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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救人 丑时正刻, ...

  •   丑时正刻,芦苇荡里没有一丝风。初一朔日,夜色最暗,日、月、地三者近乎一线,引力叠加,潮差最大。

      三条船浸在水中,船底裹着浸了桐油的草帘,船身漆黑,与夜色融为一体。严廓在最前面那条船头,腰间长剑,昭宁紧挨着他蹲在船舱里,怀里揣着双刀。

      临行前萧云归在岸边按住昭宁的肩,只说了:"回来时别回头。"

      三条船离岸,船头劈开浅水,沉入夜色。昭宁回头看岸边,萧云归的身影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正带着人在芦苇荡边缘解绳索、下水站位。那两公里人墙,要从岸边一直铺到江心,一个传一个,把获救的人从对岸接过来。

      船行至江心,四周忽然静得可怕。白天宽阔如绸的江面在夜里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水流声被船底裹着的草帘吸去大半,只剩下船头破水的微响。昭宁攥着船舷,手指冰凉。她忽然听见竹篙轻轻顿了一下——不是撑水,是敲了一下船板。

      一个警示。

      她立刻伏低身子。几乎同时,江面左前方约二十丈处,一点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句丽暗哨的火折子,旋即熄灭。那说明哨兵刚才站起来查看过,没发现他们,又坐回去了。

      竹篙再次入水,这一次更轻,几乎贴着水面划过。三条船贴着南岸的阴影线,绕过了那片暗桩区停靠。昭宁能闻到水底翻上来的腐草气,混着铁锈的腥——那是铁锁暗桩被潮水冲刷多年留下的味道。

      船上的人依次下水,游到对岸。对岸句丽的江岸比白江口这边陡,没有滩涂,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坡被水淹了一半,上面长满湿滑的青苔。鸦九第一个跳下去,单手扶住石坡,后面的人依次踩着他的小臂借力跃上岸。

      "走。"严廓的声音压得比江风还低。

      岸上只有一条沿江的土路,路两侧是密密的芦苇丛。昭宁跟着严廓钻进芦苇丛,身后第二条船的弟兄们也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她没有回头看江面——她知道萧云归此刻应该已经带着第一拨人墙,从白江口那边游到了江心三分之一的位置,像一条暗线铺在水面之下。

      要快。救到人之后,要赶在潮水转向之前把人送到江心,交给萧云归的人墙。

      江岸以东,严廓在途中比着手势对着藏六——几人向周遭散去。

      严廓率众人摸到山底外围的树丛里蹲下。目力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风吹树叶哗哗响声,远处江水拍打礁石声音,反而将周遭呼吸声衬托的更为清晰。但听远处连续八个音的POO声迅速融入夜里,听起来像是猫头鹰的叫声,而这个却是降调收尾。

      藏六得手了,解决了对面半山腰守在严防亭的守卫,众人随即奔出。

      山洞的入口藏在石坡尽头一处塌陷的乱石堆下,若非鸦九事先踩过点,谁也看不出那堆碎石后面别有洞天。鸦九用刀背拨开几块松动的石头,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里涌出的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地气,混着矿石的涩味和一种隐约的铁锈腥气——与江边的铁锁暗桩如出一辙。

      一行人跟在鸦九身后挤进缝隙,肩膀擦着粗糙的岩壁,能摸到壁上凿痕纵横交错,新旧不一。有些凿痕边缘圆润,被水汽磨了多年;有些棱角锋利,像是近期才开出来的。洞道先是一段向下倾斜的斜坡,脚下碎石松动,踩上去哗啦作响,严廓在前面突然顿住脚步,昭宁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侧耳听了一息,然后继续前行。

      再往里走,洞道渐渐开阔起来。两侧岩壁上每隔几丈就有一处凹陷,里面搁着油碗,灯芯还在冒着微弱的光。

      严廓目光扫过地面。碎石上有新鲜的脚印,大大小小,凌乱地往洞道深处延伸,但也有几道脚印是反向的,鞋尖朝外,步伐间距均匀——那是守卫巡逻留下的痕迹。最要紧的是,地上散落着几截粗麻绳,断口齐整,是被刀割断的。

      "绑人的绳子。"鸦九从后面凑上来,捡起一截闻了闻,"上面有汗味和血味,不是新绳。"

      昭宁心里一紧。这山洞不是天然形成的,至少不全是。她借着油碗残存的微光仔细看岩壁,发现壁上每隔不远就有一处深凿的凹槽,槽里嵌着铁环,铁环上系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拖在地上,磨出的痕迹纵横交错,把地面划出一道道深沟。这地方关过人,不止一个,关了很久。

      他们要撤离,外围都撤回深处?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变故?

      "走。"严廓已经往前探出十余步,在洞道拐弯处回头招手,"前面分岔了。"

      洞道在拐过一道弯之后猛然炸开,分出两条岔洞,每条都有一人多高、两臂宽窄,向内延伸不见尽头。左边高些,透着些许光亮。右侧矮些,火光照着石壁,深处更是光明。

      昭宁看着洞顶截水沟和墙体防护网,看向众人,压低声音,右侧关人,左侧是矿道。

      严廓向鸦九比了手势,昭宁和几人钻进右侧洞口。严廓率另外二人进入左侧。

      岔洞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豁然开朗,空地上的篝火快燃尽了,只剩暗红的炭火堆,偶尔炸起一点火星。看守的兵卒靠着打盹,头一点一点,腰刀歪在腿边。

      火光照着岩壁,就着岩壁铺着草当床,外面圈着铁栅栏。几十个人睡在稻草上。就这天然顶壁,几十个人像被关在浑然天成的笼子里一样。

      鸦九贴着墙根绕到笼子后面,铁链挂在笼门搭扣上,加了铜锁。他看向几人,几人迅速对着守着篝火守卫手起刀落。悄无声息。

      接着鸦九从腰间抽出一根铜丝,铜锁是老式的簧片锁,他屏住呼吸拨了两下,咔哒一声轻响,锁弹开了。

      笼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昭宁飞快地用手势示意他们别出声——笼里的人个个瘦得脱形,但眼睛在暗处亮得像野兽。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先反应过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一个个无声地从笼门鱼贯而出。

      昭宁数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弟兄踩落了墙根一块松动的石头。那点声响在夜里被放大了数倍,再深处的山洞里腰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寂静。

      "谁!"一句厉声在整个山洞回响。

      昭宁没有犹豫。她反手将笼门推到底,低喝了一声:"跑!"

      其余人呼啦啦从笼中蹿出来朝外奔去,脚步落在泥地上又急又乱。鸦九转身迎上那个冲过来的哨兵——腰刀朝他当头劈下,他侧身让过,薄刃短刀从下往上划过对方握刀的手腕,刀锋入肉的声音极轻极快,哨兵惨叫一声,腰刀脱手砸在地上。

      第二声哨响从更深处炸开——是骨哨,尖锐得刺人耳膜。

      昭宁和鸦九对视一眼,鸦九及众人立刻围成半圆,将笼子内众人紧紧护在身后。

      随即从更深处涌入更多的士兵。鸦九第一个迎了上去。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窄而沉,是专门在窄洞里使的。最前面那个士兵举刀劈来,鸦九侧身一让,短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对方小臂,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第二个士兵挺刀直刺,鸦九用刀背一格,顺势进身,刀尖没入对方肩窝,一拔,血溅在岩壁上。第三个、第四个紧跟着涌上来,鸦九退半步,刀走弧形,连削带砍,逼得几人连连后退。

      其余兄弟迅速结成队形,又一个兄弟长刀横扫,砍翻一个,另外两个弟兄背靠背堵住涌入士兵洞道另一侧,刀光交错,把冲上来的看守士兵一次次逼退。狭窄的洞道里刀剑碰撞声密如急雨,火星在黑暗中四溅,喊杀声被岩壁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发麻。

      有冲进包围圈的一个大汉,那人双刀劈首就斩,短短的通道内昭宁被欺的步步后退,却丝毫没有堵住“笼口”,整个局势,变成昭宁对这个大汉,护住逃生笼口,鸦九等众人行列成一个包围圈,形成一个逃生通道,隔离对方士兵和众人。

      那大汉和昭宁对了几十招后也看出战术,昭宁就是要托住他将笼内人都放走。那大汉不再恋战一个暴跳反应过来马上杀出外围逃生洞口。

      刚才那个岔洞口。严廓的剑声还在更远的岔洞里回响,而昭宁面前,一堵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退路。

      众人都被堵在洞内。昭宁仔细端看,那大汉比自己高出两个头,肩宽如门板,手里一柄厚背大刀,刀身足有三尺长,光是刀柄就比昭宁的小臂粗。他站在洞道正中,几乎把整条通道堵死,刀尖拄地,火星从石缝里溅起来。方才追进来的士兵见他来了,纷纷往两侧退开,给他让出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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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温暖甜励志的双强成长故事,欢迎大家点击投票哦《红缨赴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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