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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萌宝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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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眠被推进产房的时候,陆时深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零八分。
走廊里的白炽灯很亮。护士推着推床进了产房那扇双开门的后面,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林星眠的侧脸——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她没有喊疼,只是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朝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能捕捉到。
然后门合上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将近六个小时。不让任何人陪。助理来过三次,每次带的咖啡都凉透了,他一口没喝。三杯咖啡并排放在走廊的长椅上,从热到凉,从凉到冷。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步伐不快,但频率极高。每当产房的门开一条缝,他的脚步就僵在半空中,然后护士推着推车走出来——不是她,是去取东西——他才继续踱步。
苏念赶到医院时是早上七点多。她跑过走廊转角,看到了陆时深——陆氏集团的掌舵人,在董事会上谈几个亿的项目时眼皮都不抬一下的男人,此刻衬衫领口松开,头发被抓乱了,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虑与紧张。不是慌乱——慌乱是有对象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没有对象的焦虑,像是整个人被悬在某个高度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在那扇紧闭的门后面。
“她在里面。”他说。就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
苏念拍了拍他的手臂。“她不会有事的。她可是等了你十二年的人,这点疼算什么。”
他没有回答,但攥紧的拳头稍微松了一点。
产房里,林星眠在剧烈的疼痛中攥紧了床单。阵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她咬着牙,没怎么喊叫——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喊叫会消耗体力。眼泪从眼角不停地滑落,但她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手术灯,用呼吸的节奏数秒。护士问她要不要让先生进来陪产,她摇头。不是不想让他陪——她怕他看了会心疼。她知道那个男人会把所有的疼都往自己身上揽,会在她每一次宫缩时攥紧她的手然后自责到骨髓里。
在疼痛的间隙,她想到了很多事。想到十二岁那年的老宅后山,青梅树下他递给她第一颗青梅。想到那枚草编戒指——她用草绳笨拙地编好,偷偷塞进他书包里。想到书房里的强吻——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书柜上,说“命给你好不好”。想到极光下的拥抱——他站在她背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跳沉稳而有力。想到废弃仓库里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刀锋划过他的左前臂,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用右手把她的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怕血滴在她身上。
然后宫缩来了,最猛烈的一波。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个小公主,很健康。”
护士把女儿抱出产房时,陆时深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他低头看着那个裹在襁褓里的小人——脸皱皱的,皮肤红红的,眼睛闭着,睫毛又细又短。她的手指只有他指甲盖那么大,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放在嘴边,和B超照片里她在吃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护士说:“爸爸要不要抱抱?”
他把手臂僵硬地伸出去,动作像第一次学习如何使用自己的肢体。护士把襁褓放进他臂弯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女儿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大概什么都看不清,新生儿的视力只有二十到三十厘米,但她恰好对着他的方向睁了眼。然后她又闭上了,继续睡。
那一秒,陆时深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他自己硬生生憋回去了。但旁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苏念看到他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护士看到他抱着襁褓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忍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辛苦。
林星眠被推出产房时,看到他抱着女儿站在走廊里。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女儿的脸上。他的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复杂——骄傲、害怕、震撼、柔软,所有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化成了眼眶里一层薄薄的、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水光。
“她好小。”他对林星眠说,声音有点哑。
林星眠笑了。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你当年抱我的时候,我也很小。”
他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嘴唇在额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和在冰岛极光小屋里一样,像盖章,像落款。然后他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带娃是陆时深这辈子的最大挑战,没有之一。
换尿布——他把尿不湿前后弄反了三次。第一次把有图案的那面朝后,第二次把腰贴粘到了自己手指上,第三次终于方向对了但贴得太松,女儿不耐烦地蹬了他一脚。林星眠靠在床头,笑得伤口都快裂了,边笑边按住肚子上的刀口。
哄睡——他抱着女儿在卧室里走了四十分钟,一边走一边唱了一首完全跑调的歌。四十分钟后女儿没睡着,他自己差点睡着。林星眠从卧室门口探进头来,看到他靠在窗边,眼睛半闭着,脚步还在机械地挪动,女儿在他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揪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精神得像是刚睡醒。
泡奶粉——他把奶粉和水的比例弄错了,太浓了,女儿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他一脸挫败地举着奶瓶研究了半天说明书,最后发现多放了一勺半。
但他从不放弃。每天晚上女儿哭了,他永远是第一个弹起来的人。林星眠要起来喂夜奶,他会提前把枕头给她垫好、温水倒好、毯子披好。他说:“你负责生她,剩下的事交给我。”虽然“剩下的事”他做得磕磕绊绊——尿不湿反了三次,奶粉浓了一勺半,哄睡差点把自己哄睡着——但每一件事,他都亲力亲为。
女儿小名叫“小梅子”——因为青梅的青梅。大名是陆时深起的,林星眠问他有什么寓意,他说“以后告诉你”。她想起那枚草编戒指内侧的金线结——他也是后来才告诉她那是什么意思的。他不说,但他总有他的道理。
小梅子稍微大一点之后,开始黏妈妈。每次林星眠抱她,她就把脸埋在妈妈胸口,小手抓着妈妈的衣服不松手。陆时深每次看到这一幕都会皱眉头——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介于吃醋和不满之间的微表情。
有一次林星眠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哄睡,小梅子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睫毛又长又翘,和她爸爸一模一样。陆时深从书房出来,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从后面把林星眠连人带孩子一起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我老婆。”他闷闷地说。
林星眠笑着用胳膊肘轻轻捅他。“你还跟女儿争?”
“她以后有自己的老公。你是我一个人的。”
小梅子被爸爸说话的气息弄醒了,但她没有哭。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爸爸的脸。那只小手刚好糊在他鼻子上,陆时深被女儿的小手糊了一脸,表情极其复杂——眉头皱着,嘴角弯着,耳根红着。
小梅子周岁那天,他们在公寓后院里种下了一棵青梅树。
树苗小小的,只有半人高,根系被麻绳仔细地包扎着。陆时深蹲在地上培土,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全是泥。小梅子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嘴里咿咿呀呀地指挥着。林星眠站在旁边,一手扶着女儿的小腿,一手给树苗浇水。水从壶嘴里细细地淋下去,沿着树根的土球慢慢渗进去。
“等青梅熟了,我们就带她来摘。”林星眠说。
陆时深抬头看她,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弯着——不再是那种极淡的弧度,是大大方方地、毫不掩饰地、在阳光和泥土和女儿的口水印之间完全展开的笑。“然后告诉她——这是爸爸和妈妈的故事开始的地方。”
小梅子听不懂。但她低头在爸爸头顶印了一个湿漉漉的吻。口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闭了一下眼睛,耳根又红了。这个毛病,大概一辈子都改不掉。
那天晚上,女儿睡后,两个人坐在后院的青梅树旁。小树苗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叶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太多星星,但月亮很亮——弯月刚好挂在树苗正上方,像一盏只为他们点亮的小夜灯。
林星眠靠在陆时深肩上,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并排——粉钻璀璨,草编质朴——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她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他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不是梦。是青梅酿。十二年前开始酿的,现在终于可以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