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合约是你》温知晚

15、第十五章 联手演戏

　　当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凌晨。
　　陆时深把已知信息摊在桌面上——赵婉清的关联公司、她安插在陆氏的眼线名单、市政项目的竞标流程。赵婉清要的不是钱，是竞标数据。那个市政项目是陆氏下半年最重要的标的之一，如果数据提前泄漏给她的关联公司，她就能在竞标中精准截胡。
　　“给她假数据。”陆时深说，语气和平时讨论项目方案没有任何区别，“但这个假数据必须足够逼真，才能让她上钩。要让她相信假数据是真的，就要让她相信她拿到了我的软肋。”他看着林星眠，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你需要演一场戏。”
　　“什么戏？”
　　“和我冷战。”
　　林星眠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和说“把假的投标数据准备好”时一样平静，像是在布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战术动作。但她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小，是他每次在做一个会让她为难的决定时才会出现的微表情。
　　“可以。”她说，“冷战我在行。以前你每次不理我，我都在跟自己冷战。”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过了很久、想起来还有点好笑的事实。她甚至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讲一个关于别人的笑话。陆时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收回桌沿下面。他没有接这句话，但她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咽回去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以前那些，不算数。”
　　接下来的几天，陆氏集团和林家的社交圈里开始流传一个消息：陆少爷和少夫人闹别扭了。
　　消息是从林家旁□□个远房婶子嘴里传出来的。她说在商场偶遇林星眠，问她怎么一个人逛街，林星眠只回了句“他忙”，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婶子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说“小两口肯定是吵架了，你看她那个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
　　亲戚聚会上，陆时深全程不看她。林星眠全程冷脸，坐在圆桌的另一端，和他之间隔了六七个人的距离。有人试探性地问起，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淡淡说了句“还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太冷不至于让人觉得她在生气，不太热刚好让有心人听出她不想多谈。周敏在设计部的茶水间里拦住她问了一句“是不是陆总欺负你了”，林星眠摇了摇头没说话，但那个摇头的方式——先顿一下，再很轻地摇一下——比直接说“没有”更有说服力。
　　赵婉清安排的眼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陆氏前台那个总是对赵婉清格外殷勤的行政秘书，在茶水间里跟人咬耳朵说少夫人最近脸色不太好。林家老宅那个被赵婉清收买的年轻佣人，在给赵婉清的电话里汇报说少夫人上次回老宅和少爷全程没说话。消息最终汇聚到赵婉清那里：两人关系出现裂痕，林星眠因为“被冷落”而对陆时深不满。这正是偷窃动机的最佳注脚——一个被丈夫冷落的女人，手握保险柜密码，面临闺蜜被绑的绝境，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不奇怪。
　　同一时间，林星眠在蓝湾咖啡馆将一份牛皮纸信封交给了中间人。全程被赵婉清的人暗中拍下。照片里的林星眠戴着墨镜，表情紧绷，把信封递出去之后立刻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那个中间人是陆时深的助理安排的，一个生面孔，赵婉清的人查不到任何底细。那张照片最后被送到赵婉清手里时，她对着屏幕上林星眠的背影看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一切都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的瞬间，两人就卸下了所有伪装。
　　第一天，林星眠把高跟鞋踢掉，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陆时深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今天没被欺负吧？”
　　“演技怎么样，不给颁个奖？”林星眠眼角还带着白天在亲戚聚会上强撑了一下午的疲惫，但语气里有一种只有在他们独处时才会流露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调侃。陆时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但那个嘴角的动作林星眠已经看到了——他在忍笑。
　　第二天，陆时深带了一份甜品回来，盒子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城西那家法式甜品店的logo。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说“顺路买的”。林星眠打开盒子——是她最喜欢的焦糖布丁，表面的焦糖壳烤得恰到好处，用勺子轻轻一敲就会裂开细细的纹路。那家店在城西，从陆氏开车过去要绕将近二十分钟，和“顺路”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焦糖的苦甜在舌尖化开，没有戳穿他的“顺路”。
　　第三天，林星眠在沙发上翻看设计稿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陆时深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处理文件，一只手拿着平板，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看到她动了，他头也不抬地说：“回房间睡。”但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她身上——羊绒的，很暖，领口有很淡的雪松气息。
　　“你外套不要了？”
　　“不冷。”
　　她坐起来，把他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他没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平板上那份文件的页码一直没有变过。
　　第四天傍晚，陆时深接了一个电话。他站在窗前听完，挂断后转向林星眠。“你朋友安全了。”他的表情很淡，语气和在董事会上宣布一个项目节点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林星眠看到了——他眼角有一道极细微的放松纹路，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她这些天每天都在观察他的微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笑了。不是冷嘲的笑，不是对着外人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标准弧度，而是一个极轻的、一闪而过的微笑。和他每次在厨房里煎溏心蛋时的弧度一样，和他靠在书房门框上看她画设计图时的弧度一样。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陆时深的笑容立刻消失了，那张脸重新切换回惯常的冷淡模式，但耳朵出卖了他——从耳垂到耳廓最上缘，红了一整片。他别过脸去看窗外的夕阳，假装在研究天气。
　　赵婉清拿到了假数据。她反复核对了几个关键指标，甚至让手下做了模拟测算，结果都是“可用”。她不知道的是，假数据里埋着一颗精准的反向炸弹——核心参数中的一个微小偏差被精心设计过，刚好落在她的校验盲区。一旦她在竞标中使用这份数据，不仅会输掉竞标，还会因为涉嫌商业欺诈被调查。陆时深放下电话，对林星眠说：“等她用这些数据去投标的那天，就是她出局的时候。”
　　手机上苏念的平安消息发来时，林星眠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哭，是这些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断了，眼泪自己涌出来，止都止不住。陆时深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动作和那天深夜厨房里她烫到手时一模一样——条件反射式的，不经思考的。
　　“别哭了。她没事。”
　　林星眠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抬头看他。“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对了。”他说完转身要走，和每次递完纸巾一样，做好事不留名，跑得比谁都快。
　　“陆时深。”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背影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耳根还残留着刚才那抹没有完全褪去的红。
　　“以后……你能不能多笑一笑？”
　　他没有回答。和每一次她抛出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时一样，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书房，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还有点发烫的耳朵。走廊里那盏夜灯安静地亮着，把他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笼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
　　第二天早上，林星眠起床时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份焦糖布丁。不是城西那家的淡绿色盒子，是一只白色陶瓷烤碗，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便签上是他的字迹，笔锋很硬，每个字的收笔都像刀刻的一样利落。
　　两个字：努力。
　　她站在餐桌前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小心地从桌上揭起来，折好，收进了那本活页本的夹层里。活页本上还记着这几天冷战计划的关键词——眼线、蓝湾咖啡馆、中间人、假数据。她在“假数据”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勾，然后把便签贴在那一页的角落。她的活页本从之前通宵查抄袭证据开始，记过时间线、画过logo对比、列过赵婉清的疑点清单，现在又多了一张写着“努力”的便签。每一页都是她和他一起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