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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庙魅影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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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沈砚秋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堆叠的陶罐,发出一阵细碎的碰撞声。
林伯的笑声从光束后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躲是躲不掉的,沈小姐。”他往前挪了两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手腕粗的木棍,“周明远当年就没躲掉,你觉得你能跑得过青川镇的雾吗?”
沈砚秋攥紧了手里的铁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地窖狭窄,退无可退,只能硬拼。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杂物后站起,铁棍直指林伯:“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独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狂热,有挣扎,最终都沉成一片死寂:“不干什么,只是让你回该回的地方去。”他举起木棍,“别逼我动手。”
“该回的地方?是当祭品吗?”沈砚秋冷笑,“就像二十年前的老王,像我导师一样?”
林伯的动作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那是他们的命!守印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谁规定的命?!”沈砚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来换你们的平安?”她一步步往前,铁棍始终对着林伯,“你根本不是守印人后裔,你只是把别人当祭品的刽子手!”
林伯被她吼得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独眼妇人沙哑的喊:“林德才!你在干什么?!”
林伯脸色一变,回头看向入口。独眼妇人举着把柴刀冲了下来,独眼里满是怒火:“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当年的事还没够吗?非要再害一条人命?!”
“关你什么事!”林伯梗着脖子,“这是镇上的规矩,她是守印人,就该……”
“狗屁规矩!”妇人打断他,柴刀直指林伯,“当年老王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周教授又是怎么没的,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林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木棍的手微微发抖,却没再往前。
沈砚秋趁机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两人。这独眼妇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她和林伯之间,似乎藏着更深的恩怨。
“雾都快散了,再磨蹭下去,等‘她’醒了,谁都活不了!”林伯咬着牙,眼神在妇人和沈砚秋之间来回扫视。
妇人却像是没听见,只是转向沈砚秋,独眼里难得带了点急切:“姑娘,你快从地窖后窗走,那里能通到镇外的林子。别回头,也别再找什么地宫了,保命要紧!”
后窗?沈砚秋愣了一下,她刚才进来时没注意到。
“你敢!”林伯猛地转向妇人,“你想毁了整个青川镇吗?”
“毁了也比再害人强!”妇人举起柴刀,“二十年前我就劝过老王,让他带着阿秀走,是你拦着不让!现在还想故技重施?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沈砚秋知道不能再等,趁着他们对峙的功夫,迅速转身往地窖深处摸索。果然,在最里面的墙角,看到一扇狭小的木窗,窗户上的木板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就开了。
窗外是镇外的杂树林,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镇上的潮湿气息截然不同。
“快走!”妇人的声音带着催促,紧接着传来木棍和柴刀碰撞的脆响。
沈砚秋不再犹豫,从窗口爬了出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回头看时,地窖的窗户已经被茂密的树枝挡住,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争吵和打斗声。
她定了定神,辨明方向,朝着记忆中古庙的方向跑去。
不能走。
导师的日记和那些资料在包里发烫。林伯不可信,独眼妇人的话虽然带着善意,却未必知道全部真相。她必须去古庙看看,哪怕只是确认一下导师是否还在那里。
杂树林里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古庙,找到地宫。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露出一片破败的建筑群。
是古庙。
庙宇的山门早已坍塌,只剩下两根斑驳的石柱,上面刻着模糊的对联。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几棵歪脖子树顽强地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枝桠在风中摇曳,像鬼爪。
正殿前的香炉倒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里面积满了雨水和落叶。沈砚秋走到正殿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庙宇里格外刺耳。殿内阴暗潮湿,蛛网密布,正中央的佛像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佛台,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沈砚秋举起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画着人首蛇身的怪物,正吞噬着跪拜的人群,画风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她走到佛台前,按照导师日记里的记载,仔细检查着底座。底座是青石雕成的,上面布满了裂痕,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和她手里的青铜令牌刚好吻合。
是这里没错。
沈砚秋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令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踩在杂草上。
她立刻关掉手电筒,躲到佛台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正殿门口。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沈小姐,我知道你在这里。”
是林伯!
他竟然追来了!那独眼妇人呢?
沈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手里的令牌。
林伯的脚步声走进了正殿,他似乎在四处张望,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别躲了,你跑不掉的。周明远没告诉你吧?你手腕上的疤痕,不是普通的印记,是‘引魂纹’,天生就能吸引雾娘娘。就算你今天跑出去了,她也会跟着你,直到把你拖进雾里……”
“只有献祭,才能让她安稳下来,不光是为了青川镇,也是为了你自己。”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看,这是另一半令牌。”
沈砚秋从佛台后探出头,借着从门窗透进来的微光,看到林伯手里果然拿着半块青铜令牌,和她手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他把两半令牌合在一起,“咔哒”一声,严丝合缝,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雾”字,背面刻着的“守印人”三个字清晰可见。
“只要把它插进佛台的凹槽,地宫就会打开。”林伯举着令牌,走到佛台前,“到时候,你乖乖献祭,就能保全镇人平安,也能让你自己……少受点苦。”
沈砚秋看着他狂热的侧脸,突然明白了导师日记里那句没写完的话——“别信林伯,他不是守印人,他是祭品的押送者”。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一直在诱导她来这里,把她当成今年的祭品!
就在林伯准备将令牌插进凹槽的瞬间,沈砚秋猛地从佛台后冲了出来,手里的铁棍朝着他的手腕砸去!
“你做梦!”
林伯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手,令牌“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找死!”林伯又惊又怒,转身扑向沈砚秋。
沈砚秋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捡起地上的完整令牌,转身就往殿外跑。
“拦住她!”林伯大喊一声。
殿外突然冲进来几个穿着蓝布褂子的镇民,手里拿着木棍和锄头,堵住了门口。他们的眼神和林伯一样,带着狂热和麻木,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
沈砚秋被堵在了正殿里,前有镇民,后有林伯,进退两难。
“把令牌交出来!”林伯一步步逼近,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别逼我们动手!”
沈砚秋握紧令牌,后背抵着冰冷的佛台,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不能被抓住,否则就真的成祭品了。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进正殿,吹得蛛网簌簌作响。
殿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聚集起浓雾,白色的雾气像潮水般涌进庙宇,瞬间吞噬了门口的镇民。
“呵……”
一声轻笑在浓雾中响起,甜腻而冰冷,正是那个在雾里出现过的女人声音。
林伯和剩下的镇民脸色骤变,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
“雾……雾又来了……”有人颤声说道。
沈砚秋也愣住了,这雾来得太突然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来的。
浓雾中,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浮现,长发披散,红衣在雾中飘动,像一朵盛开在血泊里的花。她的脸隐藏在雾气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砚秋手里的令牌。
是雾娘娘!
林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沈砚秋对雾娘娘喊道:“她是守印人!她有引魂纹!抓她!快抓她!”
红衣人影似乎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转向沈砚秋,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沈砚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握紧令牌,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后背的佛台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刺骨,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时,雾娘娘突然动了。
她没有扑向沈砚秋,而是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朝着林伯冲了过去!
“不——!”林伯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浓雾翻涌,将两人彻底吞噬。紧接着,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林伯凄厉的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
剩下的镇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浓雾一一吞噬,连惨叫声都没能传出太远。
正殿里只剩下沈砚秋一个人,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浓的雾气。
红衣人影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这一次,离得更近了。沈砚秋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和窗台上那朵枯花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脸依旧隐藏在雾中,但沈砚秋却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然后,雾娘娘缓缓抬起手,指向佛台的凹槽,又指了指沈砚秋手里的令牌。
她的意思是……让她打开地宫?
沈砚秋的心跳得像擂鼓。
雾娘娘为什么要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雾娘娘的手突然指向她的身后。
沈砚秋猛地回头——
佛台后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被钉在墙上,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正是导师周明远!
他的眼睛圆睁,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显然是死前遭遇了极大的恐惧。
“导师!”沈砚秋失声喊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了。
雾娘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打开地宫……你就能知道真相……”
沈砚秋看着墙上导师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的青铜令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要去看看。
为了导师,也为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完整令牌,朝着佛台底座的凹槽,插了下去。
“咔哒——”
令牌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整个古庙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佛台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里面传来阵阵阴冷的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哀嚎。
而那浓雾,正顺着洞口,一点点往下涌。
雾娘娘的红衣在风中飘动,她转过身,朝着洞口走去,仿佛在邀请沈砚秋跟上。
沈砚秋握紧手电筒,看着那个黑沉沉的洞口,又看了看墙上导师的尸体,最终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真相,或许就在这地宫深处。
但她没有看到,在她走进洞口的瞬间,墙上导师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