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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在一起 霍得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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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得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戏剧化的叹息。那双筷子搁在瓷筷托上的姿势歪歪斜斜,像极了他此刻故意摆出来的委屈表情。
“以前只有我崇拜你。现在多了她,你理我都少了。”他看看安宸,又看看江亦涵,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酸楚,像是被人从手心里抢走了糖果的小孩,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委屈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真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安宸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来,侧过头看着霍得友,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又开始了”的无奈,但眼底的底色是温柔的,那种对老朋友的、不计较的温柔。“你什么时候哭过?”
“我现在就哭。”霍得友说完就把脸埋进了双手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动,演技之浮夸、动作之刻意,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在假哭,但也让人不忍心戳穿。
江亦涵翻了个白眼
“我才想哭呢。”
她说,声音不大,但在霍得友假哭的间隙里格外清晰,“天天和你闹绯闻。为啥没有人传我和安宸的。”
霍得友从手掌里抬起头,假哭瞬间收住,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切换成了“对哦,这是个正经话题”的认真。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把纸巾揉成团往桌上一丢。“对了,还有这个事情。我一直想问,是谁搞的鬼。”
江亦涵摇了摇头。她的下巴搁在掌根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耳垂上的蝴蝶耳环。
“宇文朔说是一个圈内的大拿。但他不肯告诉我是谁,说怕我伤心,也怕我碰面了表情不自然。”她停了半拍,补了一句,“你知道的,我脸上一直藏不住事。我喜欢很多有名的歌手,现在猜不到是哪个。”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是平淡的,像是在转述一件别人家的事情。但在座的两个人都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压着的、细密的刺。她喜欢很多有名的歌手,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很可能就是她曾经崇拜过的、认真听过每一张专辑的人。
安宸的手指在酒杯脚上慢慢地转了一圈。火锅的蒸汽从他面前升起来,模糊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只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如果是著名歌手,你要小心。”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念一句天气预报,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这个圈子里,明面上的排挤不可怕,可怕的是暗地里的。”
“难道就这么算了?”霍得友问。他的语气难得地没有调侃,眉心拧起来的时候,那头耀眼的金发忽然就不那么像玩笑了。
“反正宇文朔说已经报复回去了。让那个人丢掉一个非常重要的代言。”江亦涵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但痛快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霍得友摸了摸下巴。他的手指在下巴上蹭了两圈,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通讯录。“那我知道大概是谁了。”
“你怎么知道?”安宸转过头来看他。
“我朋友多,消息灵通。”霍得友说,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的朋友确实多,从横店的灯光师到北京的经纪人,从时尚杂志的编辑到品牌方的PR,这张网铺得又广又密,圈子里有个风吹草动,总有一条触须能感知到。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还没有被官方确认的情报,“之前只是个传闻,毕竟代言都要到官宣才知道,谈好了也可能临时换人。但现在看来,空穴来风,并非无因。”
“是谁啊?”江亦涵问。她的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睛里亮起一种本能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光。
“如果他们都不想告诉你,”安宸在她对面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你最好不要知道了。免得影响你心态,成为心魔。”
霍得友难得地没有和安宸唱反调。他点了点头,金发在灯光下晃了晃。“安宸说得对。你现在还在上升期,遇到这样的事情会迷茫的。”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说话的语气忽然变得比整场饭局上任何时候都认真,“我出道的时候也被著名演员打压过。那时候天天都在想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以后碰到了该怎么办。现在回过头看,根本不需要纠结,做好自己就行。”
江亦涵看着霍得友。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插科打诨,没有用那种浮夸的演技来稀释话题的重量。金发下面的那双眼睛是认真的,认真到让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虽然每天嘻嘻哈哈像个没心没肺的快乐小狗,但他也是从泥里一步步走过来的,只是他从不在人前提那些泥。
安宸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酒杯。霍得友也跟着举起来。江亦涵看着面前这两只杯沿上印着深浅不一唇印的酒杯,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伸手把自己的杯子也端起来,杯沿碰上去,发出两声清脆的、细密的声响。
“好吧。谢谢你们关心我,那我就被幸福地蒙在鼓里吧。”
三只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各自被端回唇边。
安宸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指,用一种比刚才轻松了一些的语气开口:“预祝你第二个单曲,比第一首更红。”
江亦涵呵呵一笑。那个笑声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和很多的期待。“如果实现的话,我要开一个新年派对。”
安宸的目光闪了一下,那道闪很快,但江亦涵捕捉到了。“所以是新年第一天?”
江亦涵点点头。火锅的蒸汽在她面前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但笑容的轮廓是清晰的,带着一种被安排好的确定性。“这日子喜庆,大家又放假了。公司是这么规划的。”
“全新的、充满刺激的挑战。”安宸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着,语气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由衷的、为后辈感到高兴的期待。
“啊,说到挑战。”江亦涵像是被某个关键词触发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无缝切换成了哀愁,“我要去北京拍综艺。现在这个天气,冷死人。”
“你要来北京啊?”霍得友坐直了一点。
江亦涵:“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老北京麦当劳,老北京肯德基。”霍得友一本正经。
江亦涵放下酒杯,为他鼓了两下掌。那个掌声很慢,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庄重。“北京出天才了。”
霍得友没有被她的阴阳怪气击退,反而更加认真地说:“其他地方还真的没啥好吃的。我认真的。”
“你第一次去北方的话,要小心干燥。”安宸插进来,语气是那种家长式的、但让人暖和的叮嘱,“南方人去了会不习惯。嗓子容易干,皮肤也容易起皮。”
“就去录两天,马上就回来了。”江亦涵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想被过多担心的逞强。
“啥时候?”霍得友问。
“下下周。录完歌就去,录完就走了。”江亦涵把两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光是想象北京的冬天就让她觉得冷,“我也怕冷。”
“要是安宸在,你肯定不会走得这么急。”霍得友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她。
江亦涵没有否认。她甚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被你说中了但我就是不说”的坦荡。“猜对了。北京没我的谁在啊。”
“白眼狼。”霍得友用手指着她,但脸上是笑着的,那种被好朋友当面嫌弃却不能生气的、带着纵容的笑,“本来还想带你去故宫玩。”
“趁现在你在上海,多看我两眼。”江亦涵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我可特别稀罕你了,哼。”霍得友把“哼”字咬得很重,重到谁都听得出这个“哼”里装的全是反话。
江亦涵哈哈一笑,笑声撞在包间的墙上弹回来,和火锅的咕嘟声搅在一起。
安宸在对面安静地坐着,手里转着那只已经空了的红酒杯。等他们的笑声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语气像是在翻开一本存了很久的旅行笔记。“北京好玩的不少。我今年夏天也去过,就在进组之前。”
“啊。”江亦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真实的向往,“听上去就值得期待了。”
“不过冬天要小心感冒。”安宸说,眉头微微拧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我之前在北京拍戏,因为天气太冷了,立刻感冒。去医院输液才好。”
“我会多穿点。”江亦涵说。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郑重是真实的,像是在对安宸做一个承诺。
“嗯。”安宸点了点头,嘴角重新弯起来,“玩得开心。”
“你不如自己跟着去好了。”霍得友在旁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声音不大,但落点精准。
“我要拍戏。”安宸说。
“这么快进组?”霍得友的眉毛飞起来,“不是刚拍完?”
安宸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一直安静躺着的手机,朝霍得友晃了晃。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发送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陈默。
霍得友想起来了。他们来之前,在录音棚外面的走廊里,陈默说的那句语焉不详的话,明天找你聊聊新的电影。没想到这么快。
霍得友看着安宸收起手机的动作,忽然觉得不真实。他们在《误闯天家》的片场告别还没过去多久,安宸的下一部戏就已经排上日程了。不羡慕是假的。作为演员,演戏越多越有出头机会,这是这个行业最朴素也最残酷的真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走的时候,安宸送江亦涵回去。
商场外的冷风迎面扑来,江亦涵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高处,下巴埋进领口里。上海的冬夜还是冷的,只是没有北京那么不讲道理。
安宸走在她左边,替她挡了从马路方向吹过来的风。他的身高比江亦涵高了将近一个头,走在旁边的时候,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不太规则的拼图块,不完全契合,但放在一起也不违和。
江亦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旧事重提的好奇。“你还没放弃让他来我们公司啊?”
“他”指的是谁,不用说明。两个人都知道。
刚刚安宸在饭桌上提起新电影,也是为了刺激霍得友。
安宸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放慢了一点。他看着前方路灯照亮的柏油路面,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了几分。“我觉得他太苦了。之前拍戏去大西北,北京也不好混。”
江亦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安宸的侧脸在路灯的橘色光线里轮廓分明,鼻梁的线条从眉骨一路延伸到鼻尖,干净利落,像是用最少的笔触画出来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那种柔软不是刻意流露的,而是藏不住了,从语气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江亦涵说。这句话她用的是很轻的语气,没有抬杠的意思,更像是给出另一种思路。
安宸沉默了片刻。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穿过去,把江亦涵的头发吹了几缕到脸颊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等着他说话。
“或许我比较孤独。”安宸说。他的声音被风削薄了一层,但每个字都是完整的,落在夜色里像是几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希望朋友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