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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录音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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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录音棚,江亦涵往话筒前面一站,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陈默在控制室里按下对讲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保留。”
通常他说“保留”的时候,就是不需要再录第二遍的意思。这句话他今天说的频率明显高了。
收工的时间比往日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江亦涵从录音间里走出来,挂着要下班的笑容。
陈默靠在控制台旁边,手里转着钢笔,用一种审视但又不太严肃的目光看着她。“今天状态真不错。有什么秘诀么。”
江亦涵喝了杯润喉的水,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可能是找到了感觉。”
“不是因为下班要约会?”陈默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但他的眼睛是准的,那种带过无数艺人的老牌制作人的眼睛
江亦涵把水杯放回桌上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你在说什么。”
陈默没有马上接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她连衣裙的领口边缘。那个动作极其克制,指尖离她的皮肤还有一厘米的距离,只是虚虚地指了一下。“多喷一些香水。”
“啊?”江亦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陈默呵地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小朋友笨拙掩饰的宽容和无奈。“你现在身上是男香。你没闻到吧。”
江亦涵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中午在宇文朔休息室的床上,她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香水味蹭了她一身,干净体香混合着那款被他自己称为“男友香”的气息,从皮肤到头发到衣服,整个人被他腌了一整个午休。
她回录音棚之前在洗手间照过镜子,确认脸上没有痕迹,但她忘了确认身上的味道。
“我换了中性香水。”她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直视着陈默的眼睛,语气平稳,神情自若。
陈默挑了一下眉毛。那个挑眉的幅度很小,但含义丰富,有意外,有赞许,还有一丝被逗到了的好笑。“不错。应变能力挺快。希望以后你遇到媒体也能这么伶牙俐齿。”
江亦涵摸了摸鼻子。
陈默收起了调侃的表情,把钢笔插回口袋里,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不带感情色彩的专业腔调,但话里的内容依然是关心的。“要是出门,戴个口罩。就当是防风。”
江亦涵明白他的意思。明星出门本来就会被关注,尤其是她这种刚刚有了热度的新晋歌手。狗仔的新闻还能靠宇文朔那边的人脉去压,但路人随手拍的照片发到网上就很难控制。如果被拍到她和宇文朔一起出入的画面,很容易被人乱写。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她把外套从衣帽架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陈默从控制台旁边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夹在胳膊底下,几步跟上她,“我和你一起走,边走边说。”
江亦涵只有放慢脚步,等他并肩。
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着,陈默的皮鞋声和她的高跟鞋声交替着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稳定,像一段没有旋律的节拍器。
“陈浈有个电影要立项了。”陈默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但他偏过头看江亦涵的眼神里多了一层试探,“他想你来唱主题曲。你意下如何?”
这件事不是第一次被提起了。之前在《误闯天家》的片场,陈浈就提过“我下部戏的主题曲想找你唱”。江亦涵当时以为他是客套,毕竟陈浈这个人对谁都热情,她没太当真。但现在看来,他不是客套。
“没问题。我等公司安排。”江亦涵说。主题曲的事她不需要犹豫,唱歌是她的本职,陈浈的戏又是大制作,主题曲一放,等于在几千万观众面前打歌。
“既然你不反对,”陈默的语气在“不反对”三个字上微微加重了一点,像是在铺垫什么,“那就再演个角色。”
江亦涵的脚步顿了一下。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不规则的脆响。“等等。什么和什么,怎么又演戏了?”
“这是公司的大制作。肥水不流外人田。”陈默的脚步没有停,她顿了一下就被他落后了半步,他顺势侧过身来,用一种半推半就的姿势继续往前走,同时也堵住了她转身逃跑的角度,“这次不写女二了。特邀演员,给你抬一下咖位。对你的代言和以后的发展都有好处。”
电梯到了。陈默伸手按住电梯的开门键,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江亦涵走进电梯,他跟了进来,然后站在电梯按键旁边,按下了负二层,却没有按自己要去的楼层。他靠在电梯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平板上夹在胳膊下面,微微挑起一边眉毛,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在等你的答复,不回复我就不走了。
江亦涵看着他这幅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陈默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办事的手腕比谁都圆滑,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跟她谈这件事,偏偏在她急着下班去约会的时候,偏偏在电梯门合上之后才抛出最关键的那句话。时间掐得准准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你真会用心理战术。明明知道我要出门了。”
陈默也没有否认。他甚至坦然地点了点头,把平板换到另一条胳膊下面。“我相信大老板也不会反对的。如果你没想好,我一会和他说。”
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不是威胁,是陈述。陈默很清楚,如果他把这件事搬到宇文朔面前,宇文朔的反应大概会是,“陈默说得对,你应该接”
,然后顺便加一句“我陪你”。江亦涵不想让宇文朔陪她,这个人现在已经够黏人的了,再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能在片场旁边搭个帐篷住下来。
“爸呀大哥,真的服了你了。”她把头往后一仰,看着电梯天花板的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愿意,我接受。这也是好事。”
“早答应不就完了。”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弧度很小,但在他这张常年保持扑克脸的面孔上已经算是喜形于色了。
“这么突然。你看看时间,离说话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江亦涵指了指手机
“年轻人就要趁年轻多干活。”陈默把平板从胳膊下面抽出来,点了一下屏幕,大概是在日程表上把这件事标记为“已确认”,头也不抬地说。
“呵呵。”江亦涵靠在电梯壁上,双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插,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迫营业的无奈,“我之前和陈浈聊过。他这个电影为了赶暑期档,过年都在开工。谁都会犹豫啊,谁想过年干活。”
唱歌不挑时间,录音棚就在上海,录一首歌顶多两周,不影响过年回家。但演戏不一样,演戏要配合整个剧组的排期,导演、摄影、灯光、对手演员,几百号人的档期对在一起,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调整。如果剧组过年开工,她就得在剧组过年。她本来打算过年回老家吃团年饭
“你现在在娱乐圈,不是朝九晚五的打工人。”陈默说,语气里没有说教的味道,只是在陈述一个行业常识,“平时别人工作的时候,你可以放假,避开高峰。”
江亦涵想了想,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条件:“我拍完电影之后半个月,就不要给我安排工作量。打工人也有十几天假。”
“可以。”陈默答应得很干脆,“但是忽然有重要工作,你要待命。”
“知道了知道了。”江亦涵挥了挥手,电梯门正好在负二层打开,她迈步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轻飘飘的“知道了”,会在不久的将来给自己埋下多少哭笑不得的隐患。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宇文朔的车停在电梯口,她在电梯里被陈默多耽误了五分钟,那个人大概已经在后座上把她的迟到演绎成了至少三个版本的内心戏。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上。陈默果然没有出来,他站在电梯里,一手按着开门键,冲她点了点头。“我就不出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江亦涵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高跟鞋在停车场的瓷砖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
宇文朔的车已经让司机开到了电梯口。换了一辆更低调但也更宽敞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擦得锃亮,连轮胎上都没有一点灰尘。后座的门已经提前从里面推开了半扇,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宇文朔坐在里面,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然刚才一直在看时间。
她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外界的冷风和停车场的荧光灯被一起隔绝在外面。后座的空间很宽敞,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宇文朔身上那股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香水味。
“怎么下来这么晚。”宇文朔转头看她。他的语气不算质问,更像是等了太久之后忍不住要问一句,但又在努力控制着不让语气显得太急切。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外套再扫到她搭在膝盖上的手,确认她是完好无损的,没有被什么事绊住,也没有被什么人截胡。
“陈默路上拉着我东拉西扯说了一堆事。”江亦涵靠在座椅上,把外套往旁边一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听到是陈默,宇文朔的表情就放松了。陈默是他的人,陈默找她肯定是工作上的正事,这一点他可以接受。“他说你就听着吧,都是正经事。”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丝别的味道,“我以为是哪个练习生缠着你。”
江亦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反驳。因为宇文朔说的不是空穴来风。江亦涵虽然资历不深,严格来说才刚刚发了一首单曲,但因为公司资源明确向她倾斜,最好的制作团队、最好的宣传排期、副总亲自当制作人,她在天圆音乐的实际地位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一姐。天圆音乐新签的男团女团都是刚成年甚至还有未成年的小孩,一个个青春洋溢,嘴甜得要命,“师姐”“师姐”叫得比谁都顺口。平时借着请教音乐的名义缠着江亦涵的人不在少数
宇文朔对此早就满腹牢骚。偏偏他又不能发火。毕竟一个娱乐公司就是要有和谐的前后辈文化才走得长远,这是行业通行的规则。要是他摁着江亦涵不让她和年轻后辈说话,不仅对公司内部影响不好,传出去了也容易被解读成“江亦涵耍大牌不理新人”。他只能忍着,把那些不满压在心里发酵成一种酸溜溜的气体,偶尔在她面前冒一个泡。
江亦涵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爽又必须忍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爱。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身体往座椅里陷了陷,让两个人的肩膀靠得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