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完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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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桃源村后，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算哪里。
在诺丁城吃了豆腐脑，在武魂城逛了夜市，唐啸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和两串糖葫芦，在星罗城看了春天满山遍野的野花，祁言摘了一把野花编了个歪歪扭扭的花环，戴在唐啸头上。
路过当年那家驿镇客栈，掌柜的孙子已经接了手，不过，算盘没变，还是那样。
小掌柜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在意，在客栈大堂里坐了坐，点了两碗米酒，几十年前他第一次给祁言倒酒，也是这家客栈，也是这张桌子。
只不过身份不同，现在，他们是双方的爱人。
他们去了天斗帝国北境的雪域，唐啸站在山巅，风雪吹得他的白发和衣服猎猎作响，祁言站在他身后，团子缩在祁言的袖口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他们看了小白，看了雪女，看了天梦冰蚕，看了冰碧帝皇蝎......
他们去了西凉的荒漠，夜宿在废弃的古城墙下，头顶是漫天的璀璨星河。
他们去了南方滨海的小镇，吃云吞，吃白切鸡，吃肠粉，每天傍晚沿着沙滩散步，祁言捡了一堆好看的贝壳放在包袱里。
然后去了东境的十万大山，秦岭。
看了解了湘西三邪，滇南三邪，黄河三奇，东北五仙，苗疆三蛊，茅山三绝，相西巫傩三术......（这就是我爷的书看见的，感觉有点意思就写来凑字数）
路过边境时，他们在一处山崖边看到了武魂殿的残址。废墟上长满了野草和不知名的野花，几只蝴蝶在断壁之间飞舞。
蝴蝶震翅，卷起回忆。
唐啸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他这辈子和武魂殿斗了几十年，父亲因此而死，弟弟因此被追杀了半生，如今，一切归于尘土。
走了三年。三年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星斗大森林。
他们在密林中穿行，越走越深。参天巨树遮天蔽日。
豁然开朗——生命之湖。
湖面不大，却蓝得像一整块蓝宝石。
湖畔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几乎可以用皮肤呼吸的生命气息，湖边的草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每一株都泛着极淡的荧光。
湖对岸站着两个人。
银龙王古月娜站在湖边，银发垂落到脚踝，银色的竖瞳里沉淀着从远古积累至今的沧桑。帝天站在她身后，黑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两个闯入者。
古月娜看着祁言，“我在很多年前感知过你。那时你还是一缕刚刚化形的神念。”
“很久以前的事了。”祁言笑了笑，“我还记得你当时想吞噬我。”
古月娜轻眉微簇，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想借湖。”祁言看了唐啸一眼，“他老了。”
帝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古月娜没有立刻拒绝。
她看了唐啸一眼
——唐啸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白发如雪，刀削的脸庞，剑眉星目，沉稳。
“行。”
他们在生命之湖畔住了下来。
唐啸在湖边搭了一间木屋，不大，和桃源村那间石屋差不多，只够两个人住。
祁言重新开了一片草药畦，把从冰火两仪眼带的药苗和湖边的本土草药混着种。
唐啸每天坐在湖边钓鱼，有时候一下午只钓上来两三条小鱼，但他不嫌少。
祁言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以前在想的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坐在湖边，想的是晚饭做什么。
团子在湖边撒了欢地跑，追蝴蝶，扑蜻蜓，用尾巴尖撩拨湖里的鱼。
有一次它把帝天的尾巴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帝天当时是人形，但龙尾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来，被团子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叼着尾尖往外拖。
帝天低下头，看着那只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东西正努力地把他的尾巴往门外拽，沉默了片刻。“你这只时空兽，知不知道本座的尾巴能一尾巴甩飞你。”
团子不松口。从那以后帝天每次来湖边巡视，团子都会迎上去，帝天也会面无表情地把尾巴垂下来让它玩一会儿。
古月娜偶尔来湖边坐坐。她不怎么说话，祁言也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湖边，有时候沉默地看一下午湖光。后来有一次她开口了：“你给了他多少。”
祁言没有装傻。“几乎全部。”
时空虚灵的本源神力，他只留了维持自身存在所需的一点点，剩下的全渡进了唐啸的经脉。
唐啸的经脉承受不住，他在过去三年里慢慢渡的，每天晚上在唐啸睡着之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银光从指尖丝丝缕缕地渗进唐啸的掌心，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唐啸不知道，祁言没告诉他。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值得吗。”
祁言看着湖对岸正在钓鱼的唐啸。
唐啸坐在地上，团子趴在他膝盖上呼呼大睡，鱼线在湖面上轻轻晃动。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祁言说。
有一天晚上，祁言又在渡神力。他把唐啸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的手覆上去，银光刚刚亮起，唐啸的手忽然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祁言抬起头，唐啸正看着他。
月光从木屋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唐啸的脸上。
他眼角的皱纹比三年前浅了很多，鬓角的白发从根上开始泛出灰意，手臂上的肌肉重新变得紧实。
“你每天晚上都这样。”唐啸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第一次就发现了。没问你，是想看你能瞒多久。”他把祁言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你给了我多少。”
“差不多全部。”
唐啸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还剩多少。”
“够用。”
“说实话。”他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些微微的怒意。
唐啸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在他掌心里落了一个吻。“以后不用给了。”
“已经给完了。”
唐啸低下头，吻了他的额头。“那你就陪我。我活多久，你活多久。”
“一样久。”祁言说。
“那更好。”唐啸说，“我陪你。”
很多很多年后。
生命之湖边的边上。
湖边有个正在钓鱼的男人——白发已经重新变回灰黑，脊背挺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不过胡子和脸还是差不多，年轻了些，因为祁言喜欢他的样子，唐啸就没有变回去。
他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灰布衫，膝盖上趴着一团雪白的毛球。
木屋旁有个棵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每年春天开花的时候，花瓣落在湖面上，像铺了一层粉色的雪。
树下搁着两把竹椅，每天傍晚两个人都并肩坐在那儿，看着湖面。
团子有时候趴在祁言膝盖上，有时候追着帝天的尾巴跑远了又跑回来。
古月娜偶尔会加入他们，她不说话，只是坐在湖边，银发垂在水面上，随水波轻轻晃动。
有时候祁言会说今天的鱼钓的比昨天多，唐啸会说桃树明年该开更多的花了。
祁言说你怎么知道，唐啸说，猜的。
祁言笑了，
唐啸也笑了。
没什么要紧的话，但每一句都有人听。
生命之湖的水还是那样蓝。他们哪儿也不去了。只要有对方在的地方就行。
——完
26.8.8.8.06pm —— 24年时写过一篇，《等我到60岁》里面，讲得一个青年到老年，那时的名字就已经是祁言跟唐啸了，祁言在19岁遇到唐啸，唐啸是刑景，46岁，然后他们就在一起咯，有了孩子，有了孙子孙女....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