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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琥珀色   江亦涵 ...

  •   江亦涵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不是酒店自助早餐那种千篇一律的培根油脂味,是黄油的焦香混着鸡蛋的绵软,还有现磨咖啡豆特有的醇厚苦香。

      一丝一缕地从卧室门口飘进来,绕过木格栅的屏风,精准地降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首先看到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双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正将一个胡桃木的小桌稳稳地架在她的床尾。

      桌上摆着一只白色的椭圆瓷盘,里面的炒蛋金黄蓬松,边缘微微卷起焦黄的蕾丝边,旁边躺着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酸面包和几颗蓝莓,玻璃杯里是鲜榨橙汁,骨瓷杯里是拉花拿铁,旁边甚至插了一朵小小的野花,大概是刚从庄园的花园里摘的。

      而端来这张小桌的人,正弯着腰调整桌脚的高度,侧脸在晨光里笼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穿着黑西裤、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白衬衫的领口敞着,不是解开一颗扣子的那种敞法,是两颗——不,三颗——刚好敞到能看见锁骨下方一小片紧实的胸肌和那条若隐若现的事业线。

      衬衫的面料极好,在晨光下泛着细微的珠光,贴着他的身体线条垂下来,肩线笔挺,腰线收得利落,西裤的剪裁恰到好处地裹着两条长腿。

      江亦涵揉眼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盯着那片敞开的领口看了三秒,大脑从“还在做梦吗”切换到“这不是梦”再切换到“这个人一大早穿成这样出现在我房间里是什么意思”

      三个念头依次闪过,最后一个还没想清楚,她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

      “昨晚谢谢你没有抛下我,把我送回去了。”宇文朔直起腰,站在床边,他说话的时候,阳光刚好从木格栅的窗棂之间斜斜地切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温和的光影。

      “呵呵不客气,我都忘了。”江亦涵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眼角挂着一粒困倦的泪花。

      她是真的忘了——不是客套,是昨晚发生太多事。

      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面,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张小桌上的阵仗,又问,“你穿的这是什么?”

      宇文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领口,抬手把领子拢了一下,但没系扣子。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近乎腼腆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是理直气壮的:“难得休息。我自己下厨——这份炒蛋是我做的,你尝尝味道。”

      江亦涵拿起叉子,戳了戳那团金黄蓬松的炒蛋。蛋液被煎得很嫩,叉子压下去的时候还有一点微微的弹性,黄油的焦香和芝士的奶香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她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里面加了芝士吧?”

      “嗯。本来想加牛肉番茄,但是口味太重了,不够清爽——这样比较适合你。你昨天喝了酒,早上吃油腻的胃会不舒服。”
      宇文朔站在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像是在米其林餐厅里等待食客反馈的主厨。

      “了不起,大厨师。”江亦涵又叉了一块炒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

      她其实想说的是“你一个总裁怎么连炒蛋都做得这么好”,但炒蛋太香了,她舍不得停下咀嚼的节奏去组织语言。

      她吃了两口,食欲就被彻底调动起来了。

      她把叉子搁在盘沿上,端起那杯鲜榨橙汁喝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他:“你吃过了吗?”

      “我早晨起来慢跑,已经吃过了。这份就是给你的。”宇文朔摇了摇头。

      江亦涵把旁边那杯还没动过的牛奶拿起来,递给他:“喝掉吧,我不喜欢牛奶。”宇文朔没有伸手接。他微微弯下腰,就着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她的,从杯沿上方安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江亦涵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想把牛奶递给他让他自己喝,没想到他直接用她的手当杯架。

      她就这么举着杯子喂他喝了一口又一口,直到杯子见底,这个姿势说不出的暧昧。她的小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碰到他的下巴,那里有一点新长出来的胡茬,微微刺人。

      宇文朔喝完最后一口,直起腰,嘴唇上方留了一圈极淡的牛奶白印。

      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只是舔了一下嘴唇,然后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像是在完成某个仪式之后的郑重宣告:“喝完了。有没有奖励?”

      江亦涵正要开口,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微信消息的绿色图标上挂着陈默的名字。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出发了没有?会议材料都准备好了。」

      陈默措辞是陈默式的公事公办。但江亦涵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的某根弦“铮”地一下绷紧了。歌词打磨会。

      是的——她答应了陈默,这一周歌词打磨期,开头和最后一天都要尽量线下参会。

      这是她答应好了的。而现在她坐在横店郊外一座庄园的架子床上,面前摆着情人的爱心早餐,距离上海百多公里,妆容没化,衣服没换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宇文朔,表情从睡眼惺忪变成了五级战备状态。

      宇文朔扫了一眼消息内容,只是把手里正在擦的餐巾放在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能来得及。我现在给陈默打电话。”

      “我和他说会晚到——借个司机给我。”江亦涵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边把睡裙的肩带往上拽一边拉开衣帽间的门。

      “没问题。”宇文朔走到一边,拨通了管家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他在用最高效的方式布置,把江亦涵从庄园运到上海。

      江亦涵用她此生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简简单单一身,头发没时间打理就扎了个马尾,妆是在回廊上边走边画的——气垫在脸上啪啪啪地拍,眉毛画了两笔,口红涂了一下嘴唇用手指晕开,全程用了不到三分钟。

      等宇文朔打完电话回头,她已经站在门廊下,整个人从方才那个慵懒的、窝在被子里吃炒蛋的小懒虫切换成了雷厉风行的效率模式。

      高德地图已经打开了,预计到达时间在屏幕上跳动着。她把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一点的截图发给陈默。

      陈默回了:「一定要到。」

      「抱歉抱歉。」江亦涵连发了两条。

      陈默大概是正在会议室里喝茶等人,难得有闲心,回了一条带刺的调侃:「看我之前说什么来着,色令智昏。」

      江亦涵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不想让宇文朔看到这四个字。她打字的速度快了一倍,带着一种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但又不肯承认的倔强:「别翻旧账了。你昨天还说,要改变对我的态度。」

      「顶嘴罪加一等。」陈默秒回。

      「行行行,你厉害。」江亦涵咬咬牙。

      陈默大概是觉得调侃够了,语气切回了制作人模式。他接下来的消息写得很长,分了好几条发过来,措辞依旧是冷静克制的,但字里行间有一种严肃的、不打算被开玩笑带过的责任感:「虽然这件事责任不全在你,但我作为制作人,还是要把第一责任放在你这里。你的专业态度,不应该因为条件而改变。你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吊威亚吊到浑身淤青也没有迟到过一次——那是你的专业。在音乐上,也应该是一样的标准。要克服困难,明白吗?不能因为身边多了个人,就把答应的事忘了。」

      江亦涵看着这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片刻。陈默是她在音乐道路上的领路人,从《末班机》选歌到魔法小圆的直播访谈,再到《共犯》的Demo遴选,她的每一步都有他在前面探路。他说的话不严厉,甚至措辞都很克制,

      但正是这份克制让她觉得比挨了一顿骂还要沉重。他在提醒她一件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敬业,是她在片场从不迟到不喊苦不喊累攒下的口碑,也是她刚出道就立住的人设。

      如果把这件事搞砸了,失去的不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而是别人对她专业态度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道:「我明白。让这么多人等我,很不专业。」

      「嗯,这才像反省的样子。」陈默回复的速度变快了,显然对她这个态度是满意的。他又补了一条,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了一丝“已经帮你擦好屁股了”的无奈:「我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就说你剧组补拍镜头,要晚点来。反正你昨天杀青,今天补拍一两个镜头也是合情合理的。大家这一次是能体谅你的。」

      「绝对不会有下次。」江亦涵打字的手是认真的,这个承诺不是敷衍,是她给陈默的信用凭证。

      「我会以观后效。」陈默回完这条,大概是放下手机去跟同事继续寒暄了。

      江亦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门廊下,看着远处湖面上升起的晨雾发呆。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还没正式开始谈呢就已经这样了,以后怎么办?

      司机还没有来。她站在门廊下不时看手机上的时间,脚后跟无意识地轻轻踢着石板缝隙里长出的一小丛野草。

      庄园里晨雾正在慢慢散去,湖对岸的群山轮廓渐渐清晰,早起的园丁已经开始在花圃里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清脆而有节奏。

      然后她听到了一种非常不可能是司机的引擎声浪——低沉的、厚实的、带着跑车特有的那种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震颤,像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正在慵懒地热身。一辆纯黑色的兰博基尼从庄园的侧门缓缓驶出,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匹皮毛光滑的黑豹无声地滑到她面前。鸥翼门缓缓升起。

      驾驶座上坐着的不是司机。

      宇文朔换了一套衣服。不是早上那套黑西裤白衬衫了,他现在穿着手工的英伦风格马甲西装,三件套,马甲收得很合适,勾勒出他肩背到腰身的每一道线条。衬衫领口这次系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银质,在晨光下泛着冷淡的光。如果说早上他那副敞领造型是商K男模,现在这副打扮就是成熟稳重的商业型男

      两种风格他都驾驭得游刃有余,而江亦涵的心脏在每一种风格面前都不争气地多跳了两拍。

      “你这是要出门?”她站在车门外,看着他扶着方向盘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先夸他帅还是先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走。这个最快。”宇文朔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江亦涵无言以对。如果论快,跑车的时速确实最快,远远超过劳斯莱斯和迈巴赫。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柔软而贴合,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和皮革的清香。鸥翼门缓缓降下来,把庄园里的鸟鸣和晨风隔在外面,世界忽然安静了。

      宇文朔发动引擎,兰博基尼低沉地咆哮了一声,然后平稳地驶出了庄园的车道,上了通往高速的公路。管家和司机会开着另一辆车载着他们的行李跟在后面,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高速公路在晨光中向前延伸,两边的田野和村庄被车速拉成模糊的色带。兰博基尼在车流中穿梭,宇文朔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中控台上,姿态放松而专注。他开跑车的方式和他平时开车不太一样——更快,更果断,每一次变道和加速都干净利落,像是在享受速度本身,而不是在赶路。

      江亦涵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了:“还要你一大早陪我跑一趟——以后我一定提前说。昨晚定机票的时候我就该想起来的,结果我也忘了。”

      “陈默似乎说过,但给我忘了。我也有责任——我昨天刚下飞机脑子里只想着赶去片场看你杀青,别的什么都没记住。”宇文朔摇了摇头。他的眼睛还是看着前方的路,但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真的在自责。

      “你已经为我操心太多事了。”江亦涵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晨光里格外清晰,马甲的领口贴合着喉结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宇文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江亦涵听清了每一个字:“其实,我很高兴。”

      “为什么?”江亦涵微微挑眉,侧过头看他。

      “因为你明确地在依赖我。不是别人——是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前方的高速路面。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没有得意的笑,没有调侃的狡黠,只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心里很踏实的事实。

      江亦涵一直很受欢迎,人缘好,朋友多,在片场有安宸和霍得友,在录音棚有陈默帮她打点一切,在任何地方都能很快交到朋友。宇文朔对此一直很患得患失。

      他怕自己在她那里不是“不可或缺”的,只是“锦上添花”的。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能和江亦涵见面就很满足了,小心翼翼地给她发消息,怕她烦,怕她嫌自己管太多。

      在她不回消息的几个小时里对着手机屏幕患得患失。见面了以后,想的事情反而更多

      她有没有也在想他?她答应去度假是真的想去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她今早吃了他做的早餐是喜欢还是觉得被冒犯?

      但现在,她在慌乱之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犹豫、没有客气、没有把他推开,而是直接把他当成了解决问题的一部分。这种感觉比他签下任何一单跨国合同都更让他觉得满足。

      江亦涵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他的小臂肌肉在她的指尖下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松弛下来,像是在她的触碰下把什么东西放了下去。她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还有一丝只有他能听出来的温柔:“是吗。你原来喜欢被依赖啊。”

      宇文朔被她这一撩拨,心脏狂跳。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收紧,脚下油门踩深了一点,兰博基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车身像一匹被鞭策了一下然后猛然加速的骏马,在高速公路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加速的推背感把江亦涵整个人按进了座椅里,她的手从他小臂上滑下来,本能地抓住了座椅边缘,另一只手按在心口上。心脏砰砰砰地敲着她的掌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开慢点!”她喊着,声音被车速拉得有些失真,但她自己没注意到的是,她在笑,是一边紧张到抓座椅一边忍不住地笑。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把她那点残留的起床气和迟到焦虑也一并吹跑了。

      宇文朔唇角一勾,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减速,保持着高速上极致的速度,像一支黑色的箭一样在车流中飞驰。他偏头扫了她一眼——她的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粘在嘴角上,眼睛因为紧张而瞪得很大,手抓座椅抓得指节泛白,但她在笑。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害怕了吗?”

      江亦涵靠在座椅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对刚才的推背感有些不服气。她用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云淡风轻:“没有。就是被你吓了一跳。”

      宇文朔就保持这个高速上的极致车速,一路飞驰。直到下了高速进入上海市区,道路开始变得拥挤,红灯一个接一个,他才把车速慢下来。兰博基尼在车流中缓缓爬行,身边是公交车、出租车和骑电瓶车的外卖员。

      江亦涵靠在副驾上,揉着自己被推背感震得有点发昏的太阳穴:“这下不仅不会迟到,甚至早到了。”因为江亦涵忘了开会,所以会议从十一点改成下午一点开始——作词人正好可以在公司用午饭,制作团队也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编曲素材和歌词对照文档。

      她现在不仅赶得上,还能提前到。江亦涵在心里默默感激那位名不经传的年轻作词人——因为名气不大,所以有耐心,愿意配合她迟到的时间。要是换了那些名头响亮的词作大家,别说改时间了,迟到半小时人家就可能直接甩脸子走人,事后还要在行业里传一嘴“江亦涵耍大牌”。

      “这不是很好吗。”宇文朔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体贴的、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的从容。

      江亦涵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像是拍一只在方向盘上赖着不想下来的猫。她的指尖碰到他下颌上那些新长出来的胡茬,微微刺人:“不要看我。看路,小心交警。”

      宇文朔笑了笑,没有反驳。
      “歇一会儿。进城的路很堵,你可以睡。我看你刚才在高速上眼睛都快闭上了。”他说。

      江亦涵打了个哈欠,没有否认。她昨晚确实没睡够,坐了一趟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速跑车,整个人进入了某种餐后加肾上腺透支后的双重困倦状态。但她还在想另一件事。

      “我开会可能要开得有点长。歌词逐字逐句地磨,不知道要多久。你准备做什么呢?”

      “我会在天圆,还有寰球总部各待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叫我。我的手机全天开着。”宇文朔说。

      江亦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宇文朔走进寰球总部的办公区,前台小姐看到他先是愣住然后手忙脚乱地拨内线通知各部门,部门总们慌忙放下手里的午饭开始检查PPT和报表,整个公司从午休模式瞬间切换成一级战备状态。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总部的人今天要忙翻天了。”

      “为什么?”宇文朔微微皱眉,显然没有get到她笑点在哪里。

      “因为你突击检查。他们毫无准备。”江亦涵靠在座位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同情,“以前我当员工的时候,最怕这种大老板视察。”

      宇文朔笑出声来,带着几分真切的被逗到的愉悦。他抬手,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把她的几缕碎发揉得更乱了:“看来你被工作虐得很惨。”

      “都条件反射了。现在有时候偶尔做梦还会想起之前的事。”

      “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也在做喜欢的事情。”宇文朔说。他的语气不是安慰,是陈述。

      江亦涵很同意。她喜欢唱歌,喜欢演戏,喜欢那些让她又爱又恨的威亚和后空翻和补拍和凌晨两点的收工。这些都是她选择的,是她喜欢的,是她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和陈默答应好的歌词打磨会,尤其不能掉以轻心。

      终于到了公司,江亦涵看到了作词人,也是个年轻人,初出茅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坐在会议室里姿态有些拘谨。

      陈默给他们做介绍的时候,他站起来和江亦涵握了手,掌心微微出汗,但眼睛很亮。那种亮是一个创作者把自己的作品交到另一个人手里时特有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光。

      会议从下午一点开始。陈默带着制作团队和作词人一起围坐在大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歌词稿和一支铅笔。他们的工作流程分三步:先确定歌词的主题和故事线,把整首歌要讲的故事用大白话梳理一遍,确保所有人对歌词的理解是一致的;然后逐字逐句打磨,把每一个韵脚和旋律线对照起来,确保没有拗口或不自然的地方;最后调整歌词的情感表达,把情绪的起承转合和编曲的节奏变化一一对齐。

      江亦涵第一次在团队面前完整地讲了自己对《共犯》的理解——她把暗恋比作两个人共享一个秘密罪行,安静的、小心翼翼的、只有彼此能读懂的那种甜。作词人听得很认真,中间有一段他频频点头,然后在自己的稿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夕阳西下时分,会议室里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江亦涵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嗓子有点哑,但心里是踏实的。所有拗口的地方都改掉了,副歌的情绪层次也理顺了。剩下的工作就是制作团队根据今天的会议结论出改编曲,她只要线上参加后续的制作会议就好——最后一天到公司现场确认成品就够了。

      江亦涵心头大石落地。她收拾好自己的歌词稿和笔记本,和作词人握了手说了声“合作愉快”,又跟陈默对了下一步的时间节点,然后推开会议室的门,按照宇文朔在微信上发来的定位描述,往寰球总部顶层办公室走去。夕阳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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