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残页秘闻 窗 ...


  •   窗台上那朵红花像个沉默的标记,直到雾气彻底散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花瓣上,才显出几分诡异的蔫败。沈砚秋用两根手指捏起它,花瓣脆得一碰就掉渣,那股甜腻香气却顽固地粘在指尖,洗了三遍手都没去净。

      下楼时,独眼妇人正用一块粗布擦拭柜台,见她下来,独眼里难得带了点别的情绪,像是审视,又像是怜悯。“雾散了。”她只说这三个字,便低头继续擦柜台,木布摩擦发出单调的声响。

      沈砚秋没应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堂。昨晚那阵脚步声、门板上的掌影,仿佛都被晨雾带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幻觉——比如林伯那句“守印人”,比如阿秀手腕上的疤痕,再比如窗台上这朵来路不明的红花。

      “老板娘,”她走到柜台前,“您在这儿住了多久?”

      妇人擦柜台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她:“生来就在。”

      “那您肯定知道‘雾祭’吧?”沈砚秋盯着她的独眼,“还有‘雾娘娘’?”

      妇人的脸色在晨光里白了一瞬,独眼里的平静裂开道缝,快得像被风吹过的水面。“不知道。”她垂下眼,声音硬邦邦的,“镇上的老话,当不得真。”

      又是这样。沈砚秋心里冷笑,这镇子上的人,像是用同一块模板刻出来的,对关键的事都三缄其口,只在眼神和语气的缝隙里漏出点恐惧。

      她没再追问,转身走出客栈。街上比昨日多了些人气,几个挎着竹篮的妇人低着头匆匆走过,看到她这个外来者,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眼神躲闪。

      沈砚秋径直走向杂货铺。

      林伯正在门口摆货,把几瓶落满灰尘的罐头一一排开,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打发时间。看到沈砚秋,他手里的动作停了,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来,却没像前两次那样驱赶。

      “您好像知道很多事。”沈砚秋开门见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那张拍着周明远房间符号的照片,“这些是什么?我导师为什么要画这些?”

      林伯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沉默了半晌,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进来谈。”

      杂货铺里比昨日更暗,林伯拉上半扇门板,光线顿时昏暗下来,空气中的樟脑味更浓了。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掉漆的搪瓷缸,倒了杯浑浊的茶水推给沈砚秋,自己也端起一杯,呷了一口才开口:“那些是‘镇雾符’。”

      “镇雾符?”

      “嗯,”林伯点点头,眼神飘向远处,像是在回忆,“老辈人传下来的,说画在墙上能挡雾里的东西。但这符有讲究,得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得用守印人的血调朱砂。”

      沈砚秋心里一震:“我导师他……”

      “他不是守印人。”林伯打断她,“二十年前他来的时候,阿秀爹还在,那时候他就见过这符。”他放下搪瓷缸,看着沈砚秋,“你导师这次回来,是想找地宫。”

      “地宫?”这两个字让沈砚秋想起那页古籍残片上的“封九幽”。

      “在镇外那座破庙里,”林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底下藏着个地宫,传说是用来封‘雾娘娘’的。二十年前,周明远的考古队差点挖开地宫,被镇上的人拦下来了。”

      沈砚秋猛地想起导师日记里的话——“队友老王想报警,却在雾天失踪”。难道老王的失踪,和阻止他们挖地宫有关?

      “阿秀的爹,就是当年的守印人,负责看守地宫。”林伯继续说,“守印人世代相传,靠血脉维持地宫的封印。二十年前那次事之后,他就……”林伯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疤痕上:“那我这疤痕……”

      “守印人的记号,生来就有。”林伯看着她的手腕,眼神复杂,“但你这记号很淡,像是血脉断了好几代。按规矩,守印人不能离开镇子,你怎么会……”

      这正是沈砚秋想知道的。她从小在城市长大,父母都是普通职员,从没提过什么青川镇,更别说守印人。难道是祖辈有人从这里走出去了?

      “周教授留下的令牌,”她换了个话题,拿出那半块青铜令牌,“您知道它的用处吗?”

      林伯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缩了缩:“这是开启地宫的钥匙,原本是一对,由守印人保管。二十年前阿秀爹失踪后,令牌就不见了,没想到……”他顿了顿,“你昨晚见到的红衣影子,就是冲着这令牌来的。”

      “是雾娘娘?”

      “算是吧。”林伯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不是人,也不是鬼,是被封在地宫里的东西,靠雾气显形,最喜欢抓带守印人记号的人。阿秀爹,还有二十年前周教授的那个队友,都是被她拖进雾里的。”

      沈砚秋的后背泛起寒意:“那我导师……”

      “不好说。”林伯摇摇头,“他这次回来,说不定就是找到了地宫入口,才被雾娘娘盯上的。但他留下令牌,又发邮件让你来,恐怕不只是让你找他那么简单。”

      沈砚秋想起那页古籍残片:“残片上写‘庚子年雾祭,献三魂,封九幽’,这雾祭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踩了痛处,猛地站起身:“别问了!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他指着门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暴躁,“你赶紧走!趁现在雾散了,离开青川镇,永远别回来!”

      沈砚秋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还想再问,林伯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好拿起令牌,转身走出杂货铺。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阿秀抱着稻草人,蹲在街角,正盯着杂货铺的方向。看到沈砚秋出来,她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却直勾勾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周先生藏了东西……”阿秀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在客栈的地窖里……他说,雾娘娘怕那个……”

      沈砚秋心里一动:“藏了什么?”

      阿秀却不说话了,只是抱着稻草人,嘿嘿地笑,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

      客栈地窖?

      沈砚秋看了一眼阿秀,又回头看了看紧闭门板的杂货铺,决定回去看看。

      回到雾来客栈,大堂里空无一人,独眼妇人不知去了哪里。沈砚秋记得客栈后院有个通往地窖的门,上次去后院晾衣服时见过,当时是锁着的。

      她快步走到后院,那扇木门果然还锁着,锁是老式的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沈砚秋试着拽了拽,锁得很紧。

      她正想去找老板娘要钥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墙角堆着的杂物里,有根铁棍。

      犹豫了一下,沈砚秋拿起铁棍,插进锁孔里,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铜锁开了。

      推开木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地窖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嘴。

      沈砚秋从包里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束向下照去。

      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墙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筒,一步步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堆满了杂物,都是些破旧的桌椅和陶罐,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蛛网。沈砚秋用手电筒照着,仔细搜寻着。

      阿秀说导师藏了东西,会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上了锁,但锁扣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沈砚秋用铁棍撬开箱子,里面装着些旧衣物,一股樟脑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

      她正想关上箱子,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一本牛皮笔记本,被压在衣物底下。

      沈砚秋把笔记本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能看清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周明远。

      是导师的日记!

      她心里一阵激动,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工整而有力,记录着导师三个月前来到青川镇后的所见所闻。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关于镇上的民俗和建筑,直到翻到中间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

      “……终于找到地宫入口,在古庙佛像底座下。但镇民的反应很奇怪,他们似乎知道地宫的存在,却极力阻止我靠近。林伯的眼神不对劲,他看我的令牌时,像是在看催命符……”

      “……阿秀的话越来越清晰,她说‘雾娘娘要醒了’,还说守印人的血能暂时压制她。我的血不行,但沈砚秋……她的疤痕虽然淡,终究是守印人血脉……”

      “……古籍上的记载是真的,雾祭确实要献祭,而且必须是有守印人血脉的人。二十年前老王不是失踪,是被当成祭品了!他们想让我也留下……”

      “……把剩下的研究资料藏在地窖木箱底层,希望砚秋能看到。令牌是钥匙,但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地宫。如果我没能出去,告诉她……别信林伯,他不是……”

      日记到这里突然中断,最后几个字被墨水晕染开,像是写字的人突然遭遇了什么,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砚秋的心跳得飞快,手指都在发抖。

      导师果然找到了地宫!而且他知道自己有危险,特意把资料藏了起来!

      还有最后那句“别信林伯”——林伯一直在骗她?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立刻放下日记,在木箱底层摸索起来。果然,在一堆旧衣物下面,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图纸和符号,看起来像是古庙和地宫的结构图,还有一些关于“雾娘娘”的记载:

      “……雾娘娘,百年前瘟疫所化,喜食人魂,被初代守印人以自身血脉封印于地宫。每逢庚子年,封印减弱,需以守印人献祭,方能再封百年……”

      “……封印的关键在青铜令牌,两半合一,可开启地宫,亦能加固封印。但开启之时,雾娘娘力量会短暂增强,需以血祭之……”

      沈砚秋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庚子年……今年就是庚子年!

      难怪镇上的人反应这么奇怪,难怪林伯一直劝她离开,原来今年就是需要献祭的年份!

      而导师最后的话,似乎是在暗示……有人想让她来当这个祭品?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沈砚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把日记和资料塞进包里,关掉手电筒,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石阶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进来,扫过地窖里的杂物,最后落在了那个打开的木箱上。

      “看来,还是被你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林伯!

      沈砚秋躲在杂物后,大气都不敢喘。林伯怎么会来?他是不是一直跟着自己?

      林伯走到木箱前,看着里面被翻动过的痕迹,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周明远还是太天真,以为藏起来就有用吗?”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在窖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她:“沈小姐,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

      沈砚秋握紧了包里的铁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该怎么办?冲出去?还是继续躲着?

      林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离得更近了,仿佛就在她藏身的杂物旁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守印人?从你拿出令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别躲了,跟我去古庙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束突然照向沈砚秋藏身的地方,将她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墙壁上。

      林伯的脸出现在光束里,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和善,只剩下一种狂热的期待。

      “找到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