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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唐啸——我回来了 他想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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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祁言。
二十七年了。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旁边那件衣服。
地窖里的桃花酿攒了二十七坛,封泥上的桃花是祁言当年画的。
用一张就少一张。
他不敢再贴了,把剩下的桃花纸夹在药典里,压在枕头底下。
他每次想祁言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把那本药典拿出来翻,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字--“唐啸,等我回来。”
二十七年,他等了。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他会继续等。
那天早上,唐啸照常在议事堂处理宗门事务。
几个年轻弟子汇报完下山历练的见闻,他逐一点评了几句。
弟子们行礼退下,偌大的议事堂又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戒指内圈刻着一朵极小的桃花,是祁言临走前用刻上去的。
这些年想他想得狠了,他就转转戒指,好像这样能离他近一点。
老执事端了茶进来,欲言又止。唐啸抬眼看他:“说。”
“宗主,月华小姐昨日差人送信,说想请您去她那边小住几日。您这两年哪儿都没去过,月华小姐担心您的身体——”
“她多虑了。”唐啸端起茶盏。
“可是宗主——”
“我现在去。”唐啸放下茶盏,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老执事愣了一瞬。
唐啸确实很久没去看妹妹了。
唐月华从小体弱,不喜欢打打杀杀,早早搬到了昊天城外一处庄园里养花弄草。
她的住处是个清净地方——几间青瓦白墙的屋子,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
唐啸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株月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浅笑。
“大哥来了。我就知道你经不住催。”唐月华把花剪放下,让人去备茶。
唐啸面不改色:“顺路。”
唐月华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她让人把茶摆在廊下,兄妹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
唐啸问了问她的身体和庄园的近况,唐月华一一答了,然后话锋一转:“大哥,你鬓角又白了。”
“嗯。”
“还在想他?”
唐啸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
唐月华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见过祁言,但她听唐昊提过——一个会采药、会酿酒、能让大哥笑的人。
唐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复杂。
与此同时,昊天峰山脚下的青石板上,一道极细的白色裂缝无声绽开。
祁言从裂缝中跨出来,脚踩在熟悉的土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雨后,松木,泥土味很清新。
他的布衫换成了神界的云锦,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纹,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个采药少年。
他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兽,浑身雪白,圆滚滚的像一团糯米糍,两只金色的眼睛忽闪忽闪。
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蓬松,柔软,尾尖有一簇银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这是他穿越时,这小东西偷偷自己跟过来的。
本体说这叫时空兽,是时间法则孕育出来的灵物,百万年也未必能成形一只。
它认主,认的不是祁言,是祁言身上那股时空虚灵的本源之力。
本体说这东西强得很,祁言养了它一路,只发现它有一个特长:能睡,好吃懒做。
每天蜷在他袖子里睡得四仰八叉,醒了就拱他的手心讨东西吃。
此刻,它醒了。
两只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空气,然后回过头用尾巴尖扫了扫祁言的手腕。
祁言低头看它。“到了。”
它卷了卷尾巴,打了一下祁言手掌,那意思大概是——快去快去。
祁言深吸一口气,压下从回到斗罗大陆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砰砰直跳的心。
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他没有用能力直接跨上去,他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让他看见自己从石阶上走上来,和很多年前第一次来昊天宗时一样。
路上遇到几个弟子,年轻的面孔,他不认识。弟子们也不认识他,但看到他怀里那只小兽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先去了偏殿。殿门虚掩着,推开,里面没人。
石床上铺的褥子从两层变成了三层,枕头还是两个,并排搁着。
床头放着那本缺了封皮的药典,旁边叠着一件的灰布外衫。
窗台上的蜜罐从三罐变成了五罐,每一罐都贴着标签——桂花蜜、桃花蜜、野山蜜、枇杷蜜、枣花蜜。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唐啸在后山?”他问旁边经过的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愣了一下——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少年怎么直呼宗主名讳。但他怀里那只小兽正用一种不怒自威的眼神盯着他,把他一肚子疑问全盯了回去。
“宗主下山去月华小姐的庄园了,走了有小半天了。”
祁言问清了方向,临走前去了后山那个小山谷。野桃树已经长成了老桃树,树干比他记忆中粗了一大圈。
树下那片药圃扩大了好几倍,每一株叶片上还挂着早上的露珠。
他在桃树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停留,撕裂空间直接往庄园的方向去了。
庄园到了。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不敢敲门。
二十七年了。
唐啸变成什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没有人。
廊下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剩半盏。
他穿过院子往里走,脚步不自觉放得很轻。绕过一丛月季,他看见了唐啸。
唐啸背对着他,站在一片花圃边上。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带扣上刻着昊天锤的徽记,还有一只小狗。
唐啸正微微侧着头,在听身边一个人说话。
那人是个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衣,手里拿着一把花剪,指着一株月季正说着什么,神态温婉而亲近。
祁言心跳停了停。
他心里忽然乱了一瞬。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觉。
此刻唐啸站在花圃边,和另一个人并肩站着,那画面看起来自然而平和,好像这些年来他就是这么过的——有人陪着他说话,有人陪着他修剪花枝,他已经找到了另一种平静。
唐月华先看到了他。
她看见一个穿着银纹灰衫的少年从月季丛后面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兽。
少年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唐啸的手臂。唐啸转过身。
他看见了祁言。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祁言站在他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怀里抱着一只他不认识的小兽,说了一句“唐啸”。
他的眼眶就红了。
“祁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皱着眉头,咬着唇,不想让泪落下来。
祁言往前走了一步。他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每天都想回来,我在神界没有一天不想你。
但走到唐啸面前的时候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唐啸鬓角的白发。
手指很凉,和二十七年一样。
唐啸握住他的手,粗粝的指节卡进他的指缝,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唐月华静静地退回了廊下。
她终于明白当年唐昊说起祁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她把花剪放在茶几上,轻轻掩上了廊下的竹帘,把院子留给那两个人。
小兽从祁言怀里跳下来,蹲在月季花盆边上,歪着头看着那个高大的陌生人握着它主人的手。
它甩了甩尾巴,心想这个人真老,心跳快到它隔着好几步都能听见。
祁言抬头看着唐啸的眼睛。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多了好几道褶子眉心皱纹很深。
“你老了。”祁言说,声音很轻。
“嗯。”
“你一直站在山上看天吗。”
“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经过昊天峰,石台上有好几个茶杯,都是旧的,落了一层灰。你每天晚上都在那里站着,茶凉了也不喝。”
唐啸没有接话。他只是把祁言的手攥得更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唐啸,”祁言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眉心的竖纹,“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