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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陆太太的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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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林星眠坐在蓝湾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她犹豫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决定赴约。出门前她把咖啡馆的地址和定位发给了苏念,附了一条消息:如果一个小时后我没联系你,帮我报警。苏念秒回了一连串问号,然后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林星眠一个都没接,只回了四个字——“开玩笑的”,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不是开玩笑,但她不想让苏念卷进来。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上,两侧种着法国梧桐,秋天的叶子刚开始泛黄。她挑了一个能看见门口和半条街的位置,点了一杯热美式,又多要了一杯拿铁放在对面,装作在等人的样子。
等待让时间变慢,却让记忆变快。那些被她压在意识最底层十二年不曾翻动的碎片,在这个无人赴约的午后一片一片浮出水面。
她记得绑匪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她的胳膊,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机油。记得黑暗的仓库里水滴的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倒计时。记得她喊出那个错误地址时喉咙里的血腥味——她故意说了一个和陆时深藏身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用十岁孩子能想到的唯一方法替他争取了半个小时。后来所有人都夸她“机智”,但没有人知道,那半个小时里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获救后她第一个跑去找陆时深。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擦伤。她哭着扑上去想抱他,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衣角。但她没有伸手——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获救的庆幸,没有劫后余生的欣慰,只有一种冷得像冰面下暗流的东西。从那天起,陆时深再也没有对她笑过。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个问题跟了她十二年,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咖啡凉了。拿铁的奶泡塌下去,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干涸的白色痕迹。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没有人推门进来。她坐了一个小时,对面那杯拿铁始终没有人碰。
离开时她推开玻璃门,初秋的风灌进来。走了不到二十米,后颈忽然一凉——不是风,是那种被目光盯住的直觉,像有人拿冰凉的金属贴了一下皮肤又迅速移开。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跟得很紧,步频和她几乎一致。她加快,那个人也加快。她拐过一个街角,那双鞋的落地声依旧黏在后面。
心脏猛地撞到嗓子眼。她把手伸进包里摸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十二年却没有主动打过一次的名字。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怎么了?”陆时深的声音有一点急促,像是从她呼吸的频率里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有人跟踪我。”她压低声音。
“站在原地。不要动。”
他没有挂电话。林星眠把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那边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不是挪动,是推开,带着滚轮在地板上急速滑动的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不像走,像跑。接着是电梯按键被连续敲击的声响,一下接一下。她忽然想起来,十二年前她被救出来之后,听老管家说,陆时深被送去医院的路上一直在问“星眠呢”。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老管家编来安慰她的,但此刻耳朵里灌满了他奔跑的声响,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怕了。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在咖啡馆门口。陆时深从驾驶座下来,眼神凌厉地扫过她身后那条街,迅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护在她头顶,把她塞进去,关上车门。引擎没有熄火,他坐回驾驶座,一手扶着方向盘,沉默了大概十秒钟。车窗外的街景安静如常,那个跟踪的人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以后收到这种信息,”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去验证。”
林星眠慢慢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是信息?”
他顿了顿。那个停顿很短,但他的下颚微微绷紧了一下——那是她太熟悉的微表情,每次被人戳中要害,他都会这样绷一下下颌然后迅速恢复。十二年里她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他在咽下某句到了嘴边又收回去的话。然后他松开手刹,车驶入车道,没有接这句话。
回到公寓后,林星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匿名短信引她去蓝湾咖啡馆,没有人赴约,离开后被人跟踪。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局——如果想伤害她,那个跟踪者不会只是跟着。目的是什么?让她害怕?还是试探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陆时深?
她还没想清楚,手机响了。赵婉清的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恭敬而疏离,说夫人想请少夫人喝杯下午茶。
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私人茶室,只对会员开放。林星眠到的时候,赵婉清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桌上摆着一壶正山小种,茶香醇厚,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像是被调低了几度——不是空调,是赵婉清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让周围的空气自动降温。
“星眠啊,嫁进陆家这些天,还习惯吗?”
赵婉清说话慢条斯理,每句话末尾都带着柔和的上扬音调,像是在关心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给林星眠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放下茶壶后语气转为一种推心置腹的惋惜。
“时深这个人,从小性子冷。你多担待。”她停顿了一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他以前有个初恋,高中时候谈的,爱得轰轰烈烈。后来分开了,他一直没走出来。这是他的心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林星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初恋。从未有人跟她提过这个词,连苏念在长达三年的京圈八卦收集中也从未打捞出这个条目。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不可能藏得这么干净。但她没有追问。
她放下茶杯,瓷器碰在木质茶托上发出很轻很脆的一声响,然后抬起眼,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阿姨关心。时深的过去我不打听,他的未来都有我。至于初恋——谁年轻时没喜欢过几个人呢。”
赵婉清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林星眠注意到了——她嘴角的肌肉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痉挛,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打中了某个地方。是赵婉清没料到她不会上钩,还是“初恋”这个词本身就是一颗设计好的子弹?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这个女人来者不善,每一句关心都是一根裹在丝绒里的针。
回家时已近傍晚。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玄关的夜灯亮着。林星眠换了家居服,路过书房时脚步忽然慢了。书房的门关着,但灯从门缝里透出来。她记得出门之前书房的灯是关的——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陆时深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把他的轮廓映得棱角分明。他的背脊挺得很直,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停顿,然后再来。那个动作很小,但有规律,是他在高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习惯。
她把目光移向屏幕。是赵婉清的资料。不是普通的搜索页面,是深度的背景调查——履历、资产明细、关联企业、近三年的大额资金流向。有一份文件被放大在当前窗口,是入狱之前的陆氏董事会议记录,某些段落用荧光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轻轻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他在查他的继母,挖地三尺那种查。这意味着他已经确定赵婉清有问题,只是还没有拿到最后的证据。
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拼合。老宅书房里父亲那句没说完的话——“如果让星眠知道遗嘱背后的人和她被绑架有关”。蓝湾咖啡馆那个永远不会有人坐下的位置。跟踪者闪进巷子的鸭舌帽。赵婉清在茶室里递过来的那句“初恋”,精心设计得像一颗裹着糖衣的子弹。
陆时深说他性子冷,但他从来没说过为什么冷。赵婉清说他有放不下的初恋,但他的钱包里放的不是任何前任的照片,是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不是她不够好,而是有人让陆时深以为她做错了什么。
她轻轻退开,沿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打开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打了一行字在回复框里:你到底是谁。光标在四个字后面一闪一闪,她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走廊另一端书房里的灯光还在从门缝里渗出来,她知道他还在那台电脑前,还在敲击桌面上那个节奏很轻但很稳的点。
不查了。不一个人去赴那种没有底的约了。这件事她要等陆时深告诉她——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他觉得可以开口的时候。如果他不说,她就等到他愿意说为止。
因为她开始隐约感觉到,十二年前那个下午在黑暗仓库里发生的事,也许不是她亏欠他。而是他亏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