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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商场上的默 ...

  •   新品牌的名字叫“青梅”。
      林星眠在品牌概念发布会上站到台上的时候,陆时深坐在第一排。她穿着一件烟灰色西装裙,头发挽起来,露出耳垂上那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是他送的,某天路过珠宝柜台时她多看了两眼,第二天就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
      她站在投影屏幕前,背后是她自己画的设计稿——以海螺螺旋结构为主元素的轻奢系列,每一件单品都有一个独立的名字,最核心的那款项链叫“青梅”,主石是一颗粉钻。那颗粉钻就是一开始拍卖会上他抢走的那一颗,兜兜转转,终于镶在了她设计的项链上。设计师是她,主石是他抢回来的,“青梅”这个名字是他们共同的。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珠宝不是最贵的,而是有故事的那种。”她翻到灵感来源那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老照片——老宅后山的青梅树,树下的两个人影小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谁。十二岁的她踮着脚尖把一颗青梅塞到他手里,他皱着眉咬了一口,酸得龇牙咧嘴,她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台下有人会心地笑了,有人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但陆时深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模糊的小人,想起那天她在青梅树下说了一句话,他听清了,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说的是“以后每一年我们都来摘青梅好不好”。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当时嘴里含着那颗酸得要命的梅子,说不出话。后来他一直想回答,但错过了十二年的时间。现在他把答案镶在了那颗粉钻上,她设计的项链叫“青梅”,他把抢回来的粉钻镶在了她设计的项链上——他用行动说了“好”。她不需要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回答,她已经戴上了那颗粉钻。
      她在台上说话的样子和半年前判若两人。签契约那天的眼睛里是克制和隐忍,在冷库里发抖时是脆弱和试探,而此刻站在台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自信,从容,还有一点压都压不住的兴奋。陆时深坐在第一排,全程没有鼓掌,没有点头,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从头到尾没有消失过。之前他在玻璃门外从百叶窗缝隙里看她发光,现在他不需要站在门外了——可以大大方方地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因为他知道,她的光不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是她自己本来就有的,而他只是那个替她擦干净了灯罩的人。
      品牌要快速铺开市场,需要和一个老牌渠道商合作。对方的负责人姓孟,五十出头,在行业里以难搞出名——不是傲慢,是谨慎,对“新人品牌”有一种本能的戒备。
      谈判桌上,孟总靠在椅背上,翻了两页品牌资料,表情不冷不热。“你们这个定位,和目前市面上几个成熟品牌撞得很厉害。消费者为什么要选一个没听过的新牌子?”
      林星眠没有急着回答。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是一组动态对比图——青梅系列和同价位三个竞品在切面角度、色彩饱和度和佩戴舒适度上的逐项对比,每一条都标注了数据来源和测试标准,从宝石切割的折射率偏差到链节的疲劳测试次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一边翻页一边讲解,语速不快,但每翻一页孟总的眼神就专注一分。当她把一枚实体样品推到桌面上,让孟总亲自用放大镜看镶嵌爪的应力分布时,那个中年男人已经从靠椅背上直起了身体。
      “你们这个镶嵌工艺……”
      “偏心爪镶嵌。传统对称镶嵌的应力集中点在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长期佩戴容易变形。我们把受力点分散到五条不等距爪上,每一条爪的角度都经过了有限元分析。这个工艺已经申请了专利。”
      孟总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设计师是你?”
      “是我。”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头看向陆时深。陆时深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在她需要补充数据时把对应的文件推到她的手边,在她杯子里水凉了之前换了一杯新的。他的存在感极低,但极稳——像一个在战场上守在射手身边的持盾者,不说话,不干扰,但任何时候她需要什么,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在她手边。然后他开口了——在孟总态度软化后的关键时刻,平静地抛出了合作条件:首年免进场费,专柜位置必须在珠宝区核心动线;第二年起按销售提成递增,增幅上限锁死;品牌形象由陆氏统一把控,渠道商不得擅自调整陈列和定价。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对方的接受底线上,退一寸亏了,进一寸崩了。
      谈判结束后,双方团队在会议室门口握手告别。陆时深没有按照商务礼仪去和对方握手,而是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林星眠的手——他的手指先找到了她的手背,然后从手背滑到掌心,分开她的指缝,扣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像这件事他已经做过无数次,但在公开场合这样做还是第一次。
      “我太太。”他对孟总介绍,语气平淡,但两个字里全是宣示主权的意味——不是“这是林小姐”,不是“我们的设计师”,是“我太太”。林星眠侧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表情纹丝不动,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极其亲昵的小动作,只有她能感觉到。孟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陆总,这位设计师你是从哪里挖来的?你们俩搭档起来,简直是天作之合。”
      陆时深没有谦虚,只说了两个字:“是吧。”
      那天晚上,公司群再次炸锅。有人说看到陆总在停车场给太太开车门,右手拉开车门,左手还挡在车顶边缘怕她磕到头。有人说在电梯里看到陆总帮太太整理围巾——那条冰岛羊毛围巾的流苏缠到了她的耳钉上,他低头帮她解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很珍贵的包裹。还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偷拍——茶歇区两个人站在角落里,他微微低头听她说什么,她的手指正比划着一个倾斜的角度。配文只有一行字:“老板娘在教老板什么是偏心爪镶嵌。老板没听懂,但他听得很认真。”最后不知道是谁发了一条文字消息:“从今天开始,我们公司最稳的项目不是市政竞标,是老板和老板娘的婚姻。投什么投,学学人家陆总,投的是真心,回报率是一辈子。”这句话没有人敢接,但所有人都默默截了图。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星眠靠在沙发上翻下一季的设计稿,陆时深在旁边看财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抱枕,她的脚踝搭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踝骨上轻轻画圈——大概是在算利润率,手指习惯性地找了一个可以拨弄的东西,而她的踝骨刚好在那里。她口渴的时候他已经把水杯推到了她手边,他揉眉心的时候她已经把咖啡换成了温水。她换姿势的时候他不用抬头就知道她需要什么——他把毯子递过来,因为每次她画完第三页设计稿都会把腿盘起来。她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手里的财报停留在同一页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在想什么事情。她没有戳穿他——就像她没有戳穿过“顺路”“想换了”“随便种种”一样。有些谎言是用来掩盖真相的,有些谎言是真相本身,只是需要另一种语言来翻译。她已经学会了这门语言。
      林星眠忽然从设计稿上抬起头。“你知道吗,我以前很羡慕那些结婚后还能一起工作的夫妻。”
      陆时深从财报上抬起眼。“现在呢?”
      “现在不羡慕了。”她弯起嘴角,“因为我是其中之一了。”
      他低下头继续看财报,但翻页的速度慢了半拍。她的嘴角弯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一层一层暗下去,远处那栋写字楼又在逐层熄灯了,从上到下一层一层暗下去,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但这一次不是倒计时——是安眠曲。每一盏熄灭的灯都在替这座城市说晚安,而他们所在的这一层还亮着——以后也会一直亮着。
      夜深了,林星眠先去睡了。自从温泉山庄那晚之后,她房间的门再也没有关过——最开始是为了让他能听到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后来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会回书房。这是一种默契,两个人都知道但都不说破。
      陆时深合上财报,走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她在夜灯下蜷缩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他想起之前她睡在走廊尽头那间离他最远的客房里,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他路过的时候会放慢脚步,但从来不敢停下来。那时候他以为恨是对的,靠近是错的。现在他知道了——恨是错的,靠近是对的。
      他轻轻把门带上一半——刚好让走廊的灯光能照到她的床尾,又不会晃到她的眼睛。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的消息:【赵婉清一审判决下周宣判。另外,竞标那天林星眠小姐联系的珠宝供应商,愿意和陆氏签长期合作协议。】
      他回复:【知道了。】然后加了一句:【以后叫她陆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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