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先生的星光加冕》Swire

40、爱别离 东方炟

　　东方炟吹了个口哨。那声口哨又响又亮，在夜晚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脆，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在刚从泳池里上来的宇文朔和江亦涵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气氛都到这里了——要么继续玩真心话大冒险。刺激一点，别辜负这月亮。”

　　“你会吗？”江亦涵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闻言随口问了宇文朔一句。

　　“……”看着江亦涵的眼睛，宇文朔找不到官方理由拒绝。他刚说完“你还有未来很多日子要补偿我”，如果现在自己先退缩说不玩，等于亲手把她好不容易主动迈出的一步推回去。他不确定她是真的想玩还是在试探他，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扫她的兴。于是只好在心里暴打东方炟，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会。”

　　“我不会。”江亦涵把浴巾裹紧了一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语气轻松而坚定，“我要去睡觉。”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东方炟的手还枕在脑后，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他看了看宇文朔，又看了看江亦涵，再看了看宇文朔，脸上的表情从看戏变成了茫然——这剧本不对啊，按照偶像剧的套路，真心话大冒险不是应该越玩越暧昧、越玩越靠近、最后在月光下深情对视吗？她怎么直接跳到了大结局？顾枫倒是笑了，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宇文朔率先畅快地笑起来。不是微笑，不是莞尔，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大笑。他仰头笑了好几声，眼角都挤出细纹来了，整个人从方才泳池里那个狼狈的、被拽下水还挨了一顿吻的落汤鸡，变成了一只终于被顺了毛的、心满意足的大型犬。他站起身，浴巾搭在肩上，对东方炟和顾枫随意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嗯。那我走了。”他心情多云转晴，甚至可耻地荡漾了一小下。有没有可能——江亦涵主动说要睡觉，是在暗示想和他单独待着？有没有可能她放弃玩真心话大冒险，是因为觉得游戏没有意义，两个人独处才更有意义？他的大脑以极快的速度运转着这些可能性，越想心跳越快，步伐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回到他们自己的别墅里面，落地窗外的月光洒了一地银霜。江亦涵把浴巾解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去倒水喝。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转头一看，宇文朔拿遥控器按了一下，整面落地窗的电动窗帘缓缓合上，遮住了外面的月光和椰影。然后他开始脱衣服。不是解扣子，是直接抓住衬衫后领往上一扯，整件衬衫从头顶脱下来，露出一整片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背肌。衬衫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紧接着他的手就伸向了腰带扣。

　　“你干嘛——”江亦涵端着水杯的手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睡个觉而已啊，脱得这么狂野！

　　宇文朔当然是有目的的。他在泳池里被她撩了一下午，从浮床上的眼神到池边的泼水再到酒桌上那句“被幸福得晕过去了”，最后被她拽下水、被她在月光下主动吻了十几秒——这个女人的每一次主动出击都让他心旌摇荡，每一次又都在他即将失控的时候戛然而止。现在她要睡觉，好，睡觉就睡觉。但他不能平白无故地睡。他要炫性感的身材——八块腹肌、人鱼线、胸肌、肱二头肌，这些都是他挥汗如雨练出来的，不炫给她看，难道留着过年？他把腰带从裤环里抽出来搁在床头柜上，深吸一口气，腹部肌肉随着呼吸自然地收紧，线条分明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喝水的时候他微微侧身，让落地灯的暖光正好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腹肌的沟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哇！”江亦涵果然乖乖上钩，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目光从上到下把他扫描了一遍。宇文朔站在桌边喝水，自豪地保持着一个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姿势，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水珠从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淌到锁骨，水光在灯下亮晶晶的，配合他刚晒出来的蜜色皮肤和湿着几缕的头发，堪称一副活生生的“出浴美人图”。

　　“你很渴啊？”江亦涵歪头看他。宇文朔媚眼抛给瞎子看——他这边摆姿势摆得肌肉都快抽筋了，她以为他只是想喝水。他忍气吞声地放下矿泉水瓶，喉结又滚了一下，把瓶盖拧回去搁在桌上：“有一点。”

　　“那我睡觉了。”江亦涵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宇文朔沉默了片刻，看着她的脸。她看起来确实有点累了——睫毛半垂着，眼角有一点点泛红，是白天在泳池里被阳光晃的。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微湿地搭在肩上，身上还穿着那条红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微微皱了一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着。“你是真的困了？我以为你刚才说不玩真心话大冒险是想——”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江亦涵一点都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不肯睡觉的大狗：“对啊。晚安。”她真的去洗澡了。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几分钟，然后停了。她换上睡衣出来，头发包在干发帽里，脸上敷着免洗面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要睡了谁也别拦我”的安详气息。她美滋滋地坐在床上，靠着柔软的床头靠垫，拿起手机。

　　宇文朔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正在密切关注某人的一切社交动态。他看到了江亦涵的小号——那个他悄悄关注了许久、头像是一个灰色呆板系统默认轮廓、首页空空如也的账号——在霍得友的直播间里送出了一枚大火箭。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霍得友正在和安宸连线聊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霍得友率先反应过来，凑近镜头，念出那个送礼物的ID，声音里带着惊喜和调侃：“感谢‘狂热追星女孩’送的大火箭——这个名字，嗯，很有品味。安老师你觉得呢？”

　　安宸也看到了那个ID。他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营业微笑，是认出了某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之后，从心底漫上来的、带着几分无奈和温柔的笑。他这一笑仿若千树万树梨花开，弹幕瞬间炸了——粉丝们纷纷尖叫截图，满屏都是“安老师笑了！”“天哪这个笑我要截下来当屏保”“什么好事安老师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安宸没有解释，只是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个小号的ID，声音温和而缓慢，像是在读一首只有他和那个送礼的人才能读懂的诗：“谢谢‘狂热追星女孩’。火箭收到了，很漂亮。”

　　江亦涵在床上脸笑开花，把手机举在脸前，用那个灰色呆板头像的空白账号又发了几个火箭的表情，然后切回微信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今天你们直播好多人！我点进去的时候看到在线人数都惊了。」

　　另一边，同样在看直播的宇文朔忍不住要泪奔。他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背靠着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英俊的脸照得阴晴不定。他看到她送了大火箭，看到她被安宸念ID之后发了一连串火箭表情，看到她嘴角带着笑窝在床上美滋滋的样子——虽然隔着几堵墙看不到，但他完全能想象出来——为什么她永远都这么不配合自己！在商店里不让他挑泳衣，在池边泼他水，在酒桌上从他身边走过跳进泳池里，现在宁愿用小号给霍得友和安宸送火箭也不愿意来他房间看一眼他脱了衬衫之后摆了很久的姿势。但是总不能强迫她正常的交际，她和霍得友安宸是朋友，约好了要支持他们的直播，她只是在履行承诺。她是独立的人，有自由交朋友的权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他怒发冲冠地躺到了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重新拿起手机，紧紧盯着屏幕互动，抓出任何蛛丝马迹，心里拧着的那根弦从“她给别人送火箭”慢慢拧成了“她只送了火箭没有说别的”——她和霍得友的互动只停留在送礼物层面，没有在弹幕里聊天，没有私信，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现出超出朋友范围的亲密。宇文朔的气渐渐平了。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江亦涵的小号已经下线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拽上来一点，决定等她玩够了再睡觉。

　　江亦涵看完直播，又去他们的小群水贴。她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刚刚你怎么不说话？」安宸问。

　　「这还用说，肯定那个谁在窥屏。」霍得友秒回。

　　「我怕破坏气氛哈哈。我一张嘴，粉籍就掉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我是安老师的粉丝，我在直播间里开口就是给安老师招黑。」江亦涵解释。

　　「我不会怪你的。我怜爱每一个粉丝——哪怕不是我的粉。」霍得友发了个张开的怀抱。

　　「我粉安宸，谢谢。拒绝捆绑。」江亦涵秒回。

　　「是谁在剧组里找我搭戏的？你这个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可恶女人。」霍得友哀怨。

　　「这句话听上去好耳熟——是不是哪部电视剧里的渣男台词？」江亦涵笑着打字。

　　「你到底伤了多少纯情大男孩的心。你数过没有，从进组到现在，陈浈被你拒绝过，我被你拒绝过，还有谁——哦对，安老师你拒绝过没有？」

　　江亦涵发了个呕吐的表情包。

　　安宸适时地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指控，把话题温柔地拉了回来：「休假的第二天，感觉怎么样？」

　　「香甜的空气啊——那就是自由。不用五点起来化妆，不用吊威亚，不用被导演骂木头。早上睡到自然醒，游泳，吃烧烤，现在躺在床上跟你们聊天。」江亦涵窝在柔软的床垫上，笑着打字。

　　「好几天没见你，怪想你的。」安宸说。

　　「我也想你师父。」江亦涵回。

　　「这么想的话，进组补拍啊。我相信按你的能量，可以在这个组横着走——加戏，抢戏，把女一号的戏份都抢过来，反正你也快把张导的剧组变成自家后花园了。」霍得友又开始煽风点火。

　　「拒绝。我要休假。今天游泳了，好高兴——学会了自由泳的转身。」江亦涵坚决表态。

　　「看你朋友圈发了，拍得很好。那张夕阳下的泳池剪影，构图不错。」安宸说。

　　「怎么不见你那个谁？三亚不是两个人去的吗？」霍得友问。

　　「啊——我不会发的。朋友圈发那种东西，看起来好弱智，娇妻恋爱脑啥的。配个‘今天和你一起看日落’再艾特一下对方——不行，我做不出来。」江亦涵认真解释。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嗯，忽然有点同情那个谁。他大概每天都在等你发朋友圈官宣吧，等啊等啊，等到花儿都谢了。」霍得友感叹。

　　江亦涵发了个问号。

　　「爱是相互的。」霍得友充当知心大哥哥。

　　「但我看他被虐得很爽啊，自己经常在恨海情天里浮沉——我都不用动手，他自己就能脑补出八十集虐恋情深。」江亦涵想起宇文朔今晚坐在酒桌上自曝被冷暴力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

　　「点蜡。」霍得友言简意赅。

　　「天气变冷了，添点柴吧。」

　　「嗯，天气冷了，大家多加被子，早点睡。明天还有直播复盘，霍得友你也早点休息。」安宸收尾。

　　「晚安。」江亦涵乖乖回道。

　　床铺很柔软，枕头很柔软。三亚的夜安静得只剩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和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送风声。在这种极端适宜睡觉的环境下，江亦涵把手机插上充电器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白鹅绒枕头里，两眼一闭，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