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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油泼面2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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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到的时候,竹园门口已经三三两两站了一些人,其中也有些熟面孔,他从驾驶座上下来,把钥匙交给门口的保安,下属医院的人认出了他,两人目光相碰,对方笑了笑,扬帆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想起来对方姓什么,扬帆冲他点了点头。
那人主动走近,堆着笑伸出手。
扬帆看了那只手一眼,眉头短暂的向下,继而伸出手,接住这场礼仪会面。
“扬院长,你也来了。”
“嗯。”扬帆短促的应一声,抽回手,径直朝门口走去。
竹园的灯光比扬帆想象的要暗。
查看请帖的保安,换了一个人,制服还是一样的,黑色燕尾服,白手套,耳朵上别着耳麦,保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顿,又移到他手上的邀请函,侧身让他进去。
木门开了一条缝,门内的世界被短暂的撕开,暖黄色的灯光透到门外,扬帆走进去,根据指引,领取了一个银白色半面面具。
“哥哥,他进去了,”门外的保安对着耳麦说,“戴的是银白色,左眼有蝴蝶镂空花纹的面具。”
厅堂里的灯光比走廊的亮一些,依旧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一些山水画,但厅堂正中的吊灯又是欧式水晶吊灯,连沙发的风格也不伦不类的,扬帆默默在心里给房主的审美打了个低分。厅堂里的人不算多,他扫了一眼,大约三十来个,男男女女,他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和之前参加过的商业聚会不太一样,这里的人更少一点,气氛不能说欢快,但也算得上轻松。
扬帆挑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着,不至于成为攀谈的对象,也不会完全和他们隔绝。侍者给他送来一杯香槟,他端着香槟杯轻抿一口,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太甜了。
赵青端着酒杯朝扬帆走去,扬帆的邀请信就是他寄的,提前一周寄到了医院,用的是科室共用信箱,扬帆单手扯了扯西装外套,重新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和对方轻轻碰杯。“扬院长,今天有套茶具,比上次那套成色更好。”赵青态度还算坦然,之前扬帆也没少参加他组的局,戴面具还是第一次。扬帆嘴角上扬,“托赵总的福,那我就期待一番了。”赵青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海外回来的华侨,叫王先生,从美国回来的,今天拍卖会上有他带来的先进设备,低价出手,”停顿了一下“今天的面具,也是他的意思,说是慈善活动不需要署名。”
扬帆没有接话,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赵青见他没多大兴趣,笑着摇摇头,举杯示意他玩的开心就离开了。
厅堂另一侧,身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围着藏蓝色复古花纹的领巾,带了一个酒红色面具的男子看着这边的动静。
赵青对扬帆的慰问,是他的意思。
男子起身,手里端着的香槟杯,被他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小指微微翘起来,径直向扬帆走来。扬帆注意到那人的靠近,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瞬,那是外科医生长时间握手术钳的习惯,端杯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中指和无名指夹住杯茎,小指微翘,为了稳住手腕。
扬帆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又分明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今天是拍卖会,”那个人停在扬帆的面前,端起酒杯在扬帆的杯肚轻碰一下,嘴角勾起弧线,“听说是海外回来的企业家办的。”
“慈善拍卖。”扬帆不咸不淡的说。
“慈善。”那个人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您觉得,这批器材……真的会以慈善价出手?”
扬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接话。那人也没有继续追问,端着酒杯又在他杯子上碰了一下,就走向一边了。扬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杯里的液体因为震动还在轻微晃动,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看向那人离开的背影,忽而笑了一下,这么冒犯的人可不多见。当然,陆晨曦也算一个。
拍卖会开始了。
主持人在介绍第一件拍品,是一副清代的山水画,作家不太出名,起拍价也不高,零零散散有几个人举牌,气氛还算恰当。
扬帆的注意力不在拍卖台上。他在看人。
赵青坐在前排,正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省立医院的副院长,有些谢顶,扬帆和他打过不少交道,位置坐的比扬帆稳,手也伸的长,据说他和省里的某位领导是同门,扬帆看了他两秒,移开目光。
唐小龙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不算靠前,旁边还坐着仁和设备科的科主任孙建国,看来先锋已经对他不满了,上个月,唐小龙在他办公室还说着仁和的缝合器使用数量太少,想让他帮忙提高使用率,他没答应也没拒绝。
想到这,扬帆不禁轻笑,先锋还真是效率惊人,孙建国是傅博文留下的人,自然是和他别着筋。
扬帆单手扶了一下面具,左眼处的蝴蝶镂空花纹正好卡在眉骨上方,灯光从镂空处漏进来,在他眼睑上投下一小片碎影。他轻舒一口气,头转向一边,目光刚好撞进另一个人的眸子里。
是他。
台上主持人介绍到了第四件拍品,是一套青花瓷茶具,起拍价八万。
扬帆率先回过头,注意力回到竞拍台上。他上次就想买了,但被别人截了胡,这次和上次的不一样,这次的青花颜色翠蓝,墨分五色,浓淡分明,不足的是壶盖边缘有一个小缺口。但他还是想要。
扬帆举了一次牌,九万。
有人加价,十万。十一万。
他又举了一次,十二万。
“十二万,第一次。十二万,第二次。十三万,第三次。成交。”随着主持人的木锤落下,扬帆微微点头,身体在座位里舒展一些,眼尾上扬。
下一件拍品是一台“强生GEN11顶配超声刀主机”。主持人在台上介绍,“这是王先生从美国带回来的设备,九成新,低价转让,所得款项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起拍价25万。”
比市场价低了五成的价格,让拍卖厅里寂静了一瞬,继而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扬帆没有举牌,仁和已经有了两台同配置的设备。
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举牌。
“三十五万。”扬帆循着声音看过去,是省立医院的副院长,他举牌的动作略显随意。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加价。让扬帆意外的是,唐小龙全程没有参与这场竞赛,先锋公司的人对这台设备毫无反应。
有意思。
拍卖会中场休息,扬帆起身,走出拍卖厅,来到厅堂的一侧。桌子上摆着几副茶具,他刚拍下的也在其中。他拿起茶壶,翻过来看底款。
“釉面不对。”
身后传来声音,语调带着点上扬的意味,扬帆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就是他,冒犯的家伙,拍卖厅对视的也是他。扬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壶盖边缘那个小小的缺口,没有理他。
“仿的。”那个声音又说。
扬帆被气的轻笑,盯着那人的眼睛,“先生也懂瓷器?”
“不太懂。”那个男人又说,“家里有几件,看得多了。”他从口袋里把手伸出来,递到扬帆的面前“王风,刚从美国回来。”
扬帆看着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扬帆。”他握了上去,手掌干燥,温度偏高。
“扬主任,”王风停顿了一下,“或许可以叫扬院长,久仰。”握着扬帆的手略微发力,面上是标准的和善笑容。
“王先生客气了。”扬帆指尖一顿,松开了手,这人认识他,这人透着面具认识他。“赵总说,今天的设备是您带来的?”
“是,”王风从侍者那拿了两杯红酒,两杯轻碰,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两人之间,王风伸手递给扬帆一杯。“在美国做了几年医疗器械,想回国做点事,正好赶上赵总的场子,就来玩玩。”他顿了一下,目光移到桌上的茶具,“扬院长喜欢喝茶?”
“随便喝喝。”扬帆随着他的目光定格在壶盖的缺口上,又转移到那人的脸上,他很难不怀疑这人在挑衅他。
“那改天请您喝茶。”王风把目光从壶盖上扯回来,重新落到扬帆的眼睛上,“我那边有几罐今年的新龙井,朋友从杭州带来的,我自己喝不完。”
这话说的太自然,反倒显得扬帆有些神经质,“王先生在美国做医疗器械,哪家公司?”
王风勾起嘴角笑了笑,“自己瞎折腾,小公司,说了您也不知道。”隔着两幅面具,扬帆看不清他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窥探这个红色面具下到底是什么样子。
像…敞着门。
扬帆没有追问,王风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在桌前站了几秒,手里还都端着那杯红酒,周围人群的交谈声,拍卖厅传来的落锤声,都开始变得黏稠,包裹着他们。
“扬院长今天没有看上的设备。”王风先开了口。
“我那庙小,容不下大菩萨。”
“超声刀都算大菩萨了,”王风顿了一瞬,身体前倾,凑到扬帆的耳朵“那仁和这座庙,得有多大啊。”说完往后退一步,眼神略显无辜的看着扬帆,微微举起酒杯,在扬帆面前晃一晃,“再见,扬帆。”
扬帆看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王风又突然转过身,“下次见面我送你一套茶具呀,不带缺口的。”
嗡的一下,扬帆感到头脑发胀,心率加快,他攥着手里的酒杯,十分有九成的想把液体泼在对方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提前离开了拍卖会。
王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和扬帆握过的那一只,手掌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干燥的,还有点偏凉,很舒服…
他坐在厅堂的一侧,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从口袋里掏出耳麦,“唐洪。”
耳麦里传来声音回应,王柏林继续说“扬帆…查一下他儿子在美国读的哪所大学,具体到城市,校区,年级,专业。”
唐洪愣了一瞬,“…好,哥哥。”顿了一会,唐洪又问“还有其他安排吗?”
“不急。”
王柏林端起桌上的香槟杯,喝了一口,太甜了。
他在想刚才的对视,他不得不承认扬帆的眼睛是极好看的,隔着两张面具,他看不清扬帆。
王柏林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照照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