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43、蜂蜜水 另一边

　　另一边，回归的天后冯霍正窝在北京某间顶层公寓的沙发里，手指甲已经被咬得参差不齐。

　　她面前支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大音乐平台的热歌榜数据。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回事，怎么她的歌数据这么难看。她出道几十年了，被誉为情歌皇后，演唱会门票能炒到上万一张，几年一次开票，粉丝为了抢她演唱会的内场票能在票务网站上蹲守整夜。

　　她很久不出歌，但每次一出必定是榜首，不是那种空降一天就被挤下来的虚火，是真正的长尾效应，能连续霸榜前三两三个月，大街小巷循环播放，KTV点唱排行榜霸屏，连路边卖煎饼果子的大叔都能哼两句副歌。

　　但这次不一样。这周正好是她的新歌回落的一周

　　她的新单曲不仅丢了榜首，那是意料之中，毕竟已经发了一段时间了，还有现在什么牛鬼蛇神的短视频神曲都能冲上来待两天

　　但今天非常流年不利，她连前三都不是了。

　　江亦涵。这是个什么人？《末班机》已经在榜上挂了快两个月，好不容易跌到第九，快出前十，结果被一群猫的短视频又推回了第一。

　　现在音乐榜单不权威了，年轻人也不在意，这个道理她当然知道。她上个世纪就出名，那个年代的音乐榜单是真金白银的销量堆出来的，每一张唱片都要歌迷从牙缝里省钱买，每一座奖杯都是实打实的战绩。

　　可现在呢？一群没听过几张唱片的小孩在手机上刷刷视频，就能把一首翻唱的、改编的、甚至只是拿来当背景音乐的歌捧上榜首。

　　她早就说过不屑这种热度，在采访里说过，在微博上说过，在私下饭局里更说过无数次，用的词是“粗制滥造的流水线产品”。

　　但轮到自己出新歌被挤到第四名的时候，那种被追捧多年的骄傲，很难咽下这口气。

　　冯霍拿起平板，想看看这个把她挤下前三的江亦涵到底长什么样。屏幕上是江亦涵在魔法小圆直播间唱歌时的截图

　　评论区有人把她的直播版本和录音棚版本放在一起对比，得出的结论是直播版更好听，通常歌手都是反过来。

　　经纪人匆匆推门进来，看到冯霍咬着指甲盯着平板的姿势，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太了解这位天后的脾气了：她要强，她霸道，她要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听完冯霍的抱怨，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这只是小小的意外。年轻人嘛，都喜欢追捧一点莫名其妙的歌。您之前不是也很不屑，说唱的都是什么东西。”

　　冯霍把平板扔沙发上，屏幕朝下，啪地一声闷响：“什么意思，我不年轻吗。”

　　经纪人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跟随冯霍十几年，从她最红的时候到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每次她开始用这种语气问问题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江亦涵确实比她年轻不少，小她二十岁，出道才不到三个月，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而且那个歌喉，哪怕是他这个在音乐行业浸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也不得不承认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听过《末班机》，听完了整首，然后又听了一遍。直播的效果都能赶上录音棚精修版，气息稳得可怕，是真正的、天赋型的、让同行没法不服气的歌手。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只能昧着良心道：“就是脑残的年轻人追捧，只会短视频里面火。火一阵就过去了，您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什么昙花一现的新人没见过。”

　　冯霍也能理解短视频经济，她知道现在是流量的时代，一首歌搭上一条爆款视频就能瞬间翻红，但这种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沉淀不下来。

　　她还没消气，换了个问法，语气里的尖锐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更危险的试探：“什么时候出的新人，哪家的，没听过。”要是短视频平台上冒出来的什么小众草根歌手，她倒是有大把手段。只要让经纪人去打个招呼，把推荐位一撤，把营销预算一压，这些单打独斗的小歌手不出两周就会从榜单上消失。她以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

　　经纪人了解得很清楚。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的基本功就是第一时间摸清所有潜在竞争者的底细：“天圆音乐，刚推出的新人。现在还不成气候，一个像样的代言都没有，也没有综艺常驻，只是发了一首歌，拍了一部戏还没播。她和你不一样，您一出场就是品牌代言起步，腕表、护肤品、高端女装，都是人家求着您接。她这种新人就是一时新鲜，观众看个热闹就散了。”

　　他这是在安慰冯霍，您和她不在一个量级，她不配和您比。

　　可惜冯霍不领情。她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起来，抱在怀里，手指揪着靠垫的边缘，揪得布料起了皱：“去，你想想办法，把她热度降下去。”

　　经纪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无奈地说道：“反正也是一阵风，算不上热度，您就当看不见。让市场自然淘汰她，过两周又有别的新人上来，您这周的歌还能靠口碑翻红。”

　　他说“当看不见”的时候语气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不是敷衍，是他真的觉得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一个刚出道的新人，没有背景没有根基，下周可能就被别人挤下去了。

　　“我不管。”冯霍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骄纵的、不容商量的执拗。她出道早，红得早，被人捧了几十年，早就习惯了“我要什么就得有什么”的行事准则。她唱歌好不好听，当然是好听的，她的情歌陪伴了许多人的青春。但她同时也拥有被奉承太久之后滋生出来的骄纵，那是一种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该永远是焦点的蛮横。

　　现在这个焦点被别人分走了一部分，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坐在聚光灯下，忽然有人把灯光往旁边挪了一寸，她就会觉得冷。

　　经纪人劝了她这么久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从方才的恭敬变得有几分隐约的不耐烦：“现在不是娱乐公司、音乐公司的时代了。已经平台化、互联网化，榜单数据由平台算法决定，热搜由网友搜索行为生成，推荐位由AI根据用户偏好分配。我们控制不了网友，控制不了平台，控制不了任何东西。您就算把江亦涵的热度压下去，明天可能又冒出个别人”

　　“那天圆呢，这个小公司，你和他们老板说一下，捧别人。他们旗下不止她一个歌手吧，换个新人捧也一样。”冯霍说。

　　经纪人的耐心终于耗尽了，说：“天圆的背景是寰球集团。寰球集团你应该听说过，背景很神秘。近年生意已经不局限于亚洲，从东南亚到中东欧都有他们的产业，能源、地产、金融、科技，横跨好几个领域，音乐和影视只是他们版图里极小的一个板块。他们的老板，我查了一下，公开资料很少，但圈内人都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动的。您确定要我去跟天圆说，别捧江亦涵了，捧别人吧？”

　　这番话说得冯霍哑口无言。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新人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但她不甘心。她沉默了良久，把靠垫重新抱紧了一点，手指把边缘的流苏揪断了几根，然后开口了：“现在不是很流行水军，去唱衰她总可以了吧。买一点热搜，找几个营销号写几篇通稿，这种负面新闻不用太多，只要一点点，就够她喝一壶。”

　　刚出道的新人最怕的就是口碑崩了，观众还没有形成对她的信任，一看到□□就会怀疑。

　　经纪人没办法，只好照办。这点事还是很好办，虽然天圆背靠寰球集团，不过天圆音乐刚成立不久，在娱乐圈根基不深，浑水摸鱼去黑一下天圆的艺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他打了几个电话，跟几个熟悉的营销公司聊了几句，谈好了价格和发布节奏，然后挂掉电话回来复命：“很快就能看到了。您也放宽心，她的观众基础远远不及你，你是情歌皇后，她的歌就是在年轻人里火一阵。你的死忠粉路人粉这么多，何必在意她。你看你上一条微博，评论区多热闹，多少粉丝在说期待你下一场演唱会。”

　　冯霍想到自己的粉丝基础，还是很得意的。这么多年了，她的粉丝忠诚度极高，从她出道就开始听她歌的那批人现在都中年了，有经济基础，有话语权，会买票看她的演唱会，会在网上为她打榜。

　　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甩了甩头发，说：“晚上给我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吧。去三里屯新开的那家酒吧，背景灯光好，适合拍照。”

　　当天晚上，冯霍穿着白衬衫在北京酒吧里玩乐唱歌的照片发出去，瞬间引来了不少粉丝和路人追捧，清一色夸张地夸赞，天后真性情、不矫揉造作、岁月从不败美人、永远的华语乐坛女神。评论区还有人说，这才是真歌手，不需要修音不需要后期，现场随便唱就能碾压所有新人。冯霍满意地翻着评论，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伴随而来的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热搜。江亦涵和霍得友在片场候场时被拍到的照片，不知道被哪个营销号翻了出来，重新配了标题，#公费恋爱#。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霍得友坐在折叠椅上端着咖啡，江亦涵站在他旁边，正在转头看什么，她当时只是在转脖子，因为戴着头套拍了一整天硬戏脖子酸得不行，就这么一个转头的动作，被借位拍成了靠在霍得友肩头睡觉的姿势。

　　而一系列通稿已经铺开了：江亦涵靠在霍得友肩上睡觉、江亦涵霍得友片场暧昧、江亦涵靠着绯闻男友上位。每一篇通稿都写得有鼻子有眼，江亦涵借着霍得友在京圈混了多年的关系，才从歌曲圈跨界跑去演戏，然后在剧组里也不好好演戏，整天顾着和霍得友谈恋爱。一个靠关系进组、靠绯闻上位的“资源咖”形象，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这么被捏造了出来。

　　霍得友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段尖锐爆鸣的语音：“谁家黑你买的热搜？！有见过带女朋友进组，咖位比女朋友还低的嘛！！”

　　他演的是男三号，江亦涵演的女二号。

　　他觉得很荒谬，他和江亦涵的绯闻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又被翻出来了。就因为那个热搜，他的微博评论区被刷了上万条留言，有骂他老牛吃嫩草的，有骂江亦涵靠男人上位的，还有唯恐天下不乱地说“好甜”。他想解释都无从开口。

　　江亦涵窝在酒店沙发上，看着那条热搜，表情很纠结。她这次没有笑，这不是火锅店那次，不是网友自发的八卦和好奇，是明显有组织的黑稿。在娱乐圈待了这一段时间，她已经学会分辨什么是普通的热搜、什么是被钱推到台前的热搜。

　　宇文朔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走过来，想问她要不要喝。

　　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词条，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绕过沙发，把蜂蜜水轻轻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自己在她旁边坐下来：我让人查一下。你不用担心，不管是哪家做的，我都会让他们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