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2、水煮肉片与豉油鸡 麻烦沈律师

　　见面的餐厅是沈斯珩定的。
　　出门前谈骁打开软件看了眼餐厅的评分和环境，不得不说，对方选的餐厅在各方面都非常适合约会。

　　跟着导航将车停在餐厅附近的地面停车场，谈骁锁上车门，手随意揣进夹克的口袋里，迎着秋夜的晚风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路边有歌者架着音响在唱歌，谈骁路过时他正在唱的那首是《葡萄成熟时》。
　　来广城十年有余，谈骁仍然学不会这儿的语言，但学会了听粤语歌。
　　歌词句句搓人肺腑，男歌者唱得也动听，谈骁心中感慨着，脚步未停，转眼已来到餐厅门前。

　　感应门缓缓打开，接待人员笑意盈盈走上前问他有没有预约，谈骁报了沈先生的姓氏，而后他被带领着，穿过大堂，去往落地窗边的位置。
　　那里已经有人落座了，只是身影背对着谈骁。

　　餐厅的装潢简约而高级，多以暖色调为主，灯光柔和地照着食客的脸庞，也为菜肴增添了色彩。
　　落地窗边正好能看见街对面的歌者和音响，有人为其停驻，车水马龙与城市夜晚的霓虹一并收入眼底。

　　随着与位置的距离越来越近，谈骁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背影上，对方穿着衬衫西裤，从后面的方向也可以看出，发型是特意打理过的，规整利落、一丝不苟。

　　谈骁禁不住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衣着，他今晚只是想来走个过场而已，穿的与平时在酒馆里上班无异，简单的黑T、灰夹克和牛仔裤。
　　虽然也算干净清爽，但相比之下，他和沈律师对这顿饭的重视程度似乎有些不同。

　　想起傅晚晴撮合他们相亲时的热情，谈骁内心有一瞬的惭愧。
　　不过也将将只有一瞬，或许是人家律师职业的穿着习惯本就如此，没什么好细究的，谈骁向来懂得宽慰自己。
　　他这样想着，待到下一秒，真正看清沈律师的正脸，谈骁不可否认自己有些后悔。
　　后悔没把自己拾掇好点儿再来赴约。

　　傅晚晴用的“风度翩翩”一词，谈骁觉得不足以概括他见到沈律师本人时的第一印象。
　　有些人仅仅是坐在那儿，都不用言语，也能令人感觉出身优越，教养出众，沈斯珩就是这一类人。

　　“抱歉，让你久等了。”谈骁落座在沈斯珩对面，为自己的晚到表示歉意。
　　沈斯珩转了转手腕，垂眸看了眼表盘，时针正好指到七点，也就是他们约定好的时间。
　　“是我早到了几分钟。”沈斯珩重新抬眼看向谈骁，温声道。

　　谈骁也看向他，幅度极轻地挑了挑眉，依照对方面前水杯里所剩不多的水，还有他气定神闲的状态来看，事实应该不像他所说的只早到了几分钟而已，但谈骁自然不会拆穿。

　　这时，穿着衬衫马甲的侍应生上前为谈骁倒了杯凉水，将菜单放到沈斯珩面前，沈斯珩手掌向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将菜单放到谈骁那边。
　　服务生照做，谈骁自然看见了沈斯珩的动作，但没去看面前的菜单，先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

　　“谈先生，点菜吧。”沈斯珩说。
　　谈骁顿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笑了笑，说：“行。”
　　话落他翻开菜单点菜。

　　来之前谈骁在手机上大致了解过这间餐厅的招牌菜，主厨拿手的是川菜，但广城人不爱辛辣，为了融合与生存，招牌菜里也有几道粤菜。
　　“沈律师能吃辣吗？”谈骁看着菜单上的水煮肉片，向对面的沈斯珩问道。
　　“能吃一点。”沈斯珩如实应道。

　　谈骁点点头，朝身旁的侍应生要了一份水煮肉片，对方点头记下，谈骁接着将菜单翻页，又点了豉油鸡、辣炒花甲，另外还有一例汤和一道青菜。

　　最后他将菜单递给对面的沈斯珩，问：“你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沈斯珩只是接过那本菜单，合上后放在桌子一边，摇了摇头说：“可以了。”

　　侍应生闻言带上记菜本离开了，谈骁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听见沈斯珩问自己，“谈先生是哪里人？”
　　他自然应道：“我是锦城人。”

　　锦城人大多嗜辣，想起刚才谈骁问能否吃辣的问题，沈斯珩清俊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接着问道：“你现在居住在广城，饮食上能习惯吗？”

　　广城人们在饮食上注重清淡，与热辣焦香的锦城天差地别。

　　“还算习惯吧，毕竟在这边读大学后留下来工作这么久，数来也待了十多年了。”谈骁漫不经心地聊起与广城的交集，瞥了沈斯珩一眼，问出心中猜测，“沈律师是本地人？”
　　沈斯珩颔首。

　　谈骁这回光明正大地用眼神将他打量一番，说：“你跟我印象中的广城‘后生仔’，有些不一样。”
　　听见谈骁那句“后生仔”的下一瞬，沈斯珩不禁露出个浅浅的笑。

　　这三个字谈骁是用粤语说的，是年轻人的意思，他的粤语说得标准好听，但语气带着几分诙谐，听起来很好玩。
　　谈骁当然是故意的，说完后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斯珩扬起的嘴角上，那一处的弧度让整张俊逸的脸生动起来。

　　“你印象中是什么样？”沈斯珩这样问他。

　　话音刚落，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上前，一边将装着菜肴的盘子端到桌上，一边说：“打扰一下，这边给二位上菜。”
　　水煮肉片的热油还在滋啦滋啦地响着，话题暂时被打断，两人纷纷拿起筷子夹菜，吃饭的过程和谐自然。

　　说不上谁照顾谁，沈斯珩帮谈骁盛饭，谈骁为沈斯珩添汤。
　　谈骁默默地观察着对方吃饭的习惯，再一次感叹对面坐的真是斯文人，细嚼慢咽之余，餐桌上的素养也很好。

　　谈骁倒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顾忌，他配合着对方的节奏，吃得很慢，但重新将刚才的话题拾起来：“T恤中裤加拖鞋，这是我对广城人的‘刻板印象’。”
　　沈斯珩闻言勾起嘴角笑了笑，不置可否。

　　谈骁察言观色，忽然有些不确定地问：“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冒犯吗？”
　　沈斯珩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当然不会。”
　　谈骁仔细地分辨着他的眼神，确认对方真的不介意后，微微松了口气。

　　饭吃到中途，他放下筷子，将杯子里的水喝了清口，目光不经意落在餐厅靠墙的那一面酒柜上，酒柜是木质的，摆满了各色各类的酒。
　　坐在谈骁对面的沈斯珩很快注意到他的目光所在，偏头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了然。

　　“谈先生想喝酒？”他问。
　　谈骁没有马上回答，他是开车来的，原本没有喝酒的打算。

　　沈斯珩看出他的纠结，放下筷子起身，作势要离开座位。
　　谈骁仰头看向他，听见他温声问自己，“想喝什么酒？我去帮你挑。”
　　“红酒，”谈骁毫不犹豫地应道，“麻烦沈律师帮我挑支黑皮诺。”

　　沈斯珩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酒柜那边，隐在剪裁得体西裤下的长腿迈着利落的步子，谈骁的视线跟随着他，得以观赏对方挺拔宽阔的背影。

　　他在酒柜前停下脚步，开始认真为今晚的相亲对象挑酒，一旁的侍应生微笑上前询问着什么，谈骁看不清沈斯珩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比服务生还要高出一个头，同样穿着衬衫西裤，然而沈斯珩的气质和举止明显更优雅出众。

　　如果不是傅晚晴为他们牵线，谈骁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同沈斯珩这类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斯文二字的人共进晚餐，更不会想象对方为自己挑酒的景象。

　　沈斯珩很快挑好了酒回来，身后的侍应生拿着那支酒还有两个酒杯，用餐桌柜子下的开酒器将红酒打开，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溅，令谈骁想起路过街对面时听到的那首《葡萄成熟时》。

　　醒酒的间隙，沈斯珩去了洗手间。
　　谈骁百无聊赖地盯着杯中酒，不知在想什么。
　　不久之后，沈斯珩回来了，酒已经大致醒好，谈骁拿起酒杯神情自如地喝了口酒，黑皮诺的酸味和轻盈感在舌尖释放，他放下酒杯扬了扬眉，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人，没想到沈斯珩也正好在看他。

　　“沈律师的酒挑得很好。”谈骁大方夸赞。
　　沈斯珩垂眼笑了笑，也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谦虚道：“侍应生推荐的，确实不错。”

　　“谈先生是因为爱喝酒，所以选择开酒馆？”放下酒杯的沈斯珩这样问。
　　猜到应是傅晚晴跟他介绍了自己的职业，谈骁笑着应了声“是”，然后问对方：“沈律师平常喝酒多吗？”
　　沈斯珩摇了摇头：“很少。”他只在一些重要场合上不得已时才喝一点酒，之所以懂酒，是因为常和父母出门吃西餐，耳濡目染罢了。

　　见谈骁仍看着自己，他斟酌着补充道：“我不太喜欢酒精带给人的晕眩感，那让我感到失控。”
　　与之相反，谈骁恰恰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目眩神迷的陶醉感，但他没说出来。

　　这顿晚餐由于红酒的加入，谈骁吃得更愉快了些，他酒杯里的酒很快被喝完，随后自己再重新倒上。
　　街对面的歌者换了人，观众似乎也换了一批，谈骁听不见外面的声响，只能看见圆月高挂，车灯闪烁。

　　他将注意力重新汇集到餐桌对面的人身上，缓缓道：“今晚都是沈律师在问问题，现在可以轮到我问么？”
　　沈斯珩抬眼望向他，挑了挑眉：“嗯，你问。”

　　“好，我有点好奇，沈律师想找的理想伴侣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