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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冤家路窄, ...

  •   林星眠坐在拍卖会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号牌边缘。
      这个位置是她特意挑的——不太靠前,不至于引人注目;也不太靠后,能看清展柜里每一件拍品的细节。更重要的是,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那枚粉钻。
      它被安置在黑色丝绒展台上,灯光打下来的时候,整颗钻石像是含着一汪淡粉色的水,光线在里面流转,折射出细碎而温柔的虹彩。
      净度IF,切工Excellent,色级Fancy Light Pink,重量估测在三克拉到三点五克拉之间。
      她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数据,和拍卖图录上的参数一一对照。没有出入。市场估价在八百万到一千万之间,但如果遇到识货的买家,溢价空间不小。
      她把心理价位定在九百五十万。这是她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加上母亲留给她的那笔信托基金里最后能动用的一笔钱。
      奶奶今年住了两次院。上一次她去探望的时候,老人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发呆,忽然说了一句:“星眠啊,奶奶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就是当年那枚戒指……可惜没能留住。”
      那枚粉钻戒指,是奶奶的嫁妆。林家最困难的那几年,父亲做主把它变卖了。奶奶从来没有抱怨过,但林星眠知道,那是她心里一直没能愈合的一道口子。
      所以她在拍卖行蹲了三年,等的就是它重新出现。
      现在它就在这里。
      林星眠深吸一口气,把号牌放在膝盖上,等着开场。
      前面几件拍品成交得很顺利,气氛渐渐热起来。她能感觉到后排座位陆续有人入座,偶尔有低语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但没有在意。
      直到那枚粉钻登场。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五百万。
      林星眠举起号牌,加价到五百二十万。有人加到五百五十万,她再加到五百八十万。节奏不快不慢,她控制得很好——每次都在拍卖师即将落锤时举牌,显得犹豫不决,不给对手任何猜测她上限的机会。
      价格稳步推到了七百万,场上只剩下两个竞争者。一个在她左侧前方,一个在电话委托席。
      就在她以为这轮竞价的对手已经明朗的时候,后排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八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价格太高——八百万还在合理范围内。而是因为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林星眠的背脊僵住了。她没有回头。
      拍卖师确认了报价,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人加价。林星眠举起号牌,加到八百二十万。
      后排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跟上:“八百四十万。”
      她再加。
      他再跟。
      每次她举牌,他必跟。每次他加价,都是她加价幅度的两倍。场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
      九百五十万。
      林星眠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号牌,指甲在掌心压出一个深深的印子。这是她的上限。没有退路了。
      后排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钟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又说:“一千万。”
      锤声落下。
      “一千万,成交!恭喜后排这位先生拍得本品。”
      林星眠把号牌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根根松开。掌心那个指甲印还在,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和过去无数次一样——那种带着审视的、冰冷的、像是要确认什么的注视。
      散场后,她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这是他们成年后第一次在非家族场合单独说话。陆时深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刚才拍卖时那种闲适的、像是看戏的姿态还没完全收起来。看到她拦住自己的去路,他停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上前。
      “陆时深,你到底想怎样?”
      林星眠的声音很稳,但她自己知道,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控制。在他面前,她永远在控制。
      陆时深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微微低下头看她。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暧昧难辨。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西装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但他说的话冷得像冰。
      “林小姐,你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欢看你太顺利。”
      林星眠攥紧了包带,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寸,落在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袖口因为动作的关系微微上滑,露出一截小臂外侧的旧伤疤。
      不规则的形状,边缘已经泛白,但很明显——那道疤痕很深,当初的伤口一定缝了很多针。
      她认得它。
      十二年了,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道疤的形状。
      林星眠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像是平静水面被投进一颗石子。但她很快就收住了,把视线从他手腕上移开,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陆时深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瞥了一眼自己露出的手腕,眼神骤然暗了一下。他收回手,站直身体,从她身边走过。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东西。
      林星眠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那颗没能拍到的粉钻还在她的脑海里打转,但此刻占据更多思绪的,是那道疤。
      她认得它。因为那道疤,是为她留的。
      十二年了。她还以为他早就把那些事忘干净了。
      晚上的电话是父亲打来的。语气很急,只说让她立刻回陆家老宅一趟,没说什么事。
      林星眠到的时候,老宅的书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她的父亲、陆时深的父亲、还有坐在太师椅上的陆老爷子。陆时深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她进来也没有转身。
      “人都到齐了。”陆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威严不减,“今天叫你们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林星眠站在父亲身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温顺。但她的心跳正在加速。
      “二十五年前,我和你们爷爷一起立了一份遗嘱。”
      陆老爷子抬手,旁边的律师递上一份泛黄的文件。
      “陆时深必须在二十五岁之前娶林星眠为妻。如果他做不到,陆氏集团核心股份将被永久冻结。同理,林家在海外的矿源开采权也将被收回。这是两家先辈共同的决定,谁也不能更改。”
      书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林星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慢,很重。她转头看父亲,父亲的脸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
      她又看向陆时深。
      他全程没有看她。从她进门到现在,他甚至没有往她这个方向转过一次头。他只是盯着陆老爷子身后那幅字画,表情冷得像戴了一张面具,什么都看不出来。
      “时深还有一周满二十五岁。”陆老爷子一锤定音,“一周之内,你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林星眠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想说“我不嫁”。
      这三个字就卡在喉咙里,差一点就要冲口而出。但她把它咽回去了。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婚姻。这是两个家族三代人、几百口人的命运绑在一起。她的叛逆如果仅仅是伤一个人的心,她或许还会豁出去。可这一次,代价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根本付不起。
      “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把它们藏到身后,没有人发现。
      陆时深依然没有说话,像一尊雕像站在窗边。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沉默就是默认。
      散场后,林星眠走出书房,脑子里一团乱。
      她走错了方向,拐进了一条没来过的走廊。正准备回头的时候,前面一扇半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她认出了父亲的声音,还有陆家长辈的声音。
      本没打算偷听。但某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让她再也迈不开步子。
      “……当年那件事,如果让星眠知道遗嘱背后的人和她被绑架有关……”
      冷意从脚底爬上来。
      像整个人被浸入了一桶冰水,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没有继续听下去。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但那句话已经扎进她心里了,像一个生了锈的铁钩,扯不动,拔不掉。
      回家的车上,林星眠靠着车窗,看着城市夜景飞速后退。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陆时深袖口露出那道旧伤疤时,他眼底闪过的神色——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恨。至少不全是。
      另一个,是父亲那句没说完的话。
      当年那件事。遗嘱背后的人。和她被绑架有关。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远处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照亮了她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里,有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已发送三小时。
      她没有看到。
      那条短信写着:【你的婚姻只是开始。想知道当年绑架案的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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