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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闻怀璋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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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彻底得了空闲,尊贵的公主殿下有了新欢,听曲喝茶也不喊他一起了,更别提晚上一起喝酒侃大山。他数了数小金库里的金银财宝,找爹爹重新挂上了牌。
闻怀璋和许嗣音一起日夜不着家,家里的孩子无人照料,被送回梁侯府祖父祖母家养着,二老听说后也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深深地叹气。
墨文小芙依然守着公主府,都天真地相信公主驸马只是一时迷失,未来一定还会重修旧好。
可当事人都清楚,睁眼就是彼此的生活,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闻怀璋没有对许嗣音提什么要求,每天就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买酒他就付账,她去沐浴他就在外面铺床,看似形影不离,实则什么都隔得很远。
他们每天一起吃饭,一张桌子,各吃各的,有时候许嗣音会命令他多吃,有时候又放任他一口不动,只有酒决不允许碰。
晚上是最像从前的时候,每天都热闹。许嗣音再次言而无信,没有过分为难他,做得很保守,唯一折辱了他的是逼着素来隐忍的他喊出声。可他真的喊了,她又怒不可遏地骂他,自轻自贱,丢人现眼。
可这是闻怀璋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只有她陷入情/欲,眼里才会有他,即使是蜃楼一般的爱,也足够了。
十二月二十八那天晚上,许嗣音破天荒地找来了一坛酒,邀请闻怀璋一起喝。
除夕夜皇家家宴,这就是最后一顿一起吃的晚饭了。
她喝得很痛快,喝一杯说些话,再喝一杯再说些话,多是祝福闻怀璋今后生活美满,前程似锦,又骂他太过刚直不够圆滑,劝他今后为官千万不要下到地方,就在京城转悠,省得让爹妈操心。
喝多了,喝醉了,她就开始动手动脚,捏着他的脸一直揉,一会儿说长肉了,一会儿又说太瘦,该多吃点,夹了他爱吃的清蒸鱼就往唇边凑。
“你吃,你快吃,不许吐出来。”
闻怀璋酒量不差,与她对饮还能保持清醒,衔住她夹过来的鱼含在口中,温柔的眼里水光潋滟。
“今后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嗝……别再来找我了,记住没有?”
闻怀璋点不下头,她也没有追究,继续说醉话:“孩子归你,我养不了……养不了……我养自己都养不活,不行……不行……”
“还有啊……你要记得千万别去……别去地方……穷山恶水多刁民,你斗不过的……我!”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都未必斗得过……我可是从最阴暗肮脏的地方爬出来的……你千万别去……”
“还有什么……我想想……明天见我哥,我要睡觉了,他又要骂我……你再吃点,我……我先睡了……”
许嗣音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往床边走,忽然落入一个硌人的怀抱里。闻怀璋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酒香和皂荚香混在一起,让人只想落泪。
“为什么非要分开……不分开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闻怀璋一夜未眠,睁着眼一遍一遍看她的模样,将她搂进怀里,贴在心口,再分开一些抚摸她的脸颊,一想到天将明,心口就痛得厉害,再把她搂进怀里,贴在心口,如此反复。
可天还是亮了,她还是醒了,分别还是来了。
许嗣音坐在镜前对镜梳妆,闻怀璋就站在她身后不舍地看着,许久不落的泪水又落下来,一想到她不喜欢,忙别过脸偷偷擦掉。
可它又落了下来。
“非分开不可吗?”
许嗣音描眉的手一顿,冷冷道:“交易就是交易,还望闻大人不要为难本宫。”
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自称“本宫”。
“大人的行李还在公主府,随本宫去取了,便离开吧。”
闻怀璋便跟在许嗣音身后,一步步往曾经的家走。
分明还是那些街道,那些面孔,可看着什么都不同了。从前街道是暖的,人是笑的,路是拥挤喧哗的,可今日总觉得冷,路人的面孔也冷冷地绷着,路比从前冷清不少,他和她之间隔着一丈,北风寒冷地吹过,连她的气息都带走了。
只有冷。
回府后许嗣音就进了书房没有再出来,闻怀璋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同一件东西前一刻说带走,后一刻又说不带,转个身的工夫又要带上。墨文见他神情恍惚,扶着他劝道:“公子,你歇歇吧,你的脸色太差了,别又病了。”
闻怀璋摇了摇头,继续收拾那些心爱的无用之物。
腰上还挂着装她钱的荷包,也不知她还要不要。想到什么,闻怀璋眼中猛地亮起光彩,推开门就往许书房奔去。
他要去问问她,能不能把荷包送给他,还可以趁此时机再看她一眼。
屋里还有那么多东西,她或许会愿意陪他一起收拾,那他们的相处时间便又多了许多。
真好。
“嗣音……”他欣喜地推开书房门,却在看清里面的人时再动不得分毫。
他和她的书房,为什么会有齐枫?他的妻子,为什么靠在齐枫的肩膀上?
腹中猛烈地爆发出一阵剧痛,痛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眼前明明灭灭,最后刻在心里的,是腿间刺目的鲜红,和她那双冷漠的眼。
*
闻怀璋小产了。
痛了一天,哭了一天,求了一天,还是没能保住腹中仅仅一月的孩子。大夫叹息着命人按住他的四肢,在他尚未显怀的腹部微微用力按压,傍晚时分揉下一团看不清模样的血肉。
从始至终,该出现的人都没有出现看哪怕一眼,听说是和齐枫一起进宫去了。
他挣扎着扑出床外,不顾流血的身子扯住往外走的大夫,哭求他把孩子留给他。
大夫为难地捧着手里的一滩血,最终怜他丧子又虚弱,还是心软把孩子交到他掌心。
闻怀璋捧着小小的尚未成形的胎儿缩着身子大哭,哭得痉挛,哭得呕吐,良久良久才慢慢平息了悲痛,无声落了一阵泪,哑声唤墨文:“墨文,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去吧。”
墨文擦去他的泪水,跑出门去准备车马。
梁侯腿脚尚未好利索,收到许嗣音消息后即刻带着顾柳清赶马车奔向公主府,一瘸一拐跑进满是血腥气的院子时,恰好遇到墨文抹着眼泪出来,说是要去找一辆马车回家。
“公子的孩子没了……侯爷,夫人,你们快去劝劝他吧……小的真怕……”
梁侯黑着脸瘸了进去,屋内血腥之浓重让他皱了皱眉。
“跟爹回家。”说罢连人带被一裹,就将儿子抱进臂弯,大步走出了公主府。
顾柳清紧随其后,没走出几步便瞥见躲在墙角注视着他们的身影。她看着瘦了不少,脸色很难看,眼眶又红又肿,像是哭过。
联想青羊之后的种种与如今决裂的结局,一个不好的念头突然闪现在她心里。
“清儿,走了。”梁侯在前头低喝,命墨文掖了掖闻怀璋身上漏风的角落,继续躲瘟神一般疾步往前走。
“公主,驸马把孩子带走了……”大夫叹着气,想起他的模样还是心里发酸。六公主急召他入内院,说是驸马恐怕血崩,头一次揪着他的领子威胁一定保住驸马性命,否则要他陪葬。
坊间传闻六公主乖吝放|荡,但他在公主府做大夫许多年,也看不出她究竟哪里乖吝,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慌乱愤怒,愤怒到扬言要杀人,可见驸马在她心中地位不俗,可二人偏又和离了,他真是看不懂。
好在驸马并非血崩,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腹中有一胎儿,观脉象胎息薄弱,八成是保不住。
他将这些如实告诉公主,竟见公主错愕了一瞬,扬手甩了自己一耳光,吓得他当即跪地磕头,却听她又道,若是孩子不保,落下后请他将孩子交给她。
如今胎儿被带走,大夫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公主会不会怪罪。
许嗣音疲累地摆了摆手,示意他有多远跑多远,暂时不想见他,大夫便赶紧小跑着溜走了。
“冬儿,你……去歇歇吧。”柳寻冬心疼地想去扶她,被她轻轻挡开,靠着墙脱力缓缓滑在地上,圈住膝盖红着眼发怔。
“公主,齐……柳大人?”小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眼睛都哭肿了,见到柳寻冬惊了惊,也忘了要对许嗣音说些什么,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听人说驸马是见到了公主和齐小将军耳鬓厮磨才气急攻心落了胎,可怎么不见齐小将军,却有一个妆容都和齐小将军差不离的柳大人?
“公主……你是故意……”小芙明白过来,又哭,“公主,你这是为什么呀?你就这么容不下驸马,非要逼他走吗?”
“是。”许嗣音抬起头看着她,眼中的冷漠和凶戾让小芙陌生得害怕,“你也走吧,拿上你的籍契,有多远滚多远。”
小芙吓得退了两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又不死心地膝行两步抓住许嗣音的袖口,“公主,你是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还是小芙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不要小芙了?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了……”
许嗣音挥开小芙的手,从袖中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丢在地上,扶着墙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小芙呆呆看着欲言又止的柳寻冬,“柳大人……”
“小芙,你快走吧,公主不想再见到和闻怀璋有牵扯的任何人了。”
“可是……”
“听话,走吧。留下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去找墨文,你不是喜欢他吗?公主给你备了嫁妆,就在你的屋子里。快去吧。”
小芙拉住柳寻冬的手,泪水滚滚而落,“柳大人,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寻冬面上划过不忍,“这是齐枫提的,她答应了。”
小芙失神片刻,攥着自己的籍契抹着眼泪跑出了公主府。
“她走了。”
许嗣音打开门,寒风将面容冻得僵硬,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流。
“走了,都走了……”她叹了口气,扯动僵硬的嘴角,冲柳寻冬笑了笑,“走了好,你说是不是?”
“冬儿……”
“小黑,陪我去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