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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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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刘婶端了一锅炖菜过来。
“小言一个人开火,能做出什么好的来?看把两个大小伙子饿的,都瘦了!”她把锅往桌上一搁。
锅盖一掀,热气蒸腾而上,里面是炖的是山笋盾腊排骨,汤色奶白,笋块鲜嫩,骨头上挂着的肉一碰就脱。
刘婶又从竹篮里掏出十个白面馒头和一碟腌萝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骨头汤补骨头,你俩别客气,灶上还有。”
“刘婶,太多了。”唐啸说。
“多什么多,你们魂师饭量大,我又不是不知道。”刘婶摆摆手,看了看门板上躺着的唐昊,啧啧两声,“这小伙子恢复得不错,小言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是他自己底子好。”祁言说。
刘婶又念叨了几句“晚上别踢被子”“药要趁热喝”之类的话,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三个人,目光在唐啸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祁言,忽然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那个笑的意思很模糊,唐啸垂下眼皮,把唐昊的药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那是唐昊的药,面不改色地放了回去。
唐昊:“?.?????.??,我哥喝我药干什么?”
晚饭是在屋里吃的。祁言把桌子搬到门板旁边,三个人围坐着,炖菜的热气把整间屋子蒸得暖烘烘的。
唐啸把唐昊扶起来靠着枕头,给他碗里夹了几块最嫩的笋和最大块的排骨,自己才开始吃。
唐昊吃得很快,第三碗汤下肚之后,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四下看了看这间石屋——角落里的草药,窗台上的桃花,头顶上发光的珠子,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罐,竹篱笆外面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桃树。
“这地方待久了,倒真不想走了。”他说。
唐啸筷子顿了一下。
祁言夹了一块腌萝卜,慢慢地嚼着,没说话。
“开玩笑的。”唐昊说。
祁言把萝卜咽下去,笑了一下:“等你能走了再说。”
唐昊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而他的兄长唐啸,在听到“不想走了”那四个字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只有在意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停筷子。
“还有几块肉,你吃了吧,别浪费。”祁言把锅里的肉一股脑往唐啸碗里倒,“快点吃,吃完我要洗锅,洗干净要还回去。”
“不了不了,我吃得很饱了,你怎么瘦,身上没二两肉,你吃。”唐啸推了回去。
“你吃。”
“你吃。”
唐昊看着他们推来推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偷笑着把筷子伸了过去。
两只手一同拍在了他的手上,唐昊吃痛,缩了回去。
他看着一只手白皙透亮,骨节分明;一只宽大粗糙,再看看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撇撇嘴。
“我看你们推来推去的,刚好我又饿了,就想着你们不吃,我吃。”????﹏???????。。。
“你之前不是说不吃的吗。”祁言陈述道。
“呃......”唐昊挠挠头,底气不足的说“昂...额...有吗?”?????。
祁言没再理,说了句,谁吃谁洗,就出去了。
兄弟俩面面相觑。
不等唐昊说话,唐啸也起身出去了。留下唐昊和一碗肉。
唐昊一边在骂骂咧咧的吃,一边在感叹真好吃。
唐啸追了出去,然后就看见祁言在树上......坐着?
他走到底下,向上张望,开口道:“咋了?”
“没事啊,树上结了个鸟窝,有几颗蛋而已。”“你要上来看看吗?”
“嗯”,唐啸跳了上去,粗细的树枝晃了晃,撑住了两人的重量。
他站在他旁边,看着坐在树枝上的人,然后并肩坐了下去。
祁言让开半边身子,让唐啸可以看得见鸟窝。
鸟窝不大,枯叶,枯草,枯树枝做的,里面有三颗蛋,一颗白的,一颗褐色的,一颗褐里透出白点的。——像极了他们。
唐昊吃完出来洗锅,就看见自己的兄长跟治疗自己的青年医师并肩坐在树枝上,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心想,这树枝这么细,咋承担两个人的。
“回去了。”
“嗯。”
晚上,待唐昊睡着之后,唐啸又推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亮,把老桃树在地上铺的影子照得斑斑驳驳的。
祁言又坐在井沿上,背靠着井上的取水架,手里端着一碗桃花饮,看见他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片井沿。
唐啸坐过去。井沿不大,两个人坐着肩膀刚好挨上,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夜风穿过桃林吹过来,花瓣落了他们一身,桃花的香气在月光下变得格外清冽。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这种安静和最初那天晚上不同——那天是陌生人之间的沉默,客气而疏淡。
现在也是沉默,但更像是一种不需要用言语来填充的默契。
“等唐昊的伤好了,”唐啸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屋里的人,“我们就走。”
“嗯。”祁言应了一声。
“你要不要——”唐啸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祁言转过头看他。唐啸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井沿上落着的一片桃花瓣上,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有些紧绷。
“要不要什么?”祁言问。
“没什么。”唐啸说。
祁言没有追问。他把碗里剩的桃花饮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花瓣:“早点歇着,明天还要换药。”
他走了两步,唐啸忽然叫住他:“祁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祁言回头。月光从背后打过来,把唐啸的脸笼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握着碗沿的手指收紧了。
“多谢你。”唐啸说。这三个字说得郑重而认真,像是把很多东西都塞进了一句最简单的话里。
祁言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温和。他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轻,但眼睛里确实有一点笑意。
那点笑意和平时礼貌的微笑不一样,它更深,也更真。
“你已经谢过了。”他说。
“不够。”
祁言没再接话。他转身推门进了屋,留唐啸一个人坐在井沿上。
——不够就不够吧,反正有得你还,还也还不清。
唐啸没有立刻回去。他坐在那里,把碗里冰凉冰凉的桃花饮慢慢喝完,然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桃树。
桃枝在月光下伸展着枝干,花开得密密麻麻,有些已经开始落了,花瓣铺了一地,铺了一井沿,铺了他一肩。
他低头拈起肩上的一片花瓣,在指间转了转。花瓣很软,边缘有一点枯萎的褐色,沾着他身上的体温。
他把花瓣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来,也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