绝:“民警同志您给评评理,他这么小一孩子,学都不上了能有什么出息,这钱给他也白搭,倒不如把他抚养权归我,以后我替他管着……”
小之言变成一株黑色的蘑菇,周围一米都泛着阴暗和潮湿。
“小之言?”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我这才发现他脸上的青紫。
看到是我,他的委屈立马涌了上来,又飞快扭过头拉上黑色的帽子,蘑菇的伞盖都蔫了。
“民警同志,我能不能说两句?我就住附近,这孩子家里出事之后就没人管过……”
我没发现,小蘑菇悄悄起来站到我身后,犹豫着想拉我的袖子。
我越说越激动,比划间手臂打到了他的手,我话没停,顺手牵过来胡噜两下,他耳根都红透了。
“好了,情况我都了解了,都先回去再调解调解,大妈您也别激动,这位姑娘,我看小伙子挺亲你,你先送他回家,有社区居委会盯着出不了事,后续监护问题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那小之言,跟姐姐走?”
这次他稳稳牵住了我的袖子。
“送你回家,吃晚饭了没?”
他抿着唇摇摇头,依旧把自己藏在帽子里。
“脸上怎么伤的?”
他又摇摇头。
我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晚饭想吃什么?”
“……冰淇淋。”声音小小的。
我震惊回头,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从蘑菇伞盖里传来:“谢谢姐姐。”
我受不了,哽咽着把他抱在怀里:“哎哟我的大宝贝,可心疼死我了……”
他犹豫着回抱我,在我肩膀小幅度蹭了两下。
我送他回了家,他家果然一片狼藉,抽屉被倒扣在桌子上,仅有的几件衣服也和床单一起扔在地上,连床垫也被割破了。
这哪里是亲戚?分明是一群强盗。
他熟练站到马桶盖上,抬手推开一块天花板,取出一个针线盒一样的铁匣子,清点之后放心搂在怀里。
还挺聪明的。
“收拾两件衣服去我店里住吧。”
少年点点头,把铁匣子塞进我怀里,从衣柜里翻出一个书包,扒拉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叠衣服。
我捧着匣子愣在原地。
亲戚们抢破头的东西就这么让我拿着了?太烫手了。
我把匣子塞进他书包:“傻不傻?不能让别人看见这个,快收好。”
他眨巴眨巴眼睛:“姐姐不是别人。”
我气得双手齐上揉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特别软,只是有点长挡住了眼,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时会变弯。
傻小子就这样腆着笑看着我:“姐姐。”
我捏住他的脸颊:“傻子。”
店里条件一般,冰箱里也没有什么食材,我给他煮了碗速冻饺子垫肚子,他一直在笑。
“笑什么笑,家都让别人拆完蛋了。”
我没好气把那碗饺子搁在他面前。
少年这么苦,我却从没见他掉过眼泪。
吃过饭,我把他赶去洗澡,沙发床展开也够半大小伙子睡了。
等他出来,我塞给他一份冰淇淋,是我之前闲的没事自己捣鼓的,已经冻成邦邦硬的一坨。
“喏,冰淇淋,我记得呢,吃两口尝尝味,大半夜的别吃太冰的。”
“谢谢姐姐。”
好乖好乖。
我以擦头发为借口,把他按在沙发又是一顿rua,他就仰头朝我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爱笑?
我留在店里对付了一宿,回房间之前特意嘱咐一句:“有事叫我,听见没有?”
“知道了。”
“姐姐。”
折腾到半夜我早就盯不住了,大清早又被嘈杂吵醒,我憋了一肚子火。
打开房门差点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昨天刚捡回家的黑色小蘑菇,此时正拿着一把刀,气势汹汹站在门口,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肩膀微沉像个应激的小动物。
“之言,干嘛呢?快把刀放下!”
我摸出手机报了警。
“我脑子、有病,他们判不了我、”
他转过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也因充血变得通红。
“瞎说什么呢?不许说这种话,咱没病。”
“姐姐,他们知道我在这,他们把店砸了。”
他像眼里闪过焦躁和无措,那刀子也只是壮胆的道具罢了。
“砸就砸了,让他们赔钱,你没受伤吧?”
他扁着唇摇摇头。
“把刀放下,到姐姐这来,过来。”
我张开手臂拥抱的姿势,他这才撒了手,在我怀里泣不成声。
警察同志很快到现场,店里一片狼藉都不用我多说什么,谭之言也抽抽搭搭委屈坏了,我俩受害者的姿态一目了然。
监控拍得很清晰,很快抓到两个社会闲散人员,我之前还顾忌他的亲情,可他比我还决绝,要赔偿、要精神损失费,他脸上的伤还没消,这下彻底变成刑事案件了。
他沉默着回店里,把衣服塞回背包就要走。
“你干嘛去?”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我给姐姐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又变成阴暗的蘑菇了,我觉得有些好笑:“之言,要不要和我学摇奶茶?”
他不可置信转过头来,我接着说:“在你成年之前按兼职待遇算,怎么样?”
他低着头,但我好像能看见小蘑菇伞盖打开了。
他丢下书包冲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声音有些闷:“还要学做冰淇淋。”
“好,做冰淇淋。”
他的头发依旧很软。
店面要重新装修,之前请的员工也要赔一部分薪水,只不过这些都有人承担了,我只需要教会我家小蘑菇怎么摇奶茶。
至于怎么睡到一起去的……
我收到一箱总部寄来的样品,正试吃味道,他也要尝尝,还非要尝我嘴里的……
他尝了我的嘴巴,那我也要拿回点利息对不对?
他边笑边叫我姐姐,还撒娇要更多,他不在乎怎么和我亲密,他只在乎对象是我,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在夜里却变得话多起来。
“姐姐,要亲……”
“姐姐,这里也要……”
“想听姐姐说喜欢,姐姐、姐姐,抱抱我……”
“好痒……又不太像痒,好奇怪……”
“不要道具,要姐姐……”
我手酸得第二天都摇不动奶茶,而他很快又生龙活虎缠着我。
年轻就是好。
几个月后,冷饮店恢复营业,几个老员工也都回来了。
我把我家小蘑菇推到他们面前:“认识认识新员工,谭之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作服,头发也理过了,腰杆挺得板板正。
看着她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我有种隐秘的得意:看吧,我把他养得多好。
小黄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打趣他:“哟,今天怎么不说要奔赴新世界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往我身后藏:“我已经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