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危养女日记》刊文

6、囚姆困鳄相之三·家 百米开外，

　　百米开外，悬空虚浮着的一道人影收紧了身侧的窥伺罗盘。
　　巨大的雨幕中，无数细长的鬼影正蔓延着生长着蜿蜒在大街小巷。
　　“被发现了。”有小小的声音说。
　　“被看到了。”有阴影拍着小手说。
　　“要被吃掉了，吃掉了。”积水中，倒映着这些扭曲的无形的黑影。
　　……

　　何优终于坐着方悯的车，来到了方之楹的家。
　　这是一房独栋小洋楼。
　　从外面看有些旧了，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洋楼的精致。
　　方悯把车停进车库后，撑着伞护着方之楹……以及何优快步走到了门口。
　　门一打开，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了出来。
　　空气里混着炖汤和甜点奶油的香味。
　　玄关的灯早就亮着，像一直没关过，暖色的光线立刻驱散了几人身上的雨气。
　　雨水顺着伞尖滴答滴答落在提前铺好的地垫上。
　　方悯快步收拾了先一步去了厨房。
　　厨房离得不远，锅里咕噜咕噜炖着高汤。
　　楼上“咚”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
　　接着铃铛叮铃铃乱响，一串急促地小碎步从二楼一路滚到了楼梯口。
　　隐约有人喊，“米米——”。
　　还没等何优看清屋里，一团杏粉色就从里面嗖地窜了出来。
　　一只长毛猫正对着玄关处贴着猫抓板磨爪子，然后磨完就柔柔地开始蹭方之楹的小腿。
　　方之楹逗了它两下，一口气给它抱起来放到肩上，小猫就伏在方之楹的肩头。
　　“这是米米。”方之楹简短地介绍了一下。
　　何优也想逗两下，但是米米完全不理她。
　　最终何优放弃，准备换鞋子，但她刚低头就愣住了。
　　一双，两双……
　　一排，两排……
　　数到9的时候她直接放弃了。
　　“方之楹……”
　　“嗯？”
　　“你是蜈蚣吗？你是不是偷偷长了八十只脚？”
　　何优长大了嘴巴，看着面前的玄关。
　　好多……好多鞋。
　　面前的玄关明显是做了精心设计的，虽然玄关地方不大，但是特意设计了舒适的换鞋的凳子，和可以上下旋转切换的超大鞋架。
　　何优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绝对，绝对，全是方之楹的鞋！
　　可恶！过的真好啊，方之楹！！
　　而此时方之楹完全没注意到何优脸色的小小变化，她已经抱着米米坐着换好了鞋，动作熟得连眼睛都没抬。她弯腰打开旁边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看了眼，又塞了回去。换成了一双酒店的便宜一次性拖鞋扔给何优，“穿这个。”
　　“？？”何优满头问号，“那双不是给客人穿的吗？”
　　方之楹：“你不是客人。”
　　何优眼睛一亮。
　　“你是蹭饭的。”
　　方之楹已经站了起来，她拍拍何优的肩把一次性拖鞋丢给何优：“做人，要知足。”
　　呵，她才不想把自己妈妈给自己买的鞋给何优穿。
　　拖鞋也不行。
　　换完鞋，方之楹往里走，这是一条较为狭窄的过道，何优赶紧跟着。
　　走了没两步，何优停住，“等等。”
　　她回头，过道的两旁全挂满了照片。
　　“这是你啊，方之楹？”她一眼就瞅见一张小婴儿的照片。
　　“对啊。”
　　从这张小婴儿开始，无数的照片被精心裱好用相框按照成长顺序展示在墙上。
　　第二张，是坐着抓阄的，周围摆了算盘、金条、书、玉镯、电脑……，小小的方之楹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裙子，手里抓着一枚印章高高举起。
　　第三张，应该是她学会了走路，方悯弯腰牵着她小小的手，温柔地看着她。
　　第四张，还是小小的方之楹，摔了个狗啃泥，红红的脸贴在地上，眼泪鼻涕都混在一起，张嘴大哭，而杏粉色的小猫骑在方之楹的身上耀武扬威。
　　“这也挂？”何优憋笑。方之楹面无表情，“我妈说这是我和米米的第一张合照。”
　　何优又看了眼照片里哭的似乎上气不接下气的方之楹，憋笑已经憋得嘴角抽搐，“那你呢？”
　　方之楹：“我妈说这张我只是顺便入镜。”
　　何优再也忍不住哈哈狂笑。
　　方之楹，你也有这一天！
　　后面还有很多，第一次掉牙，第一次去游乐场，第一次学骑车，第一次放风筝……
　　“你每年照片你妈都给你挂上来啊？”何优细细看过每一张，不由咂舌，两面的墙像是两面时光的走廊，可以完全看到方之楹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她完全没法想象这是方之楹妈妈能做的事情。
　　毕竟何优对方悯的印象还停留在黑伞、雨水、以及影子上面。
　　“我妈不挂我，难道挂你？”方之楹觉得再和何优说下去，她美好的道德素质品质就会慢慢消失。
　　两人正拌着嘴，一个高大斯文的男人终于跟着追了出来，“米米——”
　　方之楹熟练地把米米从身上抓下来准备抱给男人。
　　何优：“这是你爸？”
　　方之楹：“闭嘴，这是我舅舅。”
　　斯文男人三步就来到了两人面前，他似乎视力不是很好，尽管戴着眼镜，还是看了会儿才辨认清楚方之楹。
　　“回来啦。”他很自然地把方之楹的书包接走，“米米可想你了，给它剪指甲呢，一听到门开了，一下就跳过来找你。”
　　方之楹又把米米抱给他，男人毫不费力就把小猫咪提起来换到了肩上，“热可可喝了吗？”
　　“好喝。”方之楹点头。
　　而此时何优记起来了。
　　方之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每年家长会，似乎确实只有方之楹的妈妈去开，但是以前也没什么印象。
　　真奇怪，她居然对方悯毫无印象，但是确实记得只有她会去给方之楹开家长会。
　　她一下突然捂住嘴，完了，她刚刚是不是问了一个超级不能问的问题？
　　她偷偷瞄方之楹，方之楹已经跟着舅舅往里面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何优立马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简直是笨蛋，一边在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部八十集苦情电视剧。
　　年幼丧父。
　　自此母女相依为命。
　　无数个深夜偷偷痛哭。
　　每天在学校强颜欢笑。
　　她越想越心酸，差点把自己想哭了。
　　“方之楹，可恶，从此我会好好心疼你的，我的好朋友！！”
　　她内心如此发誓。
　　五分钟后，她觉得真正需要心疼的人，其实是自己。
　　因为晚饭还没好，方之楹准备带她先去自己屋。
　　何优站在方之楹房间的门口沉默了三秒。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方之楹在自己家居然自己的房间还有一个指纹锁！！？
　　不应该这个房门都是摇摇欲坠的吗！
　　以前小升初的时候，因为夜里偷偷玩手机，宋姐甚至给她门都卸了，后来终于给她装了个门，但是房门形同虚设，她那屋的门锁前两天还掉下来过，她妈用透明胶缠了两圈，说还能再战五年。
　　……可恶，人与人命竟如此不同吗？
　　而让何优又偷偷羡慕的是方之楹门前居然还放了一个专门放快递的架子。
　　“什么？这是快递架啊，有的时候我不想出房间，舅舅和妈妈就把我的快递放我门口，我有空开门拿就行。”方之楹居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何优已经嫉妒得牙痒痒了。
　　而进门，她彻底无力了。
　　进门，她沉默着进去又推开一扇门，然后转头还有一扇门。
　　她缓缓回头，“方之楹。”
　　“嗯？”
　　“你是说你的房间里不但有独卫还有两个小套房吗？”
　　“怎么了？”“方之楹。”“嗯？”“你是不是骗我了？”
　　“什么？”“你不是高中生。”“……？”
　　“你这是公主吧。”
　　方之楹已经懒得理何优。
　　她直接转身拉开冰箱的门，拿出一瓶冰镇的椰子水。
　　而她刚把冰箱门合上就露出何优幽怨而艳羡的脸，给她吓得可乐差点掉地上。
　　“亲爱的好朋友，请你告诉我这是何物？”
　　“？这是冰箱啊。”方之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冰箱？？？你跟我说你房间里居然放着一个双开门的超级无敌大冰箱？！”何优要尖锐爆鸣了。
　　甚至冰箱旁边有一个小吧台，上面放着全自动咖啡机和各种饮品调制的器具。
　　何优：“方之楹，我觉得你过的有点太好了。”
　　她有点怀疑人生，掏出手机，她给宋姐发微信。
　　“妈，你为什么不给我修门锁？”
　　在家里正在激情享受忘崽生活的宋姐，直接回完消息给何优开了免打扰，然后吆喝着姐妹继续打麻将。
　　“因为你半夜偷溜出去吃炸串，进出开锁真的很吵。”
　　何优：“……”
　　方之楹听不懂何优在说什么，直接绕过她来到了书桌。
　　何优眼睛直接瞪大了。
　　她沉默地走近了桌子。
　　一台电脑。
　　哦，很正常嘛，自己也有一台。
　　然后，第二台电脑？
　　第三台，显示器……？
　　书桌还单独隔了一个透明柜子，里面放着某品牌pro、mini以及normal的N个平板。
　　好绝望啊，平板的数量怎么数不清呢？
　　何优想到自己书包里那台屏幕碎了一角、N手后得到的平板，竟然觉得此时最适合自己的姓应该是刘。
　　呵呵，怎么会有人在家里建大观园啊。
　　何优心想，她接下来再见到什么都不会震惊了，哪怕方之楹在家里养恐龙。
　　……她决定撤回自己的话。
　　为什么高三学生居然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拥有一整个漫画书柜以及游戏展柜？
　　何优推开一扇门，里面整整齐齐几个大书柜，放满了书，还有有收集买来的各种DVD、游戏、漫画，以及周边。中间放着一张长桌，方之楹说这里是来做手工的。
　　再推开另一扇门，整整齐齐放着各种衣服，穿衣镜被方悯做成了有LED光的。女子高中生每天只能穿校服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有人有这么大的衣帽间呢？
　　甚至，独卫里还有超大的浴缸，连马桶都是全自动。
　　她现在觉得方之楹日子过得有点太好了。
　　这哪是小洋楼，这是宫殿吧！！！！！！
　　可恶。
　　而她刚被方之楹房间的布局还没震惊完，又被方之楹和方悯的相处模式狠狠羡慕了。
　　方悯明明做好了饭菜，居然还问方之楹是想点外卖还是一起家里吃饭。
　　这居然是一件普通的可以选择的事情。
　　她家如果敢说一句“想吃外卖”，宋姐的巴掌一定会虽迟但到，然后开始咏唱，“不想吃？那以后都别吃了。别人小孩……你这死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成绩怎么不比，光比吃了……吃外卖是吧，零花钱给你就是这样用的…… ”
　　何优现在恨不得自己分成两半，一半投胎给自己妈，一半投胎到方之楹家。
　　当何优跟着方之楹一起去客厅吃饭的时候，她又又又惊到了。
　　方之楹，这么高冷的妹子，居然在家里有一抽屉不一样的餐具，什么小猫的小狗的史努比的帕恰狗的粉色的绿色的，筷子勺子都有不一样的。
　　而方悯还认真问：“今天想用哪个吃饭？”
　　方之楹：“前两天买的那个帕恰狗。”
　　“好。”
　　方悯就真的拿了一个帕恰狗的碗、帕恰狗的勺子、帕恰狗的筷子。
　　何优坐在旁边，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举手。
　　“阿姨。”
　　“嗯？”
　　“其实我姓方。”
　　方之楹：“？”
　　方悯抬头。
　　何优一本正经：“我叫方止跌。”
　　她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止盈的止，跌停的跌。”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您亲生的。”
　　方之楹：“……”
　　舅舅直接笑喷。
　　方悯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不好。”
　　何优：“(>﹏<)。”
　　“止跌加不了仓。还是止盈吧。”然后方悯继续给她盛饭。
　　何优默默内心流下大碗宽面，不甘心掏出手机，给自己微信昵称改成了“方止跌（已认亲）”。
　　方之楹看了一眼，已经默默握紧了拳头，“你确实不叫何优。”
　　何优眼睛一亮。“你终于承认我是方家人了？”
　　方之楹：“不是。”
　　“你应该姓何。”
　　“何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