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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婚后日常 ...

  •   林星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有一天凌晨三点突然醒了。
      不是不舒服——宝宝在肚子里睡得很安稳,胎动规律,没有踢她,没有闹她。就是突然特别想吃草莓。不是那种“如果有就好了”的泛泛念想,是那种来势汹汹的、不讲道理的、从味蕾直冲大脑的欲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现在是凌晨三点”这个客观事实说服自己继续睡觉。说服失败。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想吃草莓啊。”
      她以为身边的男人睡着了——他侧躺着,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和每晚入睡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但她的嘟囔声还没落地,他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了。
      “你干嘛?”林星眠愣住,一只手撑着床垫想坐起来,但孕肚太大,动作慢了半拍。
      “买草莓。”
      他已经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毯上穿裤子。动作快而安静——不是那种被吵醒后迷迷糊糊的反应,是清醒的、高效的、和他冲进冷库救她时一模一样的行动力。区别只是那次他手里拿的是车钥匙,这次他手里拿的还是车钥匙,但目的地从冷链仓库变成了24小时水果店。
      凌晨三点十分,陆时深开车出门。导航上显示的第一家水果店关门了——卷帘门拉到底,门口只有一个空了的香蕉纸箱。第二家是连锁超市,生鲜区的草莓已经卖完了,冰柜里只剩下几盒切好的哈密瓜。第三家是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冷柜最上层有一盒草莓——不大,有几颗颜色偏白,叶子有点蔫,品相只能算勉强及格。他站在冷柜前看了三秒,最终还是把那盒拿了下来,然后继续开车找第四家。
      凌晨四点十分,他推开家门。林星眠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等他——她把冰箱里所有水果洗了一遍摆在茶几上,葡萄、蓝莓、切好的芒果,排成整齐的一排,像是在摆某种仪式性的供品。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三个不同品牌的草莓盒子并排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她摆的那一排水果,整个茶几变成了一个小型水果市场。
      “你怎么这么傻。”她接过草莓,眼眶有点热,“我要是想吃榴莲呢?”
      “那你就得等我久一点。这个季节榴莲不太好找。”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没有笑,没有觉得她在开玩笑。他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季节哪里能买到榴莲,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林星眠相信他真的会去找——就像他找了三家水果店才买到第一盒草莓一样,他会开着车满城找榴莲,直到找到为止。她把草莓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很足,酸甜刚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给她煮的那碗面——清汤寡水,卧了个溏心蛋。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他偶尔的善意,现在她知道:那颗蛋不是偶然,凌晨三点的草莓也不是偶然。每一次她需要什么,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不是因为她开口了,是因为他一直在听。连她睡着时嘟囔的一句梦话,他都能听见。
      孕晚期,林星眠的脚浮肿得厉害。以前的鞋子穿不进去了——连那双最宽松的平底鞋都只能勉强塞进去半个脚掌,走几步路脚背就被鞋面勒出一道红印。苏念来看她的时候带了双大两码的拖鞋,说“你就当现在是借了别人的脚”。林星眠笑着接过拖鞋,但苏念走后她还是没穿——那双拖鞋太丑了,她宁愿赤脚踩在地毯上。
      陆时深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给她按摩。手法从刚开始的笨拙——力道太大她会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停下来皱着眉,像是在开一场出了问题的项目复盘会——到后来变得熟练。拇指沿着足弓从脚趾到脚跟按一条线,三指绕着脚踝顺时针揉一圈,最后用手掌包住整个脚背轻轻按压,一套动作下来刚好十分钟。他一边按一边对着她的肚子说话,内容通常是这样的——
      “我是你爸。出来以后要听话。尤其是——不能和我抢你妈。”
      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宝宝刚好在肚子里踢了一下,位置正对着他手掌按在她肚脐上方的地方。他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表情介于惊喜和警觉之间,像是在说“你听到了是吧,听到了就记住”。
      林星眠笑到肚子疼,边笑边扶着腰往沙发靠背缩。“她还是个婴儿!你跟她争什么?”
      他头也不抬,拇指继续沿着足弓按。“从小培养独立意识。”
      有时候按着按着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头歪在靠枕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刚才他低头按摩的时候她的手指刚好碰到了他的发顶,然后就顺势抓住了,像抓着一个让人安心的把手。他不叫醒她。他把她的手从头发上轻轻挪开,把靠枕抽出来换成自己的手臂垫在她后颈,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脚塞回被子里。然后自己去冲一个冷水澡——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按摩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无意识地抓着他的头发,指尖有时候蹭到他的耳后,而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孕期林星眠的情绪波动很大,有时候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掉眼泪。
      比如有一次她在电视上看到一只走失的小狗找到了主人。那只小狗是一条脏兮兮的白色比熊,被志愿者从桥洞里抱出来的时候还在发抖,主人是个老奶奶,蹲下来抱住狗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跑哪里去了呀,我找了你三个月”。就这一句,林星眠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默默流泪,是哭得停不下来——鼻子红了,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抽,茶几上的纸巾盒很快就空了。
      陆时深不会哄人。他不会说“别哭了”“没事的”“那只是电视”——这些都是他永远学不会的话。他坐在她旁边,一手递纸巾,一手轻轻拍她的背,全程不说话。他拍背的节奏很规律——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来——和他在书房里思考时手指敲桌面的节奏一模一样。等她哭完了,纸巾盒空了,他把她的脸捧起来,用拇指擦掉她眼角最后一道泪痕,说:“以后不看动物节目了。看财经新闻。”
      林星眠被他这句话逗得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头还是红的,但已经在笑了。
      有一次她因为孕期反应吃不下饭。那天晚上他做了清蒸鱼——是她最喜欢的鲈鱼,肉质最嫩的那一段放在靠近她的位置,旁边卧了溏心蛋。她闻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推开盘子跑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半天。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垮了,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是不是一个很没用的妈妈。连饭都吃不下,宝宝会不会饿。”
      陆时深蹲在她面前。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半寸。他把她的手从脸上移开,把她额前被眼泪沾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很珍贵的衣料。
      “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的声音很认真——不是安慰,是陈述事实,“你等了十二年才原谅我。养个孩子比等十二年简单多了。”
      林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还挂着刚才的眼泪,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这个人的安慰方式永远这么奇怪——不说“你很棒”,不说“你是最好的妈妈”,而是说“你连等我的十二年都熬过来了,养个孩子算什么”。他不会绕弯子,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每次都能精准地击中她——因为她需要的从来不是空洞的安慰,是他承认那十二年有多难熬,然后告诉她,最难熬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那天晚上,林星眠在日记本里写下了一句话。她的字迹比很久以前签契约时圆润了很多——那时候笔画收得很紧,像是怕写错什么,此刻的笔锋放松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慢。
      “嫁给陆时深之后我才知道,被爱不是轰轰烈烈的表白,是凌晨三点的草莓、每天晚上的按摩、和永远不让我的眼泪落地的那双手。”
      她把日记本合上,看了一眼正在沙发上看育儿书的男人。他皱着眉头,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着——大概是看到了某个和他育儿理念不符的观点,正在心里组织反驳意见。那本育儿书是从书房最下层翻出来的,已经翻到卷边了,书页间夹着好几张便签,上面是他用右手写的笔记——字体很工整,和左手写“终身合约”时歪歪斜斜的字迹判若两人。
      她忍不住笑了。站起来走到沙发边,把他手里的书抽走,坐到他腿上,把头靠在他肩上。孕肚刚好贴着他的胸口,宝宝大概感觉到了爸爸的心跳,轻轻踢了一下。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腰,托住了孕肚的重量,另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那个位置刚好是她脚踝浮肿时他每天按摩的起点。
      “书比我好看?”
      他把那本育儿书扔到茶几上,封面朝下,书页折了一角——他明天大概会心疼地用重物压平。然后他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这句话只能说给她和她肚子里的小人听。
      “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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